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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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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去之時,寨主嬤嬤送給她一件點綴著狼牙配飾,混紡獸皮與蠶絲的長裙,她記得,那便是紫色的。

瑤州的人們,認為紫色是最尊貴的顏色,因為紫色漿果極其難得,要染出一件紫衫並不容易。

那個穿著紫色小裙的小姑娘,一定也是家裡備受寵愛的孩子,她的哥哥至死仍想著帶她回家。

徐慢慢心情悲痛地收斂了這些少年的屍體,從打扮看,他們應該都是來自瑤州,可能血宗直接擄走了整個村子的人。瑤州那種荒僻的山寨,即便整個山寨一夜消失,也不會引起外界的注意。哪怕被注意到了,於偌大的七國十四州而言,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灰塵,無關痛癢的一個數字。

但她知道不是,這裡的每一具枯骨都曾是鮮活的生命,笑過愛過,痛過哭過,沒有人微不足道,在每個人心裡都有至關重要的一個人,於他而言,那便是全部。

那個被遍體鱗傷的少年,至死仍放不下他的妹妹。

徐慢慢懷著滿腔的悲憤,大步行走在幽暗的洞穴之間,忽然餘光掠過一抹暗影,她下意識往旁邊躲開,但那暗影動作極其迅猛,粗長的黑影掃向徐慢慢面門,幸被琅音舉劍攔下。

鋒利無比的拒霜劍發出一聲錚鳴,震退了黑影。

徐慢慢這才看清,那粗長的黑影竟是一條黑色的蛇尾,蛇尾上覆著細密的鱗片,發出金屬般的光澤,與拒霜劍相擊,竟然絲毫無損。

那蛇尾長約三丈,一擊即退,蛇尾之上卻是一個人形模樣的少女,徐慢慢看著她身上獨屬於瑤州的紫色瑤裙,怔怔地喊道:「你是……阿音?」

少女自腰下皆為蛇尾,臉龐精緻卻蒼白,杏圓雙目覆滿黑瞳,毫無生機,周身散發著令人顫慄的詭魅氣息。

聽到「阿音」二字,她的腦袋微微歪了一下,似乎有所反應,但很快便抬起蛇尾,向著徐慢慢和琅音攻來。

「她是人,怎麼會長出蛇尾?」徐慢慢躲開了蛇尾的攻擊,蛇尾拍在山壁上,整個洞穴為之一震。

「她已經不算是人了。」琅音眉頭緊皺,「人身蛇尾,也不是半妖……恐怕是血宗把蛇妖的尾巴接到了她的身上。」

這一路上他們看到了不少類似的屍體,本是人族的軀幹,卻被接上了妖族的四肢,但這些實驗無一例外失敗了。

而眼前這個阿音,或許是唯一一個成功的。

她有什麼特殊之處?

徐慢慢雙手結印,雙手發出淡淡微光,吸引了那雙黑眸的注意,她的動作隨之停滯下來,似乎對那道微光產生了好奇。

徐慢慢心中一喜,試圖感知她內心的波動,然而當她的靈力即將碰觸到對方時,阿音猛然抬起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身的尖銳嘶鳴,徐慢慢只覺神竅一震,蔓延的感知力受到了強烈的衝擊,竟被震得粉碎。

她不由得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阿音。

「神脈者。」徐慢慢看著她眉心若隱若現的淡淡金光,喃喃念道。

四魂族能與天地相融,感知萬物的悲喜,聆聽萬物的心聲,除了神脈者。神脈者體內傳承神族的神血,排斥人族的感知,這種天生血脈上的壓制,即便是徐慢慢也難以逾越。

血宗怎麼能把一個普通的人族少女變成半妖,變成神脈者呢?

徐慢慢腦中靈光一閃,心中卻是一沉:「負嶽神尊的神脈!」

「血宗抽出了負嶽神尊的神脈,注入了這個人族少女的體內。」琅音遊刃有餘地躲避著阿音的攻擊,目光掃過對方纖細得近乎枯瘦的雙臂,蹙眉說道,「她未經過鍛體,應該不是修道者。凡人之軀極其脆弱,根本承受不起神脈之血強大的神性,也不能與蛇妖合二為一。」

徐慢慢留意到阿音細瘦的脖子上箍著一圈暗黑色的金屬環,似鐵非鐵,上面還鐫刻著暗紅色的符文,每次阿音想往前撲時,鐵環便會被鎖鏈拉扯,符文便發出紅光,似乎給阿音帶來了極大的痛楚,讓她渾身一僵,不敢妄動,只能擺動蛇尾攻擊來者。

她的力量極其強大,只是失去了神智,全憑本能攻擊闖入者,無意義地消耗力量,不久便現了頹相。琅音知道徐慢慢有意救她,也沒有動用拒霜劍傷她薄弱之處,見她力竭,才召出了堅韌的藤蔓,將阿音結結實實地捆住。

阿音仰著細長的脖子,發出痛苦的嘶鳴,本該稚嫩嬌憨的五官也扭曲了起來,純黑的雙瞳流露出痛苦之色。

徐慢慢來到阿音面前,細細端詳她頸上的鐵環,不禁臉色微變,鐵環內側倒生七根柔軟的長刺,深深扎入少女的脖頸之中,每一次紅光亮起,那七根長刺便瞬間變得尖銳,給少女帶來難以承受的劇痛。

「七連血竭。」徐慢慢聲音微顫,面露不忍之色,「以至親之血為引,繪就七連邪陣,根植於七魄脈輪之中,血脈相連,掙不脫,逃不掉。」

那個心心念念,至死不忘要救自己妹妹的少年,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與妹妹的血脈羈絆,成為困住她無法逃離的枷鎖。

這是莫大的諷刺,也是讓人絕望的悲劇。

「阿音。」徐慢慢輕輕喚了一聲,「你哥哥讓我們來救你。」

阿音發出低低的嘶鳴,對外界的聲音沒有任何反應,即便是哥哥二字,也激不起一點波瀾。

琅音無奈搖頭:「慢慢,她已經徹底失去神智了,聽不到你說的話。」

徐慢慢抬手去碰觸她頸上的鐵環,試圖找到取下鐵環的方法,然而剛一碰觸,鐵環便發出紅光,阿音頓時發出痛苦的嘶吼。

徐慢慢急忙撤手,卻在此時,看到了她頸間戴著一條細繩編織的項鍊,領口處隱約可見一角銀色的鐵牌。徐慢慢一怔,立刻勾出了藏在衣襟內的鐵牌,只見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大字——夷。

琅音訝然道:「是四夷門的令牌。」

四夷門的內門弟子都會有一塊這樣的鐵牌,正面刻著夷字,而後面刻著數字,代表她是四夷門第幾個弟子。而阿音頸上的鐵牌背面刻著一九九。

她是四夷門第一百九十九個弟子。

徐慢慢從未見過她,但她應該見過她的長輩,一百多年前,她在瑤州的那個山寨裡留下了這樣一面令牌,讓他們以後若是遇到了困難,可以來四夷門找她。

那時候的瑤州與四夷門相隔幾萬里,凡人終其一生也無法抵達,但是那時候徐慢慢便已想好,終有一日,她要成為道尊,要在十四州立起樞機樓,讓天下變小,而凡人的世界卻能變大。

可她並沒有等到瑤州的朋友來找她,這或許是好事,說明他們過得很好,不需要她的幫助。但她沒想到,恰恰相反,災難來得太快,他們根本來不及求援,便成了血宗的俘虜。

徐慢慢忍著淚意,將手覆上阿音的神竅。

琅音臉色一變,攥住了徐慢慢的手腕,制止道:「慢慢,她身懷神脈,你強行入她神竅,會遭到反噬。」

徐慢慢溫柔而堅定地看著少女飽受折磨的面容:「琅音,我必須親眼看到她們所經歷的一切。」

琅音看著徐慢慢的神情,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

他低嘆一聲,放下了手,沉聲道:「我護著你。」

她的道是守護蒼生,而他的道是守護她。

既已決定,便此生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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