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得先找到辦法把仙尊這個分裂出來的心魔解決掉……
琅音仙尊三千年來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方法,只能強迫自己入眠,並以防護法陣自衛,但若遇到勁敵,此舉便有危險。
或許可以找彌生行尊問問……
徐慢慢自銅鏡中出來,琅音魔尊問道:「你在裡面審問許久,可有發現?」
徐慢慢嘆了口氣,說道:「殘魂沒有靈智,問不出什麼東西,不過我在鏡中發現了其他線索。」
琅音魔尊問道:「是什麼?」
「其中有數十個殘魂是被問靈束縛住的,身上有縛魂鎖留下的金印,看樣子像是墨王府的侍衛了。」徐慢慢道。
「搜魂問靈?這是懸天寺的神通。」琅音魔尊眉頭一皺,似乎是因為心魔的身份而對懸天寺三字感到忌憚。魔族向來最厭惡畏懼懸天寺,因為懸天寺的般若心經是心魔剋星。心魔產自人心中的慾念與恐懼,而般若心經能驅除雜念,令人靈臺空明無垢。
徐慢慢道:「問靈之術乃禁忌之法,就算是懸天寺行者,非逼不得已也不得使用此禁法,否則會受戒律院嚴懲。」
人有三魂,分別為生魂、覺魂、靈魂,主掌生命、意識、感情。人死之後,七魄先散,三魂於七日內散盡,稱為魂飛魄散。而懸天寺有一神通,名為「問靈」,人死七日之內,三魂尚未散盡,便可施展神通搜魂問靈。死亡時間越久,則三魂潰散越多,意識感情也越模糊,則更難問出答案。
這種神通乃是禁忌之法,被搜魂問靈之後的殘魂便會永遠保持著殘缺矇昧的狀態,不得往生,若非情況特殊,懸天寺行者不得施展此類神通。
「殘魂應是以雙面邪物為首,那雙面邪物由兩個殘魂融合而成,身上也有縛魂鎖,甚至開啟了靈智,我懷疑這個邪物與墨王有關。」徐慢慢說道。
「懸天寺敢對墨王使用搜魂問靈之術?」琅音魔尊有些懷疑,「此事彌生定然知情,等彌生回來你再問他。呵,擁雪城和懸天寺那麼多人花費多日還未找到逆命部所在,都是些廢物!」
徐慢慢嘿嘿一笑:「還是我辦事利索吧,幾天就把屠靈部老巢都挖出來了。」
琅音魔尊自上而下俯視她,冷哼一聲:「就是太弱了,總拖後腿。」
徐慢慢撓撓頭,嘆氣道:「我也沒辦法,我這功法修行起來得有人護法。」
琅音魔尊往旁邊一坐,說道:「行了,本尊給你護法,你趕快修行,儘快找出血尊所在,要不是為了復活徐慢慢,本尊才懶得管這些瑣事。」
徐慢慢有些意外,這個魔尊雖然脾氣有些乖戾,但也不像傳聞中的魔族那般泯滅人性。聽說魔族都是自慾念而生,也多是縱慾之輩,少有理智,但琅音魔尊還算是有些理智,為了復活徐慢慢這個心願,可是忍受了不少委屈啊……
徐慢慢往地上一坐,乾笑道:「還有件事要麻煩哥哥……」
琅音魔尊眉梢一挑,眯了眯眼。
「呃……得先設下一個結界遮蔽外界。」徐慢慢道。
琅音魔尊哼了一聲,廣袖一揮,登時佈下結界遮蔽了對外界的感知。
徐慢慢這才閉眼入定,回憶起上次修煉的經歷,很快便進入那種與天地相融的玄妙的狀態。
哪怕隔絕了九成以上的感知,她依然能清晰地感知房中龐大的資訊。梨花木散發的香氣變得濃烈起來,衣袂摩擦的聲音也變得清脆,甚至連琅音魔尊的心跳聲也震耳欲聾。
她的元神又與□□分離了,然而這一次她沒有慌張,任由自己進入這種玄妙的狀態,成為一方宇宙的主宰。
琅音魔尊一眨不眨地盯著徐慢慢,那一夜未曾仔細觀察,此時才發現她的元神雖未離體,但實際上已與肉身分離,猶如兩個完全重疊的影子。
周圍的一切也似乎變得沉重而濃稠,壓得他都有些透不過氣來。琅音魔尊心中驚疑,卻不敢妄動,過不多久,便見徐慢慢的身周浮現一圈柔和的光暈,那光暈不知是何物,不像是天地靈氣,更奇怪的是,它彷彿是來源於徐慢慢內心,隨著她的呼吸而一隱一現。
尋常人修煉,是吸收外界靈氣為己用,但徐慢慢的修煉之道卻相反,她的力量無須向外界索求,而是發自內心。
在她的意識世界裡,心中似有燭火被點亮了,一點點的溫暖了她的身體,令她的元神越來越凝實強大。
這並非靈氣……
琅音魔尊的神色逐漸凝重起來,他猛然想起那個自稱他「唯一的朋友」之人說過的話。
——神族的修煉之法,從不依賴於靈氣。
——最浩瀚的力量,被稱為眾生願力。
大興宮的至高之處,摘星樓的屋簷上,一個紅衣女子懶洋洋地斜倚著飛簷。星河倒流,與人間燈火交相輝映,竟不知何處是盡頭。女子鳳眸半斂,雙頰微紅,纖長的手指撫按玉簫,清音流轉,繞樑不去,不似在人間。
一曲罷,她放下玉簫,笑著說道:「本想找個無人之處自娛自樂,沒想到還是吵到人了。」
不遠處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黎纓微微偏過頭,看到白檀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漸清晰。
他抱著從不離身的清籟,身形單薄卻又挺拔,蕭疏清癯,溫文俊雅,只是眉間總有惆悵之色。
「是在下叨擾了羽皇殿下的雅興。」白檀的聲音低沉微啞,恰似他懷中的琴,每一聲似乎都藏著悲傷的故事。
黎纓淡淡笑道:「哪是什麼雅興,不過是閒來無事給自己找點樂子,許久未撫簫,生疏了不少,讓白先生見笑了。」
白檀看著黎纓鳳眸之中的三分醉意,輕嘆道:「殿下醉了。曲為心聲,情感為上,技藝為末,今日殿下以朝鳳之聲為我驅除心中陰霾,為何自己的曲中卻難掩寂寥之意?」
黎纓唇角微翹,似笑非笑道:「白先生原是知音人,我在先生面前竟是無處躲藏了。」
白檀略一遲疑,問道:「可是因為今日那帝鸞來使所言……」
「呵,讓先生見笑了。」黎纓擺了擺手,坐直了身子,「如此良夜,別說那些糟心事,你既有琴我有簫,不如再合奏一曲。」
「這裡?」白檀怔了一下。
黎纓環視四周,笑道:「確實,會驚擾旁人,我帶你去個清淨的地方。」
黎纓說著站起身來,腳下微微踉蹌了一下,自嘲道:「好像喝得有點多了……」
她蹣跚著走到白檀跟前,伸手在白檀琴上一拍,將古琴收入乾坤袋,又雙手抱住了白檀。她比尋常女子要高出幾分,在白檀面前卻還是矮了半個頭,乍一看便像她主動撲進白檀懷中一樣。
白檀被黎纓撲了滿懷,頓時渾身僵住:「殿下……」
黎纓仰起頭,失笑道:「忘了,你還是變回貓吧,不然我不好抱著。」
白檀俊臉染上不自在的薄紅,抗拒道:「殿下,這不太好……」
「嗯?」黎纓鳳眸微眯,頓時氣勢凌人,只一個音便讓白檀屈服了。
他心中一嘆,低眉順目變回了原型——一隻琥珀眸子、渾身雪白的貓。
黎纓滿意地笑了笑,左手將白貓託在懷中,右手輕撫過它柔軟的皮毛,白貓有些僵硬抗拒,又有些認命地垂下腦袋。
黎纓背後雙翼一陣,頓時化為金紅流光,向東南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