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木停頓了一下,轉過頭,望了一眼宋相思,就拉開了副駕駛座坐了上去。
宋相思發動車子,緩緩地開上了路,在前方道路左拐的時候,轉頭看了一眼許嘉木,男子靠著車背,閉著眼睛,神情平靜的像是已睡著。
宋相思一路都沒打擾許嘉木,車子停在了蘇苑公寓的地下停車場,她還沒開口,許嘉木就已經睜開了眼睛,聲音很平靜:「到了?」
宋相思輕點了一下頭,許嘉木便推開車門,下了車。
回到公寓,許嘉木直接倒在了沙發上,抬起手遮掩住了自己的眼睛。
宋相思很安靜,望了許嘉木一會兒,就去給他倒了一杯水,輕輕地放在了茶几上,然後從下面抱出醫藥盒,伸出手剛準備拉下許嘉木的手,給他臉上的傷口上藥的時候,卻看到他遮住臉的指尖,有著溼漉漉的眼淚溢了出來。
宋相思的動作,猛的就停頓了下來。
屋內一片寂靜,約莫過了半分鐘,傳來許嘉木很低很低的抽泣聲。
一下一下,擊中了宋相思心窩的最深處,讓她泛起了一陣一陣的心疼,最後還是抬起手,輕輕地握住了許嘉木的手,低聲說:「沒關係,我都會陪著你的。」
其實她很想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可是,她知道,她陪不了他一直了,她只能在他此時最難過的時候,陪著他了,等他釋懷了,輕鬆了,她也就要離開了。
因為,那個時候,他也不需要她了。
許嘉木和宋相思在這七年多的日子裡,雖然肌膚之親過無數多次,可是誰都未曾對誰開口說過一句曖-昧多情的話。
此時宋相思這一句「我都會陪著你」,直直的就戳到了許嘉木心窩的最深處,讓他全身足足僵硬了五分鐘,一動也沒動一下,隨後就猛地坐起身,將宋相思一把拉入了懷中,緊緊地抱住。
宋相思被許嘉木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個深擁,搞得有些錯愕,她愣了幾秒鐘,才抬起手,回抱了許嘉木。
在她的記憶裡,這可是他第一次這般抱她呢。
一室安靜,兩個人這般靜靜的抱了許久,許久,久到許嘉木覺得自己波盪不安的心,最後歸於平靜,他閉著眼睛,鼻息之間盡數都是宋相思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香氣,這一剎那,許嘉木突然間又浮現上午在「百年好合」時有過的那個衝動,想給宋相思買枚戒指,想和她結婚,想和她就這般過一輩子……平平淡淡,簡簡單單……不再想著擴充套件商場宏圖,不再想著成為商場強者……-
救護車來得及時,喬安夏失血雖多,但不過多,搶救也及時,撿回了一條命。
只是就像是陸瑾年給許嘉木發的簡訊上說的一樣,刀子恰好戳中了喬安夏的子宮,破了一個那麼大的口子,雖然縫合,但是懷孕的機會,小到幾乎為零。
聽到這個訊息,最難過的不是程漾,也不是喬父喬母,而是喬安好,本就動了胎氣的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哭的眼睛腫的像是核桃,心裡要對愧疚有多愧疚。
陸瑾年看喬安好這般傷心,自然很不忍心,特意聯絡了露西,讓她找了國外最好的婦產科醫生,看看能不能想出好的辦法來補救。
最後國外的醫生,還跟喬安好來了一個影片電話,說他們會盡全力去想辦法,還對著喬安好說,他們國外也有過類似的案例,但是最後還是當了媽媽,要相信這個世界上,奇蹟總是會存在的。
喬安好聽了這些話,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終於踏踏實實的睡了覺。
等到喬安好睡熟,陸瑾年給她蓋了蓋被子,躡手躡腳的走出病房,站在樓道里,給露西打了一個電話:「謝謝你,今天幫我演的戲。」
的確是戲,國外的醫生聽完陸瑾年的轉述,都是齊齊的搖頭,子宮壞了,哪裡還有可能懷孕。
其實陸瑾年在聯絡露西之前,心裡也清楚,喬安夏這一生基本是不可能當媽媽了。
可是,他還是讓大家幫他演了一場戲。
喬安好要的不過是一線希望,那麼他就給她一線希望。
不光是她,還有沒從昏迷中醒來的喬安夏。
時間是世間最有效良藥,總有一天,會撫平了她們心底的傷-
喬安夏找的是最好的醫療團隊,用的是最好的藥,過了最初三天的危險期,後面痊癒的也相對比較快。
喬安夏臥床養傷,雖有喬母和程漾二十四小時陪伴,但是喬安好還是每天都會過來看她。
兩個人都很有默契的沒提那些不開心的事,和從前一樣,有說有笑,看起來就是一對相親相愛的姐妹花,就連護士有一次見了,還對著喬母偷偷地誇讚,她這一對女兒生的真好。
其實很多時候,對對錯錯,是是非非,是無法評判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善良,也沒有絕對的惡毒,很多時候,我之所以願意去原諒,是因為我在乎-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喬安好和陸瑾年結婚的日子。
原本喬安好是想要推遲婚期的,想等著喬安夏出院在舉辦,但是,此時的她,身孕已經兩個多月,小腹明顯隆起,若是在推遲下去,恐怕肚子會大很多,婚紗和禮服不能穿不說,怕是要在舉辦婚禮,都要等到孩子出生做完月子了,況且喜帖都已經發了出去,如果臨時更改日期,還要挨個通知。
所以商量來商量去,還是按了老時間。
喬安夏不能下床行走,肯定是不能當伴娘了,但是婚禮她還是想參加,最後程漾乾脆直接想了一個辦法,就是找個醫生,陪著喬安夏直接去婚禮現場,就算是真的有突發狀況,也可以及時解決-
派出所裡只有值班的人,許嘉木一人遞了一盒煙,其中一個人帶著他去了審訊室。
裡面只開了一盞燈,光線昏昏沉沉的,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黴味。
坐在鐵欄後面的韓如初,聽到了悶響聲,微微的抬了一下頭,這才不過幾天沒見,她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很多黑髮變了白髮。
韓如初只是掃了一眼許嘉木,便別開了頭,目光冰冷的彷彿在看仇人。
許嘉木垂了一下眼簾,對著跟在自己身後的人說:「我可以在這裡單獨跟她待會兒嗎?」
那人點了點頭,就帶上門離開。
審訊室裡一片安靜,許嘉木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邁著步子走到了鐵欄前,然後毫無徵兆的就「噗通」一聲,衝著裡面坐著的韓如初跪了下去。
韓如初聽到聲響,微微轉了一下頭,盯著跪倒在地的許嘉木,神情冰冷,沒有絲毫的鬆動。
「媽,我知道你現在很不想看到我,但是我還是來看你了。」
「夏夏被你那一刀刺的,這一輩子都有可能不會再懷孕了。」
「您托雲姨給您找的律師,被我都攔截了,雲姨也被我送回她老家了,我爸出國了,最近短時間內可能不會回來了,許家老宅我準備賣了,估計也就這兩天,公安局就會對法院提出上訴,對您請求判決了。」
許嘉木說到這裡的時候,嗓音微顫了一下:「監獄裡的日子,肯定不會特別好過,您年紀這麼大了,身體也不好,在裡面要照顧好自己。」
「我會每隔一陣子過去看您一次的……雖然,您不願意見我。」
「我希望您在裡面可以好好地反省自己,如果……如果二十年之後,您出來了,放下了以前的那些仇恨,您還是我的好媽媽。」
韓如初唇瓣動了動,像是要開口跟許嘉木說句話,可是最終還是沒有說。
許嘉木的眼底泛起了一絲失望,他腦袋重重的往地上叩了一下:「對不起,媽。」
這句話,他只是單純的站在一個兒子的立場說的。
於韓如初來說,他終究是一個不孝子。
審訊室裡很安靜,許嘉木腦袋抵著冰涼的地板磚呆了許久,才緩緩地站起身,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韓如初,留了一句「保重」,然後等了好長一段時間,仍舊沒有等到韓如初開口說話,最後帶著幾分落寞的轉身,離開。
韓如初盯著許嘉木的背影,眼神複雜一片。
她在許嘉木拉開門的那一剎那,最終還是沒能忍住,開口:「嘉木,好好照顧自己。」
雖然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可是許嘉木的眼眶還是驀地紅了,他轉過頭,望著韓如初,微微的笑了笑:「媽,我等你出來。」
說這句話的時候,許嘉木是真心實意的盼著二十年後,韓如初從獄中出來,那個時候她已白髮蒼蒼,他就招呼她到生命盡頭。
可是他終究沒想到,最後,韓如初還是沒給他等她出來的這個機會-
在佈置婚禮現場的時候,所有人都出了點子,也都參與了,可是等到婚禮真真正正進行的這一天,他們才發現這個現場佈置的遠比他們最初設想的要夢幻驚豔許多,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畫面。
璀璨的水晶燈,源源不斷飄落的特效花瓣,玻璃打造的地面,光鮮亮麗的賓客,一人多高的九層蛋糕……還有大螢幕上不斷放著的喬安好和陸瑾年的結婚照以及結婚進行曲。
十二點,賓客來全。
十二點十五分,助理登場開始致辭,全場一片安靜。
十二點二十分,助理邀請新郎伴郎登場,掌聲如潮。
結婚的良辰吉時是十二點二十八分,所以距離新娘的登場還有八分鐘,因為司儀的工作都交給了助理,所以在這八分鐘裡,助理就順勢採訪了一下陸瑾年,結果最後繞了兩個問題,就繞到了他自己比較好奇八卦的一件事上:「我聽說,當初新郎和新娘假扮夫妻的時候,是新娘讓新郎不要對外洩露他們之間的關係,請問新娘是怎麼做到的?」
這明顯是在以權謀私,滿足個人私念……陸瑾年心底暗暗地腹誹了一句助理,不過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他允許他任性一次,於是陸瑾年舉起話筒,毫不遮掩的開口說:「假扮夫妻的那個新婚之夜,她一開口,就對我說了三個不許。」
助理越發感興趣:「哪三句不許?不知道新郎還記得不?」
記得,怎麼可能不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好的壞的,他都記得。
只是,這明明曾經是那麼讓他難過的話,現在說出來,卻多了一股緬懷的味道。
陸瑾年對著話筒,清楚流暢的說:「不許公共場合碰我。」
「不許公開說我是你妻子。」
「不許讓人知道我跟你住在一起。」
助理認識陸瑾年這麼多年,從沒見過有人敢用這種語氣對陸瑾年說話,忍不住從心底對喬安好升起了一股佩服:「新娘夠霸氣啊……」
助理話還沒說完,就接到了陸瑾年的眼神,在旁人看來,可能是很平常的眼神,可是對於他來說,卻知道……那明顯是赤果果的威脅,助理連忙笑的春風滿面的轉了話:「不過,我還是比較好奇,如果是現在,新娘對新浪說這三個不許,新郎會怎麼應付?依舊選擇隱婚?」
如果是現在啊……陸瑾年想了想,就不動聲色的開口說:「公共場合不能碰,但是可以摸。」
全場笑翻。
助理暗暗地罵了一句腹黑,隨後就舉著話筒繼續問:「那第二個不許呢?」
陸瑾年仍舊面色不改:「不讓我公開說她是他的妻子,我可以說我是她的丈夫。」
回答的如此巧妙,全場響起一片掌聲。
簡直是腹黑的變態……助理在心底默默地加了一句:「那第三個不許呢?」
第三個?不許讓人知道他和她住在一起?
陸瑾年沉思了約莫五秒鐘,就在助理以為自己終於難住陸瑾年而感到沾沾自喜的時候,陸瑾年突然間十分淡定從容的出聲說:「我可以說,每天晚上,我和安好都睡在一張床-上。」
臺下有尖叫聲和起鬨聲響起。
助理也跟著鼓起了掌,可是心底又默默地加了一個形容詞,豈止是腹黑?變態的腹黑?簡直是……變態到不要臉的腹黑!
十二點二十八分,結婚儀式正式開始。
整個現場一片安靜,結婚進行曲響遍每一個角落。
在連線舞臺的水晶長廊盡頭,高大的木門開啟,有著明媚的陽光從外面照了進來,一身白紗的新娘,挽著喬父的胳膊,逆著光,緩緩地踏進了婚禮現場。
陸瑾年已經站在長廊的中間在等候。
從門口到他所在的位子,約莫有十米遠,喬安好的步伐走得並不快。
周圍的賓客,臉上掛的都是喜慶的笑容。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一身貴氣的陸瑾年,一步一步的靠近了他,而他的眼睛,也深深地注視著她。
在喬父將喬安好的手交給了陸瑾年,喬安好側頭望了一眼喬父,看到他掛著笑容的眼底,噙了一絲淚水,喬安好眼眶也跟著忍不住變得有些紅。
喬安好挽著陸瑾年的胳膊,陸瑾年按著喬安好的手,伴娘和伴娘跟在他們的身後,在所有人祝福的視線中,緩緩地走到了舞臺的最中央。
新郎俊的耀眼,新娘美得刺眼。
在那樣美輪美奐的舞臺上,給人一種宛如闖進宮殿的錯覺。
助理站在一旁,一本正經深情款款的讀著祝詞,足足過了一分鐘,助理合上了手中紅色的摺子,開口說:「陸瑾年先生,你願意娶喬安好小姐為妻,愛護她,陪伴她,對她忠貞,無論生老病死,不離不棄嗎?」
陸瑾年轉頭,望著喬安好,視線鄭重無比:「我願意。」
「喬安好小姐,你願意嫁給陸瑾年先生為妻,深愛他,陪伴他,對他忠貞,無論生老病死,不離不棄嗎?」
喬安好回視著陸瑾年的視線,唇角微揚,眼底是滿滿的笑,彷彿是快要溢位來的幸福:「我願意。」
全場又是雷鳴般的掌聲,在掌聲中,助理提醒他們互相交換戒指。
站在一旁的許嘉木,急忙把戒指遞了上去,陸瑾年取了女款戒指,給喬安好戴上,喬安好取了男款戒指,給陸瑾年戴上。
又是掌聲無數。
助理在掌聲之中,起鬨新郎新娘接吻,陸瑾年目不轉睛的盯著喬安好,正準備低下頭吻下去的時候,助理突然又出聲:「不好意思,我先打斷一下,我們都知道,新郎暗戀了新娘很多年,而新娘似乎也在很久之前就喜歡上了新郎,但是兩個人卻偏偏都沒開口,我想替所有人都問下,是誰先開口捅破的這層紙?也就是說,誰先對誰告的白?」
誰先對誰告的白?
這個問題,倒是問楞了喬安好……她是不小心摔壞了瓷娃娃,看到裡面的紙條,然後才知道陸瑾年是喜歡她的,所以才追去了美國,對他死纏爛打……所以,這怎麼算?
就在喬安好絞盡腦汁的想答案的時候,陸瑾年卻突然間悠悠的出聲:「她先對我告的白。」
全場暴起一陣不可思議的轟動。
喬安好被大家的起鬨聲,惹得臉有些紅,她側過頭,有些埋怨的望了一眼陸瑾年,小聲的嘀咕:「可是,不知道是誰給我的瓷娃娃裡,藏了一封情書。」
喬安好的婚紗上,別了話筒,她雖然聲音很小,但還是穩穩地傳遍了現場的每一個人耳中,使得氣氛又掀上了高點。
陸瑾年學著喬安好的語氣,不慌不忙的出聲說:「不知道是誰當初跟著我跑到了美國,在機場抱著我,又是哭又是撒潑的說著喜歡我。」
喬安好瞬間被陸瑾年噎的有些說不出來話,她張了張口,聽到臺下的笑聲,臉變得更紅,然後就鼓了鼓腮,暗暗地罵了一句討厭!
坐在臺下輪椅上的喬安夏,聽到陸瑾年那話,遞給臺上喬安好一道沒出息的眼神,然後順勢附贈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笑。
接觸到那眼神和笑的喬安好,心底越發憤憤不滿,她撅了撅嘴,不服氣的還口:「那還不知道是誰,每次跟我猜拳,都出包袱,剪刀,拳頭的順序,來代表520,給我告白!」
「哇……」臺下有不少女士,聽了喬安好的話,比劃了一下「包袱,剪刀,拳頭」,發現真的是520,忍不住讚歎出聲。
陸瑾年說:「那還不知道是誰,大四畢業那一年,給我寫了一封情書,說,有生之年,我只愛你。」
討厭……為什麼就不能讓著她,說是他先對她告白的呢!
喬安好不滿的皺了皺鼻子:「那還不知道是誰送給我的每一個禮物,包括結婚戒指,都刻著shmi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