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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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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箭連發,斷去白檀三尾,黎纓面若寒霜,舉箭相對,冷然道:「放開他們!」

「我不能。」白檀輕聲說著,搖了搖頭。

「我會殺了你。」黎纓攥緊長弓,長弓頓時一亮,兩端生出鳳尾,火靈之力令黎火神箭威力更強。

白檀靜靜看著她,說:「你不能。」

黎纓鳳眸一凜,心尖似被粗糲的石子劃過一般,泛起綿密的刺痛。

她鬆開捏著箭翎的手,頓時黎火神箭化為鳳影,一聲清嘯沖霄而起劃破長空,將濃雲燙出創口,清光灑落,映亮了白檀蒼白的面容,箭頭如喙,啄穿了長尾,釘入他肩頭。

琴絃出現顫音。

黎纓的手也是顫抖著的,只是她緊緊攥著,不讓人發現。

「帝鸞一族,有仇必報,欺我犯我者,殺無赦。」黎纓冷著眼看他,「白先生憑什麼以為,我不能殺你。」

就憑這幾個月的相知相惜嗎?

就憑她確實對他有一點心動嗎?

可若琴簫合鳴是假,溫存纏綿是假,那這點心動便顯得十足的可笑諷刺。

她自詡聰明,卻是自作聰明,以為看穿了他小心翼翼藏起的情思,卻不知面具之下仍是面具,他從一開始便是處心積慮地接近,別有用心地討好……

白檀的長尾折損過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唇角的鮮血紅得刺眼,劃過瘦削的下巴,滴落在琴絃之上,發出微不可聞的顫音。

可是黎纓聽到了。

她眉頭一皺,忽地收了鳳尾弓,欺身逼近白檀,試圖奪取他的魔琴。

白檀抱琴而退,蒼白的五指撥動琴絃,靈力掀起陣陣音浪,阻擋黎纓前進的腳步。黎纓背生雙翼,猛一振翅,強橫的靈力破開音浪,金紅鳳影輕盈地從中掠過,直逼白檀身前。

四根白色長尾襲向黎纓,遮擋了她的視線,看似柔軟的絨尾竟堅硬不輸玄鐵,生生扛下了黎纓的攻擊,趁其不備纏上了她勁瘦的腰身。

「你擅長弓箭,本不必近身。」白檀的聲音忽然響起,低沉虛渺,被琴聲掩蓋,唯有黎纓一人能聽清。

黎纓冷冷看著他:「你本可以躲開,為何不躲不防?」

白檀凝神看她,沉靜的雙眸忽地泛起波瀾,似笑非笑。

「你是不是還對我心存幻想,幻想我對你有幾分真情?抑或是……你對我有幾分真情?」

黎纓心中一痛,緊咬著牙根,鳳眸深處燃起烈焰,周身靈力暴漲,雙翼怒展,震開了白檀的長尾,俯身疾衝,羽翼如利刃一般劃破空氣,逼退了近身的長尾,轉瞬之間到了白檀身前。

白檀之間一勾,五根琴絃發出一聲錚鳴,脫離琴身化為利箭刺向黎纓。黎纓堪堪避過,卻還是被琴絃劃破眼下肌膚,滲出點點血珠,隨風而逝。

黎纓抬起左手攥住四根琴絃,灌注了靈力的琴絃鋒利無比,勒入血肉之中,鮮血自指縫間流出,黎纓卻渾然未覺。她猛一用力,連琴帶人拉向了自己,右手凝出黎火神箭,卻見第五根琴絃驟然刺向自己心口,近在咫尺躲閃不及,她咬牙承下心口一擊,將黎火神箭貫入白檀心口,去勢未絕,將人釘在了山壁之上。

鮮血自心口漫開,將淒涼的白染得鮮豔,黎火捲住心脈,讓冰冷的血瞬間滾燙。

黎纓愕然低頭,看著刺入自己心口的琴絃,卻未感覺到絲毫疼痛。而她手中的四根琴絃也在此時失去了鋒芒,四道虛影脫離了琴絃,飛入黎卻四人心口,而琴絃柔軟溫順地垂落下來,彷彿只是尋常的琴絃,無一絲靈氣。

白檀身後的長尾逐漸變得透明,抓著長琴的手也失去了力氣,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你……」黎纓聲音沙啞,失神地看著白檀清俊蒼白的面容。

「黎纓……」白檀的聲音若遊絲一般輕,黎火的灼燒讓蒼白的面容染上了一抹緋紅,他微掀眼簾,眼中隱隱有光,「我把心絃……還給你……」

虛影沒入心口,琴絃緩緩垂落,那一刻似乎有什麼東西失而復得。

黎纓恍然想起,他明明有五根琴絃,卻只控制了四個傀儡。

「第五根琴絃……是我……」她聲音輕顫。

白檀頹然傾倒,靠在黎纓胸口,氣息一點點地消散,被黎火灼燒過身體千瘡百孔,又迅速變得冰冷,可她身上卻依舊那麼溫暖……

他還是捨不得將她變為傀儡,哪怕早在數月前,在他讀懂了她的心思時,他就已經在她心裡種下心絃,任何時候,只要他輕輕一撥,她便會失去自我,成為他的傀儡,任他擺佈。

可他捨不得……

那樣鮮活明豔的黎纓,折斷了雙翼,碾碎了傲骨,成為一個沒有知覺的傀儡,她不知道痛,他卻會。

「黎纓……」他努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最後一抹暖意,艱難地啟唇,鮮血卻不斷湧出,「我這一生……身不由己……你生而高貴……不要……任人擺佈……」

長尾消散,氣息斷絕,他拼盡了全力,還是沒有碰到她,蒼白的手無力地垂落,落在黃土之上,緩緩變得透明虛幻,最終化為原形。

清瘦的白貓闔上眼,半身浸血,蜷縮在黎纓膝上。

人已逝,弦已斷,而餘音未絕。

從落入血尊手中那一刻起,他這一生便註定不得自由。傀儡師,又何嘗不是旁人手中的傀儡。九世重生,嚐盡世間疾苦,萬般死法,靈魂不得自由,他也不過是被血尊操控的一枚棋子。

他遊走於幽冥,以腐屍死靈為食,生而卑賤。黎纓不同……她是煌煌如日的帝鸞,是萬千羽族之皇,非醴泉不飲,非梧桐不棲,她生而高貴,驕傲燦爛,是他渴望靠近的溫暖,卻又不敢直視的光芒。

然而他卻知道,烈焰熾熱,焰心卻是寒涼。

帝鸞神鳥,生於驕陽,揹負蒼穹,翱翔九天,須當永遠燦爛。而不是苟活廢墟之間,固守舊日榮光,只論血脈而忘初心。

他的羽皇如此驕傲,不能和他一樣,一生受制於人。

這是白檀為自己選定的結局,既然生不由己,便讓他選擇自己的死,讓他的血溫熱她的心,餘生自由,再無拘束……

最好,她能一直記得他,不要如前世一般忘了他……

心籟絃斷,被操控的四人登時失去知覺,陷入昏迷。

琅音鬆開對黎卻、綾織的束縛,將昏迷的四人交由千羅妖尊保護,自己飛至徐慢慢身側,與她並肩而戰。

晏遮背後已然凝出法相虛影,吞噬了無數清氣之後,虛影逐漸凝實,一旦第四魂成型,他的力量便會直逼神明。神明之下,皆為螻蟻,在神明意志之前,一切都是虛妄。

徐慢慢屏息凝神,雙手掐訣,眉心金光驟現,一股浩然之氣以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託著她徐徐上升。霎時間日月星辰、天地山川、飛蟲走獸皆納入感知之中,聽她號令。

——她要鎮壓晏遮的氣運!

時空忽然變得凝滯黏稠,周圍的一切似乎都緩慢了下來。

晏遮徐徐睜開眼睛,冷冷地望著置身光輝之中,聖潔宛若神女的徐慢慢。

她高高在上,目若懸月,冰冷地俯瞰人間——不,是俯瞰他!

來自神明的威壓讓這一方世界都在與他為敵,褫奪他的氣運,讓他感覺自己正在不斷失去著什麼,渺小卑微到了塵土裡,脖頸之上彷彿承受著萬鈞之重,不堪抬頭,不堪仰視,不堪妄想。

世間億萬人,他在乎的,忌憚的,唯有她一人。

哪怕失去了神明的記憶,僅憑本能她也能阻礙他的計劃。

一點寒星刺穿了凝滯的時空,晏遮未及反應,劍影已到身前,他略一側身,勉強避過劍氣,但那一劍的目標卻不是他,而是他掌心疫王。

他悉心培養的疫王,霎時間被拒霜劍的劍氣一分為二,雪白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化為一攤血水。

是了,她把所有的威壓與敵意都覆壓到他身上,卻將他渴望了四百年的偏愛與縱容給了另一個人!

晏遮目露寒光,攥緊拳頭,冷冷逼視數丈之外的琅音。

他聽見自己變得遲緩的心跳,四魂凝聚未成,疫王卻已死,他眉頭皺起,目光看向另外兩顆神脈血霧。

事到如今,也只能冒死一拼了。

他抬起右手,攝取兩顆血霧在手,捏碎之後,血霧鑽入掌心,順著血脈遊遍四肢。

——咚!咚!咚!

心跳聲驟然變得聲如洪鐘,每一次震顫都帶來劇烈的疼痛,像是萬千利刃刮骨割肉,烈火灼心,改造著凡人脆弱的軀殼,這種幾乎將人逼瘋的劇痛,若非元神強大根本無法承受。

即便是法相元神,在兩股神脈的衝擊下也會被湮滅,唯有凝聚四魂的半神,才能在脫胎換骨之時保持靈臺清明,神智不散。

雲蛟與負嶽的神脈之血承載著磅礴的山海之力,驚濤撼天,而嶽峙巍峨,兩股力量在凡人之軀內交戰、交融,碰撞出山崩海嘯一般的波動,四周靈力為之震顫,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狂暴氣浪衝天而起,以晏遮為中心向外散開,衝開了徐慢慢的威壓,綿延百里不絕。

不可窺視神明!不可褻瀆神明!

彷彿一顆星辰的崛起,恐怖的威壓宣告著神明的誕生,徐慢慢試圖鎮壓,神魂被晏遮突破之時的靈力震開,十倍反噬之力直衝神竅,彷彿劈天一擊當頭落下,幾乎將她從中劈裂。

然而此時,瀲月冠似有所感,大放異彩,一陣濃烈的花香盪開,奪目的珠光承受了八成的反噬之力,讓徐慢慢免於瀕死之危。

她臉色一白,自空中跌落,被琅音接在懷中。

晏遮冷眼看著前方一幕,緩緩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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