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徐慢慢茫然不解,得到了一個答案,卻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聯想到方才琅音魔尊脫口而出——師父騙了他三百年,而三百年前,正是她遇到琅音仙尊之時。
難道琅音仙尊悉心教導她多年,甚至以靈血為她重塑仙骨,都是被師父騙了?
琅音仙尊自然不會為她釋疑,只是恐嚇道:「你無須知道太多,我留你性命,只是需要你找出血宗所在,用盡一切辦法復活徐慢慢,不該多問的,就不要問,否則,我隨時可以取你的性命,明白了嗎!」
徐慢慢回過神來,低下頭,緩緩道:「我明白了。」
明白個鬼哦……
她重生一遭,感覺這個世界天翻地覆了,自己的認知一次次被顛覆。
本以為琅音仙尊對自己冷漠疏離,卻聽他當眾宣告二人有道侶名分。本以為琅音仙尊無心無情,卻又親眼見他生出心魔。本以為自己一生清白高潔,卻又死後背上風流薄倖名。本以為有三個男人對自己暗生情愫,結果沒一個是真心的……
我可太冤啦……
第二日一早,四人從客棧退了房,徐慢慢還另外賠了些錢,黎卻好奇問了一句,她敷衍說修煉時震碎了床板。
黎卻忍不住笑了,脫口而出道:「以你的修為,竟能震碎床板?」
徐慢慢揉了揉眼角,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三弟說什麼,姐姐沒聽清楚。」
黎卻立刻閉嘴,離徐慢慢遠遠的。
樞機樓前依舊是人滿為患,不過樓主早已在廣場上等候,見了四人到來,立刻弓著腰上前迎接,將四人引上扶搖陣。
扶搖陣覆蓋了樞機樓三、四、五層,每一層都能容納數百人,每一次啟動法陣,便能在頃刻間將這千人安然無恙地送至萬里之外。
徐慢慢四人在樓主熱情的指引下落座,等待法陣啟動。不多時便聽到上方傳來洪鐘震響,七聲之後,一道紅光自腳下升起,籠罩了三層樞機樓。
身處扶搖陣中的人只覺得身子一輕,耳邊似有嗡鳴之聲,還未等反應過來,那紅光已經散去,此時睜眼再看,牆上原先寫著「徽州」二字的地方,已經換成了另外兩個字——幽州。
許多第一次搭乘扶搖陣的人都不敢相信能在瞬息之間到達萬里之外,直到他們走出樞機樓,看到四周截然不同的景象。
幽州位於大陸西方,三面環山,重巒疊嶂,原先亦是邊陲之地。此地瘴氣重,毒蟲多,因此人族大多都不願長居此處,漸漸地也成了妖族聚居地。道盟七宗之一的萬棘宮便坐落在幽州城外一百里地。
徐慢慢四人剛剛步出樞機樓,便看到了一個綠髮金眼的高大男子。那人披散著微卷的頭髮落在肩頭,額上戴著一頂樹藤編織而成的發冠,神竅處綴著一顆碩大的寶石,應是鐫刻法陣的法器。
這人一直面向著樞機樓的方向瞪大了眼睛瞧著,看到徐慢慢等人的身影出現,他眼睛一亮,立刻便迎了上來。
「可是琅音仙尊、海皇殿下、帝鸞少主、徐修士當面?」那人行了禮,恭敬問道。
四人點了點頭。
那人又道:「在下萬棘宮弟子,荊無葉,奉宮主之命,在此等候諸位。」
徐慢慢奇道:「你怎知我們今日會到?」
荊無葉憨笑道:「自聽了宮主之命,便一直在此等著,諸位來得也極快。」
「千羅妖尊給了我萬棘宮的令牌,我本想查探一番,若有難處再向萬棘宮求助,沒想到他又讓人專程來接我們。」
荊無葉道:「宮主聽聞群玉芳尊恐身涉險境,放心不下,因此立刻趕了過去。但幽州這邊屍體失竊,可能也與血宗有關,他放心不下,才讓萬棘宮配合。」
眾人邊走邊說,荊無葉也介紹了一下桐山部的情況。
「幽州有十萬大山,被擎天巨木覆蓋,即便是御空俯瞰,也很難一窺究竟。桐山部在大山深處,若無人指引,很難尋到蹤跡。此事事關道盟存亡,萬棘宮理應盡一份力。」
「那就有勞荊修士了。」徐慢慢笑著行了禮。
四人跟著荊無葉離開了樞機樓。此處的樞機樓從外觀上看與徽州的別無二致,同樣也是坐落於幽州城最繁華的地段。但是此地的風土人情與徽州卻相差甚遠。此地異常溼熱,住民又以草木精怪為多,妖族不似人族重道德廉恥,大多是怎麼舒服怎麼來,隨性而為,因此路上常能見到衣著裸露之人,簡單地用幾片樹葉遮一下前後兩點,露出泛著淡淡青光的白皙肌膚。
琅音仙尊對一切都漠不關心,黎卻與敖修卻不免多看兩眼。
荊無葉問道:「徐修士先前可曾到過幽州?」
徐慢慢微笑道:「不曾。」
荊無葉道:「初到幽州之人,很難不被路上的異象吸引,徐修士卻極為淡然。」
正說著,便又看到一朵一人高的巨型妖花搖擺著花枝從店裡出來,花瓣一開一合地泛著鮮豔的色澤,似乎有露珠從花瓣邊沿滑落。
「這是綺羅花妖,他們不喜歡幻化成人形,多以原型招搖過市,炫耀自己的花身。」荊無葉見黎卻和敖修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那個花妖,便解釋了兩句,「其實大多數妖族都不喜歡化為人形,尤其是花妖,他們覺得人族相貌醜陋,不似鮮花豔麗芬芳。」
黎卻聞言,頗有同感地點了點頭:「人族確實生得古怪醜陋,不似我們羽族,有豐厚多彩的羽翼。」
敖修道:「也沒有流光溢彩的鱗片,不能在水中遨遊。」
黎卻道:「有皮無毛,身上光溜溜的,難看極了。」
敖修道:「人族會扒下獸族的皮毛來裝扮自己,妖族卻不會扒下人皮來做衣裳。」
黎卻道:「若不是因為在人族主城活動,我也不願意變成這副模樣。」
敖修嘆道:「我又何嘗不是。」
徐慢慢笑吟吟道:「沒想到兩位弟弟這麼快就化干戈為玉帛了,姐姐看到你們這麼合得來,心裡可太高興了。」
兩人面上一僵,不約而同發出一聲冷笑,雙雙別過臉看向街道兩邊。
徐慢慢見琅音仙尊沉默不語,便問道:「仙尊也和他們一般想法嗎?人族全都相貌醜陋,那群玉芳尊也生得醜陋嗎?」
琅音仙尊道:「我沒留意。」
這個回答倒是符合琅音仙尊的性格,徐慢慢忍不住輕笑一聲:「那在妖族看來,群玉芳尊與瀲月道尊,孰美?」
敖修道:「自然是瀲月道尊為美。」
徐慢慢笑而不語。敖修認識她時,雙目失明,根本從未見過她的面容,但瀲月道尊相貌平庸卻是天下皆知之事,他也能昧著良心故作深情。
黎卻倒是老實了一點,他皺眉想了想,才道:「我記不得瀲月道尊長什麼模樣了。」
徐慢慢好奇地看向琅音仙尊:「仙尊覺得呢?」
琅音仙尊指了指屋簷下兩隻眯著眼的橘貓,道:「人族看那兩隻貓有何差別?」
徐慢慢端詳了一會兒,道:「無甚差別。」
琅音仙尊道:「妖族看人族,也是如此,無甚差別。」
徐慢慢隱約明白了什麼……
她生來長得普通,毫無特點,讓人過目即忘。她自知形穢,卻也不過分注重皮相,竟從未想過原來在妖族眼裡,她和天下第一美人群玉芳尊竟是「無甚差別」的長相呢。
難怪自稱喜歡她的三個雄性,沒有一個是人族。
那千羅妖尊為何對群玉芳尊一見傾心,要死要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