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雲十五歲,年少輕狂,已有許多事是能人所不能,且不說他文韜武略皆無可出其右者,僅是憑他俊逸不凡的外表,便讓各家名媛暗自許心,然而,懷柔滿街王侯貴族卻無一家願意主動結親,原因很簡單,不論是哪家的女兒,就算真能嫁到冰刺宮,就算真當了王后,不出幾年,就得守寡,靖天王的母親就是一例。
年紀太小的靖天王親政僅一年,尚無能力剿滅惡黨,於是決意從兩派中各擇一女為後,互相牽制,從此,兩名與他同齡的少女入宮,與他日夜相伴。
人哪!無論出生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當他還只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他就怎麼也不會冷漠到可以抗拒寂寞。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朝夕相處,同床共渡,漸漸地,這位年輕的國王開始偏寵出自將軍世家的南宮王后遼夜。原因很簡單,水蘭太喜歡話中帶話,字字玄機,是一個攻於心計的女人,而遼夜則爽朗大方,常與他以武相識,給他的感覺,便單純得多,這就是那個時候,擎雲選擇女人的標準,無關愛與不愛,反正這兩個女人都不是他自願冊封的,但他起碼還有選擇偏愛哪一個的權利。也當然,遼夜先於水蘭懷下龍種。
三個人,年齡加起來還不到四十歲,一個要面對來自各方的危險和暗算,兩個則受黨派支援,在宮中水火不容,結果不出四個月,身懷六甲的遼夜被人下毒,孩兒胎死,查肇事者竟然就是水蘭,在冰刺宮,這早就是一齣老掉牙的戲,而真正的演員,就是那些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玩弄權術的侯門將相。
於是,靖天王為了平復將黨的怒火,罷黜了北宮王后,並趁機削奪相輔地位,聯合大將軍遼震逐一集權。十五歲的他,絲毫不為那兩位曾是他枕邊人的豆蔻美人惋惜。雖然,她們都是身不由己的……
皇北霜坐在亭閣裡聽淼景說到這裡,卻抬起頭看著天空,哀傷地嘆了口氣,淼景循聲停下,「娘娘?」
皇北霜目光很游離,幾乎有些像那位已經痴傻的水蘭,「陛下……為什麼對一個犯下如此大錯的女人這麼好?」
淼景愣在一邊,許久沒作回答。
皇北霜苦笑起來,「權術面前,沒有人是正義的!陛下明明知道水蘭受相黨擺佈,有意加害遼夜,卻偏要裝作不知!待他終於抓到機會好整這一幫賊黨以後,水蘭……便更加孤立無援。她應該是愛著陛下的吧,愛著一個如此出類拔萃的人,嫁給他,卻不知道他的眼裡所看見的,只是她那結黨亂朝的父親。」
淼景聽到這話,大驚失色,趕緊跪在一邊,「娘娘,您和陛下是同一種人,權術面前,都有一顆屬於自己的心,不善,亦不是惡呀!」
皇北霜俯身看著跪地磕頭的淼景,「現在她思念成疾,青春年華都這樣神志不清地糟蹋掉了,陛下才覺得她可憐嗎?因為,他們畢竟曾有夫妻之禮?」
淼景抬起頭,發現皇北霜的臉近在咫尺,妖嬈的神情帶著如寒雪一般的冰冷,橘色的紅唇邊,透著一種神秘莫測的訕笑,像是嘲諷,又像是認同。淼景看得一怔,忽然間發現自己失禮了,又趕緊低下頭,「娘娘,陛下有意讓我帶您來的,他想讓您知道這些事!」
皇北霜一笑,站起來理了理裹在身上的毛裘,對淼景道:「我明白,說到這裡就夠了!我們回去吧!」
淼景這才站起來,跟在皇北霜身後亦步亦趨地往回走。一邊走,他還一邊暗自驚歎,這個女人真的和陛下很像,冰刺宮地形複雜,大道小路交錯,她只是讓他領路走了一次,回頭,卻已能自己走得絲毫不差。
皇北霜走在前面好一會,哪知道淼景在後面思緒萬千,一路一直沉默,也不知在想什麼。直到快回到擎雲寢宮的時候,才忽然轉頭對淼景笑道:「你知道為什麼水蘭和遼夜都沒有好結果嗎?因為她們都失去了方向,在陛下和親黨之間,只能選擇一個!兩個都選,或者兩個都不選,那才是致命的!謝謝你今天跟我說了這些事。今後,無論我選了哪一個,都不會後悔了。」
淼景聞言呆在門口,只是看著她轉身入宮,好半天,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選擇什麼,失去什麼,從來都是平等的,如果你覺得不平等,那便是因為你貪心。
一個人一生,起碼得有一件事是要從一而終,堅持到底的,那樣,他才會令人信服,才會令人傾慕。霍擎雲所堅持的,是身為國王的尊嚴,而她所堅持的,又是什麼呢?七千個已在雲沛落地生根的厄娜泣人?還是展王那戰的一字天機?還是這如暴風驟雨一般又快又狠的愛情?就算這選擇再如何的艱難,她也一定不會迴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