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好最初喜歡上陸瑾年的時候,做夢都想著可以天天見到他,可是後來,她就變得有些怕見到他,他離她遠的時候還好,只要離她距離一近,她便有著說不出來的緊張和害怕,更何況三個月之前,還發生了那樣的事……
此時他就坐在她的身後,他的聲音,他的氣息,她都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喬安好緊張的手心裡都爬滿了汗水。
陸瑾年和導演談的都是一些電影和電視劇的東西,陸瑾年的話很少,大多數都是導演在說,可是陸瑾年的每一次開口,都讓喬安好的心底狠狠哆嗦一下。
到了最後,她有些承受不住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對著趙萌找了一個去洗手間的藉口,站起了身。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喬安好站起身的那一剎那,陸瑾年也站起了身。
洗手間在喬安好的身後,宴會大廳出口在陸瑾年的身後,所以她轉身,他也轉身,兩個人就這麼猝不及防的打了個照面。
喬安好只是和陸瑾年的視線對撞了一下,便慌張倉促的低下了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細算起來喬安好和陸瑾年已經結婚五個月,可是因為婚姻沒有公開,在外人的嚴眼裡,他們不過就是毫無關聯的陌生人。
喬安好手緊緊的握成拳,努力地控制好自己心底的顫動,和其他人一樣,裝作和陸瑾年根本不相熟的模樣,衝著陸瑾年恭敬地問了一聲好:「陸先生好。」
陸瑾年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動,只是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眼神略顯得有些飄忽,讓人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根本就沒有聽見喬安好的聲音,過了好大一會兒,他突然間眨了眨眼睛,轉了身,繞了一旁的路,大步流星的衝著宴會大廳的門口離去。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去掃一眼喬安好,彷彿剛剛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壓根不是跟他結婚五個月的妻子一樣-
陸瑾年性子孤冷,本就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感覺,加上現在他在娛樂圈裡隻手遮天,所以大家見了他,難免會戰戰兢兢,小心謹慎,現在他走了,宴會現場的氣氛,也逐漸恢復到了他沒出現之前的熱鬧喧譁,當然也因為他的出現,有些人情不自禁的開始八卦起了他。
「陸瑾年可真是娛樂圈裡的一大傳奇。」
「何止是傳奇,簡直是讓人難以相信的神話,要知道從他出道到現在,整整十年,沒有緋聞,也沒有醜聞。」
「而且他是白手起家,據說入娛樂圈裡的時候,就是一個窮小子,要錢沒錢要背景沒背景,受了不少氣,熬了將近四年,才熬出頭,然後從此以後一發不可收拾,連續拿了六年的影帝,至今為止,網上評選出來的十部經典電影,其中六部是他擔任的主角,兩部是他出演配角。」
「更為傳奇的一幕是三年前,環影傳媒面臨危機要倒閉,是他拿了自己這些年所有的片酬收購的環影傳媒,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面臨破產一貧如洗的結局,誰知道,短短三年的時間,限制環影傳媒竟然發展成為國內最大的影視公司,熒屏之上的大腕,哪一個不是出自環影傳媒?」
「不過聽說他這個人性格有些孤僻,不大愛和人接觸,做什麼事都喜歡獨來獨往,不過長相倒是娛樂圈這些年以來,無法超越的帥,能力又足,演技一流,難怪大家都稱他是國民老公,只是不知道,這個國民老公到底最後會娶了誰?」
「說起來,他十八歲出道,到現在為止也二十八了吧,按理說,就算是不結婚,也應該有女朋友了吧?怎麼一點風聲也沒有?」
「對啊,別說女朋友了,就連個曖-昧物件,都讓人捕捉不到,你說他會不會不喜歡女人啊……」
……
趙萌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忍不住抬起頭盯著面前拿著勺子攪拌咖啡的喬安好,問:「他在羅馬拍的戲不是還沒殺青嗎?怎麼突然回北京了?」
雖然喬安好和陸瑾年結婚的事情對外保密,但是身為喬安好多年朋友和經紀人的趙萌卻是知情的,所以儘管趙萌話裡的「他」沒有點名道姓,喬安好卻明白那個「他」指的是陸瑾年,喬安好握著勺子的手微微頓了頓,然後抬起頭望了一眼趙萌,搖了搖頭,實話實說:「不知道。」
「不知道?!」趙萌一臉奇怪的瞅著喬安好:「喬安好小姐,你到底是不是他老婆?他從羅馬回北京,就沒打個電話通知你?」
喬安好繼續搖了搖頭:「沒有。」
趙萌突然間想到剛剛喬安好和陸瑾年撞了個正面時,陸瑾年從頭到尾壓根就沒看一眼喬安好的場景,當時的她,只是以為兩個人為遮掩結婚的在演戲,可是現在,她卻發現,似乎不是她想的那樣,趙萌眉心蹙了蹙,再次開口問:「你和他私底下是怎麼過的?平常不見面的時候,多久聯絡一次?」
喬安好垂下眼簾,沒有說話,她和陸瑾年私底下也沒什麼交集,從結婚到現在,五個月,說話的次數超不過三次,而他們最多的一次說話,就是三個月前,她藉著酒意對他投懷送抱惹的那一次,而那一次還是他罵她。
想到這裡,喬安好扯著唇淺淺的笑了笑,直接跳過了趙萌的第一個問題,回答了她第二個問題:「我和他已經三個月沒有任何聯絡了。」
「三個月?!」趙萌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喬安好小姐,你到底是他老婆,還是他圈養的二奶?說你是他二奶,都是抬舉你了,二奶陪金主睡一覺,還能撈到不少好處,而你呢?身為他的妻子,你看看你從頭到尾,穿的戴的,哪一件價格超過了五位數了?還有,他在娛樂圈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大可以把你捧成一線明星,可是偏偏卻在《地老天荒》裡給你一個小配角……」
喬安好沒有吭聲,心底卻因為趙萌的話狠狠的抖了一下,趙萌說的沒錯,她的確連二奶都不如,雖然同樣都是陪睡,當二奶好歹也要討金主的喜歡才能當,而她倒貼上去給他睡,卻還惹的他憤怒和厭惡。
喬安好端起咖啡狠狠地吞了一口,壓下心底的翻滾的苦澀,語調平緩的彷彿是在說別人的事情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是迫不得已才結的婚,兩個人沒什麼感情,沒聯絡也正常。」
趙萌和喬安好從小學便相識,雖然兩個人愛好興趣相差很多,但是關係卻一向很好,所以關於一些往事,趙萌卻是知道的,她聽完喬安好的這句話,沉默了良久,視線卻盯著面前神情始終保持著平靜的喬安好看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出聲說:「喬喬,初中高中那會兒,在學校裡能和他說上話的女生不多,一個手五個手指都能數過來,而你就是那五個手指中的一個,而且那會兒他對你也不錯,還跟你一起出去玩過好多次,後來上了大學,怎麼突然間你們兩個人誰也不聯絡誰了?就算是見面,也跟陌生人一樣,彷彿從來都沒相識過,甚至有的時候,他對你很是不耐煩,說的話也很難聽,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喬安好的神情一瞬間變得有些恍惚,她盯著面前的咖啡看了好大一會兒,才緩緩地搖了搖頭,輕聲的說:「我不知道,這些年,我比你還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陸瑾年從京城大飯店裡再次出來的時候,助理已經將車停到了正門口等候。
助理看到陸瑾年,立刻從車上下來,開啟了後車門。
陸瑾年一聲不吭的彎身上了車,助理在關車門的時候,順勢抬起頭,瞄了一眼陸瑾年,發現男子閃耀俊美的臉上,唇角繃得緊緊的。
助理被陸瑾年這樣的表情,嚇得心底一陣發虛,連忙關了後車門,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轉動著方向盤將車子駛出。
助理跟了陸瑾年許多年,早已可以從陸瑾年一些細微的神情舉止上,判斷出他的心情。
當他唇角繃緊的時候,十有八九是心情不好的表現。
只是,他明明吃完晚飯的時候,心情還是不溫不火的樣子,怎麼獨自一人上了一趟樓,再出來就變成了這樣?
助理心底雖然疑惑,卻也沒有膽量去詢問陸瑾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在車子開上主路的時候,公事公辦的開口:「陸先生,我們現在直接去機場嗎?」
陸瑾年沒有出聲。
車內顯得愈發安靜。
陸瑾年的性子本就偏冷,給人一種很難接近的感覺,此時更是有一股冰寒的氣息,夾雜著一股壓迫感,從他身上瀰漫出來,使得車內的氣氛,變得壓抑而又低冷。
助理直視著正前方的道路,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是專注的開著車,可是他的心底,卻越來越緊張。
車子從二環開到三環上的時候,突然間好端端的天氣,下起了雨。
助理為了舒緩自己的緊張,再一次開口:「下雨了。」
隨著助理的話音落定,雨下的大了起來,車內充斥著劈里啪啦的雨點聲,卻始終沒有陸瑾年的聲音響起。
助理連續兩次說話,都沒有得到回覆,這次徹底的死心緘默了起來。
雨越下越大,視野不好,車速也就跟著慢了下來,在車子準備拐彎開向機場道路的時候,一直沉默的陸瑾年,忽然出聲:「停車。」
陸瑾年的聲音不大,卻足夠助理完全的聽見,隨即,車子便一個猛剎車,停止。
助理轉頭,看向了陸瑾年:「陸先生,怎麼了?」
陸瑾年長久沒有出聲,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車窗外一對穿著校服的男女,那對男女在大雨中急急忙忙的跑著,最後躲到了路邊一棟大樓的屋簷下,那對男女不過躲了兩分鐘的雨,一輛計程車來開,兩人便鑽入車中離去,可是陸瑾年的視線,卻依舊停留在剛剛那對男女躲過雨的屋簷處。
助理並不明白陸瑾年在看些什麼,看到男子喊了停車,遲遲沒有任何吩咐,忍不住再次出聲:「陸先生?」
陸瑾年還是沒有說話,人卻有點走神,他的腦海裡突然間浮現出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大雨天,他和喬安好同時跑進一個破舊的樓屋屋簷下躲雨,那是他和她第一次見面,兩個人誰也沒有跟誰說話,只是彼此看了彼此一眼,然後從對方身上的校服裡知道兩個人是同一所學校的。
「陸先生?」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內再次響起助理的聲音,陸瑾年眉心微微動了動,人淡淡的轉過頭,漆黑深邃的眼底,平淡的沒有任何色彩和情緒。
「陸先生,距離飛機起飛不到兩個小時了,我們需要去辦理登記手續……」
助理的話還沒說完,陸瑾年聲音清淡的打斷了他的話:「你在就近的計程車站下車。」
「啊?」助理錯愕的反問了一句,剛想繼續說話,陸瑾年語氣沒有起伏的又開了口:「今天不去羅馬了,機票改簽成明早的。」
等到助理下車,陸瑾年坐在了駕駛座上,手搭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最後像是跟妥協了什麼一樣,煩躁的擰了一下車鑰匙,然後熟練地駕著車子,在前方的路口轉了個彎,衝著城中開去-
《地老天荒》殺青宴結束之後,趙萌開車送喬安好回錦繡園。
錦繡園是北京城出了名的高檔小區,三面環山,寸土寸金,而陸瑾年和喬安好的婚房,就位於錦繡園的別墅區。
趙萌穩穩地將車子停在了陸瑾年和喬安好住的別墅門口,此時雨已停,道路被洗刷的格外乾淨,昏黃的路燈灑在地上的積水上,折射出亮眼的光。
喬安好跟趙萌道了別,等著趙萌將車子掉頭開走之後,才從包裡掏出鑰匙,開了別墅的大門。
因為剛下過雨,院子裡的原本開的花,落了一地,有著殘留的花香夾雜著雨水的潮溼氣淡淡的飄了過來。
從別墅的大門口到屋門口,距離並不遠,喬安好卻走得很慢。
陸瑾年從羅馬回了北京,不知道今晚,會不會回錦繡園?或者說,現在,他是不是已經在錦繡園裡了?
發生了三個月前的那件事,喬安好真心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陸瑾年,一想到她有可能會撞見陸瑾年,喬安好全身下意識的都跟著變得緊張無措了起來。
喬安好站在別墅的屋門口,閉著眼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拿著鑰匙開了門。
別墅裡除卻定時定點有兩個鐘點工會過來打掃衛生之外,並沒有長住的傭人,所以顯得格外安靜。
喬安好站在玄關處衝著客廳裡張望了兩眼,看到空無一人,才換了鞋,慢騰騰的上了樓,看到樓上同樣也是空蕩蕩的,喬安好這才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他並沒有在錦繡園……只是不知道,今晚的他,會不會過來?
除卻這三個月他和她沒見過面,最初他和她結婚的那兩個月裡,他也是偶爾才會來錦繡園住一次,雖然每次來的時間不固定,但是都不會晚過午夜十二點鐘。
此時是晚上十一點鐘,也就是說,再等一個小時,如果他不來,那就是今晚很有可能不會過來了。
時間在喬安好忐忑不安的心情裡,緩緩地流逝,當臥室牆壁上的指標轉到凌晨一點鐘的時候,喬安好緊繃了一晚的身體,終於鬆懈了下來,整個人有些無力的躺在了沙發上。
這都凌晨一點鐘了,今晚他肯定是不會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