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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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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羅妖尊已經多日心神不寧了,疫蟲擴散讓他分身乏術,已經多日未見群玉芳尊了。他時常會想起那日祈天殿上群玉芳尊提起柏焉時的神情,雖然封印了記憶,但她對這個名字仍有情感上的反應。

柏焉是誰,是芳尊恨過,還是愛過的人?

千羅妖尊心中惴惴。他擔心芳尊恢復記憶之後,想起自己曾經真正愛過的人,更擔心的卻是……那個柏焉已經死了,如果芳尊真的愛過他,那……會不會走火入魔,傷心成疾?

這個問題困擾著千羅妖尊,他甚至覺得自己開不開花已經不重要了,芳尊不喜歡他也沒關係,只要芳尊安然無恙就行。

正當他這麼想時,天都城方向便傳來了異變。

沖霄香陣穿透濃厚的雲層,陰鬱的天色乍見天光,一束耀眼的陽光投向大興宮深處,好似打碎了一罈封存萬年的陳釀,馥郁濃烈的花香向四面八方湧散,席捲全城。

千羅妖尊頓時神色一變,沒有多想便衝向香氣溢散之處。

朝櫻與晚棠正一臉焦急地站在門外,想要破門而入又不敢,芳尊親自設下的結界,又豈是她們能夠輕易破開的。看到千羅妖尊忽然從天而降,晚棠難得沒有露出嫌棄的神情,而是立刻衝了上去,泫然顫聲道:「妖尊,你能不能看看我們芳尊到底出什麼事了?」

千羅妖尊神色肅然,直直盯著緊閉的門扉:「是元神溢散之相,她……是不是捏碎了‘洞明釋心咒’?」

朝櫻黯然點頭:「芳尊決心已下,設下結界不許任何人打擾,我和晚棠只能守在此處。」

她們都明白,解開封印對芳尊來說有多危險,一直以來多有勸阻,但芳尊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不聽旁人阻攔。她們苦苦守在門外,等了半個時辰,卻發現屋內發生不尋常的靈力波動,讓她們幾乎難以逼近,更遑論破開結界了。

無論朝櫻和晚棠多看不上這個厚著臉皮在芳尊身邊跟前跟後的千羅妖尊,遇到如此危險的難事,她們卻下意識地願意相信只有千羅妖尊會真心保護芳尊。

千羅妖尊沉聲道:「你們都退開!」

群玉芳尊失控的靈力不斷外洩,似狂風大作,排斥著所有生物的靠近。千羅妖尊微卷的墨髮被狂風吹散,露出深刻俊美的五官,深碧的眼眸凝重而堅毅地直視前方,他沒有如晚棠設想的一樣全力打碎結界,卻是一步步頂著風暴向前走去。他很清楚,芳尊處境危險,若強力打碎結界,造成的震動可以會傷到對方。他甚至沒有運起靈力保護自身,生怕引起結界的強烈反應,只憑著肉身對抗肆虐的香陣,任由靈力所化的強風將自己包圍,本是無形的靈風漸漸染上了粉色,像是暴風中卷落無數花瓣,星星點點,於花香中透出腥甜的血味。

晚棠瞪大了眼睛,捂著嘴看著眼前一幕。在她心裡,千羅妖尊一直是卑微又蠢笨的,在芳尊面前絲毫沒有一宮之主的架子,無論芳尊怎樣冷言冷語,他都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從來不往心裡去。

從未有一刻,如現在這般讓她覺得如此高大……

他穿透了重重屏障,終於開啟了那扇門,看到被一道金光籠罩著的群玉芳尊,她雙目緊閉陷入昏迷,眉心卻緊緊蹙著,四肢無力地舒展開,任由金光包裹著自己懸浮於半空,就像沉浮於水中一樣。

千羅妖尊急忙上前將群玉芳尊抱住,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卻還是不小心讓自己身上的血沾染了群玉芳尊無垢的衣裙。

他不知道芳尊的元神正經歷著什麼,會讓她生出如此劇烈的波動,竟至有渙散崩潰之相。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緩緩釋放出柔和的靈力,淡淡的綠光一圈圈地裹住芳尊的身體,將她溢散的元神收歸體內。失控的靈力暴虐如颶風,在綠光內橫衝直撞,撕咬怒吼。千羅妖尊以元神承受對方的攻擊,極其溫柔地撫慰著對方肆虐的靈力,不敢生出半點對抗之意,只怕不慎傷到了芳尊的元神。

他的臉色漸漸發白,喉間一陣腥甜,他強忍著咬緊牙關,呼吸卻越來越沉重。

便在此時,群玉芳尊睜開了眼。

琉璃般雙眸無神地望著虛空之處,一聲極輕的低吟溢位喉間:「柏焉……」

隨即一口鮮血吐出,紅透了羅裙。

然而比鮮血更滾燙的,是熱淚。

是屬於阿姮的淚……

阿姮本不叫這個名字,她甚至沒有名字,因為生來面上有片醜陋的紅印,她被視為不祥,被父母以五個饅頭的價格賣給了人牙子。年紀越大,她非但沒有變美,反而臉上胎記越發濃豔,如小孩巴掌一般大,佔據了半邊臉,讓人不敢細看。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不好,她因為醜被遺棄,也因為醜得到了自由。

七八歲起,她便人牙子扔在了一個村莊自生自滅,村子裡的人都叫她阿醜,阿醜便成了她的名字。

大人們不讓孩子跟她一道玩耍,說她身上有病,接近了她就會臉上長瘡腳底流膿。孩子們會朝她扔石頭,編著歌謠笑罵她。也有一兩個善心的老人,看她可憐給她一些舊衣服和吃食。

她便這樣在村子裡慢慢長大,遠遠地住在村子的角落裡,不敢出門嚇到人。一晃十年,村裡的人都知道,村東頭住了一個阿醜姑娘,出門總會蒙著臉,性格軟綿綿的,別人罵她她也不生氣,你若向她求助,她卻一定會幫你。

她力氣大,熱心腸,村子裡若有人需要搭把手,只要招呼一聲,她便會欣然前往。欺負過她的孩子們也漸漸長大了,慢慢明白了阿醜姑娘只是長得醜,並沒有毒,也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她甚至比村裡的任何人都要善良可愛。

那一年,村裡來了個年輕人,自稱是雲遊四海的行者。這個行者與其他行者不一樣,他扎著髮髻,長得有幾分英俊,總是帶著懶洋洋的笑意,不像其他正經的行者那樣嚴肅慈悲。他說盤纏用盡了,在此地化緣,日日坐在村口的樹蔭下乘涼傳道。說是傳道,卻也講不出什麼正經的大道理,只喜歡說些奇異有趣的見聞逗孩子們開心。有時候會將一些恐怖的鬼狐傳說,把孩子們嚇得徹夜不眠,大人罵罵咧咧地說那是個假行者,一個饅頭也不給他。

假行者也不以為意,依舊笑嘻嘻的,他走累了,多少年除魔衛道,此刻只想要停下來歇歇。

他也忘了自己多久沒吃過飯了,反正他早已辟穀,並不會感到飢餓,只是偶爾會向路人討口水喝。路人呸了一聲,罵他又壞又懶,讓他自己打水喝。

假行者嘆了一聲,舒展了四肢背靠著大樹,枕著自己的胳膊入眠。樹蔭遮蔽了烈日,在他英俊的面容上投下了淡淡的陰影。

一隻手悄悄探上他的口鼻,他心念一動,屏住了呼吸。

那隻手猛地一顫,呼吸也沉重了起來。

一個腦袋貼著他的胸口,緊接著便慌了起來,輕輕拍拍他的臉,顫聲說:「你、你醒醒!你死了嗎?」

假行者忍著笑裝死,下一刻便有一雙手對著自己的胸膛按壓了起來。她很慌,力氣卻不小,猛地按了十幾下,又拿出一壺水,掰開他的嘴往裡灌。

他的唇是有幾分乾裂,被清涼的井水一滋潤,頓時舒服了許多。

用力吞嚥了幾口,他猛地睜開了眼睛,撞見了一張盛開桃花的臉龐。

「你活過來了!」她的眼睛一亮,連臉畔那朵花也鮮活了起來。

發現他盯著她的臉看,她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拿起面紗蓋住了臉。

她含糊不清地說著,「我看你一動不動,以為你死了……」

假行者忍著笑道:「我剛才也以為自己死了。」

少女臉上一僵:「你沒見鬼,我是人……」

假行者眼含笑意:「不然怎麼會看到仙女呢?」

少女愣了一下,臉上紅了起來。

她想村裡的傳言是真的,這人一定不是什麼行者。

行者才不會這麼說話呢。

行者說,他叫柏焉,是懸天寺的得道行者。

她在心底偷笑,告訴他,自己叫阿醜,不是什麼仙女。

「怎麼會有人叫阿醜呢?」柏焉皺了皺眉頭,「你父母給你取這樣的名字?」

阿醜說:「我沒有父母,只是村子裡的人都叫我阿醜。」

柏焉笑了:「可你一點也不醜啊,你一定是花神轉世,才會有此姝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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