寧曦勉強露出一絲笑容:「師孃,您快趁熱吃吧,看合不合口味。」
修道之士一般從金丹境開始辟穀,但也有不少好口腹之慾的修士喜歡美味佳餚,徐慢慢就是這樣的人,吃香喝辣,嗜酒貪歡,為了對外維持形象,知道的人不多,但寧曦是她親自帶大的弟子,自然是一清二楚。今日寧曦是按照徐慢慢本人的習慣準備的早餐,徐慢慢吃著當然也覺得十分舒暢。
寧曦面含微笑,看著徐慢慢吃早飯,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與師孃十分親近,師孃看她的眼神也和師尊一樣,讓她從心底覺得溫暖。自從師尊當上了道尊,四夷門的大小事務便都交給了她,她是門中人人敬重的大師姐,可是在師尊面前,她可以永遠是個需要人關心疼愛的孩子。
「師孃,您以後就在紫竹閣住下吧。」寧曦柔聲道。
徐慢慢頓了頓,嚥下口中食物,才慢條斯理道:「這……我先前說過,我要幫道尊報仇。」
「我明白您的心意,但是血宗行事兇戾狠毒,又藏頭露尾,防不勝防,我也是擔心您……」寧曦皺著眉頭勸阻道。
徐慢慢微笑打斷她:「我知道你擔心我修為不濟,對付不了血宗,你放心,我有不少保命法器,而且有琅音仙尊他們在,我一定儘量躲得遠遠的,不強出頭。」
「仙尊他們?」寧曦疑惑不解。
「是啊,我已經和仙尊說過此事了,仙尊也決定繼承道尊遺志,將血宗斬草除根,為道尊報仇雪恨。另外就是黎卻少主,和海皇敖修,我看他們也不會拒絕的,畢竟大家都是道尊的道侶嘛,呵呵……」徐慢慢笑得意味深長。
寧曦有些頭痛地捏了捏眉間,這複雜的關係有點超出她的理解範圍了。師尊品行高潔,人見人愛,她倒是能理解,可是幾個道侶湊到一起,還稱兄道弟的,又是怎麼一回事?
「寧曦,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跟著道尊這麼多年,我也學到了不少,會保護好自己的。倒是你,如今道尊剛去,四夷門便幾乎被道盟除名,連道盟議會都沒讓你參加,這有點說不過去。」徐慢慢不滿地說道。
「畢竟事出匆忙,我還未正式繼任掌門。」寧曦不以為意道。
「不,這是個訊號,天下大勢風起雲湧,道盟格局又要變了。三千年來,道盟七宗幾乎百年一變,持續最久的,只有懸天寺和擁雪城,你可知道為什麼?」
寧曦略一思忖,道:「懸天寺廣修寺院,信者最多,而擁雪城一心修道,劍道無雙,頂尖戰力最強。」
徐慢慢欣然點頭:「不錯不錯,你能看明白這一點,掌門之位交給你,我便放心了。」
寧曦覺得這話聽得有些古怪,不禁露出一絲狐疑。徐慢慢自知說漏了嘴,急忙轉移她的注意力,道:「宗門要延續千年,要麼做大,要麼做強,道尊在時,四夷門之所以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躋身七宗,就是將這兩點做到極致。道盟之中的宗門分為人宗與妖宗,雖說如今人族與妖族修好,都可以拜入任何宗門,但人宗極少收妖門弟子,妖宗也不願意收人族弟子,不只是種族之間互相排斥,更因為人族與妖族的修行方式不同,妖族弟子在人宗得不到最好的修行功法。」
寧曦神色凝重地聽著徐慢慢的教誨,不自覺地輕輕點頭。
「我們四夷門這兩百年來不分人、妖,收了數千弟子,而且幾乎都是施恩在先,收徒在後,七宗之中,族群最多,卻人心最齊,功法也最全。這是四夷門的根基之一,四夷門廣結善緣,只要人心不散,四夷門縱然不能維持一流宗門,也能延續千年。」
「四夷門的根基之二,便是樞機樓。自古以來,修道者都只求一人長生,天下無敵,但萬年來從未見過長生之人,也沒有不敗之神。修道千載,不過赤條條來去一場夢,留不下不滅的元神,留不下不朽的肉身,卻能留下傳承萬年的道。樞機樓用心經營,能惠澤萬民萬世,這是道尊畢生心血所在,也是她的道,寧曦,你必須要緊盯著,不能讓樞機樓毀了。」
徐慢慢嚴肅慎重的交代,讓寧曦心神一震,背脊也挺直了起來,用力地點點頭。
「我明白師尊的道心,不會辜負師尊的信重!」寧曦情緒激動,聲音微啞。
徐慢慢綻出一絲笑容,拍了拍寧曦的肩膀:「如此,我便放心離開四夷門了。」
寧曦聽出她的去意,忙問道:「您要去哪?」
「我知道一條關於血宗的線索,今日便要離開,需要借樞機樓的傳送法陣扶搖陣中轉,你給我一道樞機樓的金色令牌吧。」
天下七國十四州,一共十四樞機樓。十四座樞機樓分別以大型傳送法陣扶搖陣為核心,聯通十四州,方便了天下百姓的出行。樞機樓耗資巨大,每一次啟動法陣都需要消耗天價的靈石,因此樞機樓雖然帶來了極大的便利,卻也要花費不少銀錢。可即便有銀錢,也不是就能暢行無阻,往往還需要提前排隊。但樞機樓是神霄派和四夷門共同建造,兩位掌門手中各有七道金色令牌,持金色令牌如掌門親至,可暢行無阻。
寧曦聽話地從乾坤袋中取出一道沉甸甸的金色令牌,交到徐慢慢手中,又轉身走到房中書櫃,取出一個極大的錦匣。
寧曦開啟錦匣,只見裡面整齊地陳列著七個繡金線龍紋的乾坤袋。徐慢慢愣了一下:「這是……」
「這是師尊的遺物,她生前攢下的所有東西,無論貴賤,都在這裡了。」寧曦垂眸凝視著七個乾坤袋,輕輕撫摸,「既然師尊生前遺囑,是將這些留給師孃,那師孃便帶走吧。」
徐慢慢也沒想到寧曦這個孩子這麼實誠,還真把這些東西都交給她了。徐慢慢活了三百年,一共攢了七個乾坤袋,她平時收到什麼東西,都是隨意地扔進袋子裡,裝滿了便再換一個,有多少東西,自己心裡也沒多大數。隨著她身份地位漸漲,收穫也越來越多,尤其是六號和七號乾坤袋裡,有不少各國國君,道盟掌教送給自己的法器。
徐慢慢想了想,拿走了前面六個,把七號乾坤袋留在錦匣裡。
「這個你留著吧,裡面應該有不少趁手的法器,該如何賞給弟子們,想必你心裡有數。」
寧曦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沒有推辭,有些傷感地淡淡一笑,收下了乾坤袋。
此時外間傳來弟子的通報聲,要求見寧曦,徐慢慢便笑著道:「你門中事務繁忙,就不要陪著我了。」
寧曦站起身來,朝她行了個大禮:「師孃,那寧曦先告退了,您……離開的時候和我說一聲嗎,我送您下山。」
「不必了不必了。」徐慢慢連連擺手,「修道之人,不拘禮數,來去如風,一切隨緣。」
寧曦淺淺一笑:「師尊也這麼說過。」
徐慢慢心裡咯噔一聲,想要解釋一下,寧曦已經轉身離去了。
她不會看出來了吧……
應該不會,不然應該撲上來抱著自己哭了。
這世上誰能想到真有借屍還魂,死而復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