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慢慢抄著手,笑眯眯地等黎卻罵了個痛快,這才轉頭看敖修,道:「輪到你了,你有什麼要罵的嗎?」
敖修神色陰晴不定,審視的目光停留在徐慢慢面上許久,才道:「你有什麼計劃?」
徐慢慢輕笑一聲:「不愧是能打敗數百個兄弟,登上海皇之位的人,城府是比旁人要深一些,想得也更明白。」
被吊在蜘蛛網上的「旁人」眯了眯眼,立刻醒轉過來,狐疑地看向徐慢慢:「什麼意思?」
徐慢慢道:「意思是,我與荊無葉說的那番話是騙他的,我仍是與你們站在一邊。」
黎卻冷笑一聲,道:「焉知你此刻是不是又在騙人,你詭計多端,口中又有幾句實話。」
徐慢慢轉了轉眸子,心裡暗道——慚愧,好像還真的不多。
「先和我說說,分開之後你們都遇到了什麼事?」徐慢慢問道。
黎卻不答,敖修卻道:「你們進入井裡後不久,那個井口忽然消失了,我也被困在法陣之中,洞裡出現了無數傀儡,我強撐許久,不敵被擒。那個叫阿楠的女子原來是荊無葉操縱的傀儡。」
徐慢慢有些疑惑:「那個阿楠我檢查過,分明是個活人,活人也能變成傀儡?」
「是,我親眼所見,荊無葉從她頭頂抽出了根系一樣的絲線,那個女子就倒地身亡了。」敖修道,「我猜測,他們是能操縱活人,但是被操縱過一次,那個人就會變成死人。」
徐慢慢思忖片刻,緩緩道:「荊無葉故意引我們看到那陰婚的場景,料定我們不會見死不救,還在那棺材上釘下了七寸七分鎖魂釘。這鎖魂釘上沾染了陰毒的咒怨,一旦碰到了就會被怨氣纏身,靈力阻滯。而且鎖魂釘極難拔除,得修為高深之人出手,他一開始便有意折損我們之中修為最高之人。」
「琅音仙尊和你都碰過那些鎖魂釘。」敖修道。
「嗯,我們在井下遇到了傀儡新娘,應該是之前被他們以同樣方式殺死的女子。我和琅音仙尊受咒怨影響,靈力阻滯,解決了那些傀儡也消耗了許多靈力,好不容易才在井下找到出口,卻到了山腹之中的禁靈絕陣。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徐慢慢說完,看向黎卻,眯了眯眼流露出懷疑,「你又是怎麼落入他們手中的,按說樹林是你的場子,你還有翅膀,沒了靈力也能飛吧,該不會你才是內奸?」
黎卻聞言,頓時氣得漲紅了臉:「你竟然還倒打一耙!分明是你故意把我們支開讓我們落單的!」
「我本來是充分信任大家的修為,一個帝鸞一個雲蛟,都是神脈者,誰能想到如此不濟,最後一個個被拿下了,還要靠我這個金丹來救。嘖……」徐慢慢不屑又無奈地攤了攤手。
黎卻羞惱難當,無言以對,敖修臉色也不大好看,低聲道:「那禁靈絕陣十分古怪。」
「確實,聽他們說,瀲月道尊就是因此折在他們手裡。」徐慢慢嘆了口氣,「天底下的法陣,都是以靈力催動的,但這禁靈絕陣是唯一的例外,是以屍氣催動的。舉凡埋屍之地,必然靈氣稀薄,屍氣與靈氣相沖,他們怕是從中得到了啟發,才創出這禁靈絕陣。」
黎卻囁嚅道:「我也是中了這圈套……」
徐慢慢斜睨他:「我剛才說了,你有翅膀,沒了靈力也能飛。」
黎卻有些懊惱道:「我飛了許久沒找到桐山部,向其他羽族打聽,才知道桐山部已經滅絕百年,想要告訴你們荊無葉有問題,卻又聯絡不上你們。後來在一隻貓頭鷹的帶領下找到荊無葉,那是一個山洞,我就算有翅膀,在山洞裡又能飛多高!」
「失策失策,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徐慢慢扶額。
敖修忽地輕笑一聲,眼神晦暗地盯著徐慢慢,輕聲道:「真的失策了嗎,我怎麼覺得都在你意料之中呢?」
「嗯?」徐慢慢抬起頭來,琉璃似的眸子又黑又亮,正對上敖修深沉的雙眼,她佯裝迷惑,「此話何解?」
「這一路上我一直在觀察你,你和荊無葉一路交談,看似熱絡,其實都是話術,只是單方面從他口中套取血宗情報,逐句聽來,你對血宗的瞭解並不多。」敖修道,「如果你真的是血宗的人,是不會這麼說話。」
徐慢慢笑了笑:「還有呢?」
「若我處在你這境地,也會和你做出一樣的選擇。」敖修道,「桐山部或許與血宗有關聯,但屠靈部的巢穴,乃至血宗本部,絕不可能如此輕易被人找到,即便發現了什麼線索,也很有可能隨時被斬斷,除非混入其中,加入血宗,然後順藤摸瓜。」
黎卻聽到這裡,總算想明白了這兩個心眼精在做什麼打算了,他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暫時願意相信徐慢慢的清白。
「即便如此,你也不必以我們為餌。」黎卻俊臉微紅,都是羞惱所致,他被蛛絲捆得像個蠶蛹似的,受盡了屈辱,上一次這麼委屈,還是被徐慢慢拔毛的時候……
徐慢慢忍著笑嘆了口氣:「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是人族的俗語,今日教給二位。」
敖修問道:「你從何時知道荊無葉身份有鬼?」
「從見第一眼開始。」徐慢慢道。
敖修回想了一下,不解道:「他哪裡有破綻?」
徐慢慢道:「我曾對千羅妖尊說,道尊有言,傀儡屍或出自幽州,求他協助調查。幽州十萬大山,你們也知道範圍有多廣,不料一日就查出了結果,鎖定在了桐山部,那時我便心存懷疑,這會不會是血宗將計就計,請君入甕?你若是心存懷疑,便看誰都會覺得是鬼。」
「只是懷疑?」敖修問道。
「懷疑就已經足夠了。你可知道,瀲月道尊也是一個多疑之人,血宗為了引她入甕,不得不以焚天部真正的總壇為誘餌。而我們這幾人,血宗或許沒有真正放在心上,也不值得拿出屠靈部總壇來冒險,桐山部只是一個幌子,想要深入巢穴,只能拿出更多誘人的籌碼。」
徐慢慢行走人間多年,養成了個多疑的毛病,但這也沒什麼不好,若不是多疑,她早就死了八百遍了。血宗想除掉她,也不得不獻祭整個焚天部來引她入甕,代價也是不小了。
黎卻聽了徐慢慢的話,更加覺得人族詭計多端,只怕有八百個心眼,看著徐慢慢的眼神也更加警惕了一些。他原先還有些瞧不上她修為淺薄,但如今看來,若是小瞧了對方,受傷的只會是自己。
「我們現在已經找到無回殿了,琅音仙尊的困陣已經解開了吧,你還不動手,是等找到逆命部嗎?」敖修問道。
徐慢慢感慨,和聰明人說話是要輕鬆得多啊。
「不錯,到了逆命部我們就不得不動手了,否則你們都會有危險。」徐慢慢道。
「需要我們怎麼配合?」敖修又問。
「一到逆命部,我就解開你們的束縛,到時候敖修你配合琅音仙尊就行。」徐慢慢道
黎卻問道:「那我呢?」
徐慢慢道:「你保護我。」
「嗯?」黎卻一愣,「憑什麼?」
徐慢慢沒好氣道:「弟弟,我只是個金丹,法相之戰,一不小心受到波及人就沒了,難道不需要好好保護嗎?」
黎卻沉默片刻,道:「第一次聽到有人把弱小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徐慢慢來這一趟解釋,就是怕到時候解開了這兩個人的束縛,結果反過來被他們弄死了,那她可真的是六月飄雪含淚九泉了……
便在這時,結界傳來波動,三人同時靜了下來,徐慢慢轉身走到門口,開啟了門,就看到兩隻鬼面蛛搓著手恭敬道:「大人,傳送法陣佈置好了,可是現在動身?」
徐慢慢點了點頭:「你們把這兩個捆好了,先帶去法陣那邊等我。」
徐慢慢回屋和琅音仙尊簡單說明了計劃,便將化為原形的芙蓉連盆抱在懷裡出來。
在鬼面蛛的帶路下,徐慢慢來到後院的法陣處。後院有不少人影,都是無回殿的守衛,而荊無葉已經帶了四個手下在等了。
徐慢慢掃了一眼,這些人都收斂了氣息,她分辨不出對方的境界修為,應該都在她之上,她能肯定的只有一點,就是四個都是活人。
徐慢慢狀若無意地說道:「老荊,你只帶了這四個手下,會不會不夠啊。」
荊無葉笑呵呵道:「你放心吧,他們是活人,進不了乾坤袋,我還有二十個高階傀儡,五十個中階傀儡都在袋子裡呢。」
說著拍了拍腰側的袋子。
徐慢慢心想,這傀儡術還真是好用,一個袋子就能裝千軍萬馬,用樞機樓轉移都不用買票。
「那我就放心多了。」徐慢慢露出笑容,又問道,「屠靈使人呢?她不一起去嗎?」
荊無葉道:「除非血尊召見,不然屠靈使一般不離開無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