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衫哈哈一笑:「卓掌門!李某武藝不如你不過大丈夫以弱擊強乃是俠義本色。
李某又有何懼!「他鐵劍一揮暴喝一聲:」進招吧!「
卓凌昭搖了搖頭說道:「本座與李莊主並無深仇大恨。你雖殺我門下兩名弟子但江湖兇險怪他們自己學藝不精怨不了旁人。本座今日要找的是一名捕頭姓伍名定遠此人與莊主不識我只要帶走此人其餘少林僧眾及貴莊家人本座絕不加害。」
李鐵衫冷笑道:「伍捕頭是我莊中貴賓豈能任你帶走?」
靈音原本在一旁靜觀這時也道:「卓掌門你門下殺我少林弟子屠戮燕陵鏢局滿門老衲豈可與你善罷甘休?」
卓凌昭哈哈一笑說道:「既然如此本座不露一手難叫你們心服。」說著舉起兩根手指微笑道:「李莊主本座就以這兩根手指挑了你‘鐵劍震天南’的名號。」
崑崙山門人一齊躬身道:「恭睹掌門人神技!」人人神態恭敬似乎卓凌昭必定獲勝一般。
李鐵衫臉上變色怒火漸生他一生少有敵手已是江湖有數的成名高手這時又聽卓凌昭輕視自己心中殺意大盛。喝道:「好!不妨一試!」
自從他被卓凌昭以一枝柳條擊敗後李鐵衫苦練了一門更為剛猛的內力他曾以之斬斷巨巖切面平滑足見威力之大更勝於昔年斬斷巨鐘的威力。
李鐵衫脫下上身衣物露出雄偉的肌肉他雖已年老但身體精壯絲毫不遜於少年。
只見他背後刺了只猛虎神態兇惡正從山上一步步走將下來旁邊題了有字:「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那猛虎額上卻有個「南」字想是從他「鐵劍震天南」的外號來的。
眾人不知這刺青來歷都嘖嘖稱奇。靈音見了那刺花卻微微的嘆了口氣。
李鐵衫舉劍過頂將全身功力貫於右臂運在鐵劍之上。他鐵劍未出頭上已如蒸籠一般白氣遼繞。眾人見李鐵衫舉這鐵劍如舉大鼎足見劍上內力是何等的深厚。
李鐵衫心中盤算上回卓凌昭以柳條擋下了他驚天動地的一擊功力雖高終是有所憑藉現在要以兩根手指接他的鐵劍莫非失心瘋了?除非卓凌昭練過神奇的指上功夫如少林的大力金剛指之類的武功。但李鐵衫素知崑崙山並無任何外門硬功真猜不透卓凌昭的用意。但既然猜不透那也不費神手上見真章便是了。
李鐵衫一心雪恥神功動登將數十載內力貫到劍上加上他天生膂力人想來天下間無人能擋下這泰山壓頂的一斬。
眼前情勢兇險異常但那卓凌昭卻面露微笑雙手攏在袖中全不以李鐵衫的威脅為意神態傲慢之至。
李鐵衫狂怒攻心當下怒目環睜大喝一聲:「死!」
鐵劍斬下直如閃電雷擊般的氣勢!眾人見卓凌昭當場便要被斬成一團爛泥人人屏氣凝神要看這位崑崙掌門如何應付這神威凜凜、開天劈地的一擊。
猛聽「轟」地一聲鐵劍砍落卓凌昭微微向後一讓閃開了劍鋒地下登時被李鐵衫劈出一條三尺長、半尺寬的深溝沙塵四濺中劍上氣勢看來更為驚人旁觀眾人見了這等剛猛劍法無不心下駭然嘖嘖稱奇。
李鐵衫冷笑一聲臉上殺氣大盛刷地一響鐵劍由左向右橫切烈風逼人直向卓凌昭腰間砍去這劍若要砍實了只怕這劍神立時當場腰斬斷做兩截死得慘不堪言。
眼看劍鋒將至卓凌昭只淡淡一笑忽地身影一晃輕輕向後飄開了三尺劍鋒便從他腰旁數寸畫過端的是兇險之至。李鐵衫狂吼一聲揉身再上又是一劍砍出眾人見這鐵劍沉重無比但在李鐵衫手中卻如一般長劍無二都為他過人的膂力感到駭然。
兩人連過十來劍卓凌昭仗著身法輕盈每次都在間不容之際閃過鐵劍的攻勢足見他對李鐵衫的劍法拿捏極準。伍定遠、靈音等人見李鐵衫神威凜凜可始終摸不到卓凌昭的衣角心下都是暗自擔憂。
鬥到酣處李鐵衫見對手始終不願正面交戰當下往後躍開一步大聲喝道:「姓卓的!你方才狂言放話說的是什麼來著?」
卓凌昭哈哈一笑道:「我適才言明說本座今日便以兩指之力挑了你鐵劍震天南的名號。」
李鐵衫雙眉森然挑起道:「你既然記得自己放過的屁如何還這般東竄西逃?你這又算什麼好漢?」
卓凌昭微微一笑道:「既然李莊主這見責本座倒也不便再移步了。」他立定腳跟輕輕舉起兩隻指頭微笑地看著李鐵衫道:「李莊主可以動手了。」神態大見輕蔑。
李鐵衫見他如此輕挑直是大怒欲狂心道:「這老賊如此看輕我今日不把他劈成爛泥怎消我心中惡氣?」
李鐵衫雙手握住劍柄跟著深深吐納一甲子功力動丹田間的渾厚內力如排山倒海般地灌入鐵劍竟是連護體內功也撤下了。眾人見他面上殺氣大盛劍上真氣鼓盪都知此此次比劍事關他一生令名那是萬萬輕忽不得敵我雙方屏氣凝神都要看卓凌昭如何應付那李鐵衫賭注性命的一斬。
伍定遠正感興奮忽見一旁靈音眉頭深鎖竟是面有憂色伍定遠心下奇怪當即低聲問道:「大師怎麼了?莫非是擔心李莊主這劍的力道不足麼?」
靈音輕輕嘆息一聲道:「那倒不是以力道而言當世恐無劍法足與鐵劍並論。」
伍定遠哦了一聲道:「既然如此大師何必憂慮?」
靈音搖了搖頭道:「老衲所憂者反而是他這劍力道過於霸道。」
伍定遠頗為訝異眼前兩大高手對陣卓凌昭言明以兩指之力接下鐵劍照理李鐵衫更應全力出擊怕只怕劍上真力不夠強悍靈音怎會說出這等反話?
伍定遠不明究理忙問道:「大師此言何意?」
靈音搖頭道:「善戰者必先自保以求勝。李莊主這般運使內力只怕中道空虛恐會給人可趁之機。」伍定遠聽了這話只是似懂非懂全然無法答腔。
說話間只聽李鐵衫仰天長嘯長劍伴隨一嘯之威夾著凌厲的破空風聲猛地攻出那致命一擊!
眼看李鐵衫的鐵劍重重劈出劍上烈風捲來地下沙塵飛揚已將兩人卷在黃沙之中。
旁觀眾人站得近的都給飛沙掃過只覺臉上**辣的足見這劍的力道如何。只要這「劍神」一個應接不當便會給這股驚天動地的巨力砍成肉餅料來卓凌昭定要吃上大虧。
鐵劍斬落正要下擊伍定遠忽見這「劍神」嘴角斜起似乎有何計謀他心中忽起不妙之感便在此時場內已是飛沙走石濛濛朧朧地什麼也看不真切伍定遠心中忐忑只是不知高低。
「轟」地一聲大響鐵劍重重砍下敵我雙方無不面上變色不知勝負如何。
過不半晌黃沙慢慢落下現出場內的情景眾人心中緊張忙往場內看去。
四野遼闊晨間的曙光照在沙漠之上只見李鐵衫兩手舉著沉重之極的大鐵劍劍鋒的一端卻好端端地停在卓凌昭的手指上!
伍定遠顫聲道:「這……這怎麼可能……」一旁少林僧眾與山莊家丁更是面如死灰一個個都說不出話來。要知李鐵衫鐵劍何等剛猛卓凌昭竟能以肉身接下這等悍猛劍勢著實是匪夷所思。
只見卓凌昭面露微笑道:「李莊主承讓了。」他運勁一扯要奪過鐵劍但李鐵衫內力雄渾竟奪不下來。
卓凌昭頷道:「好內力!」手上加勁「當」地一聲竟將鐵劍從中折斷。
李鐵衫鐵劍被破一時面色慘澹便往後退開幾步他低頭望著手中斷劍竟是默然無語。
伍定遠震於卓凌昭的絕世指力心下涼了半截尋思道:「這人武功高到這個地步恐怕當世無敵手看來今日我是插翅難飛了。」他嘆息一聲便想上前認輸任憑崑崙門人帶走自己以免連累其他無辜之人。
伍定遠正要從人群中走出忽然一人攔住了他說道:「伍捕頭莫要擔心且看老衲撕下這人的假面具。」跟著緩步走下場中。
這人光頭僧衣寶相莊嚴正是少林四大金剛之一靈音大師。
卓凌昭見他下場登時一笑道:「大師也要玩上兩手麼?」
靈音哼了一聲道:「卓掌門心機如此了得老衲豈能失之交臂?」言下之意似乎卓凌昭有行巧之嫌。
伍定遠聽了這話也暗自留上了神便又退回人群。
卓凌昭聽出靈音的譏諷便哈哈一笑道:「大師是說我作弊麼?」
靈音冷冷地道:「老衲只聽說崑崙劍法了得卻不知袖功也這般厲害。」
卓凌昭見他識破自己的機關登時仰天大笑。
原來靈音冷眼旁觀已將場內情勢看的一清二楚。先前他見李鐵衫如此運使內力胸腹間的護體內力必然空虛倘若有何變故只怕不妙。果然方才李鐵衫出劍時靈音便見到卓凌昭左袖微動竟是藉著袖上的勁力偷襲李鐵衫的胸腹。
若在平常李鐵衫有神功護體便是捱上百來記鐵袖功又有何妨?只是他適才一心傷敵身上絲毫未加防禦胸腹極為脆弱如何經受得起?登時便給卓凌昭得手了。
真氣不純勁力受阻便算鐵劍剛猛百倍又有何用?便給人輕輕易易地奪下了。
其實此役卓凌昭之所以獲勝全仗心機巧妙他事前言明能以兩指破李鐵衫的「鐵劍九式」此舉純是激將要讓李鐵衫一意傷敵卻疏忽對手會以袖力暗算。卓凌昭算定此間機關便趁李鐵衫舉劍下擊之時微動左袖以陰勁偷襲他胸口要害待他鐵劍勢頭一緩、真氣不純之際再以指力接下這看似驚天動地的一擊。
卓凌昭手法巧妙誰也看不出來至於他以指力折斷李鐵衫的鐵劍使的是「四兩撥千斤」的巧勁若非李鐵衫運勁回奪鐵劍卓凌昭也不能借力打力折斷鐵劍了。
靈音見李鐵衫神色悲涼便走到他身旁輕聲道:「李莊主不必沮喪這崑崙掌門純是行巧並非真有這等指力。此人手法卑鄙待老衲來破他計倆為施主出氣!」
李鐵衫如何不知卓凌昭行巧使詐只是他空手與自己放對豈能再指他作弊?只好苦笑道:「大師千萬小心在意。」
李鐵衫一敗除了少林寺的靈音大師外已無一人可抵擋卓凌昭。眼前靠他擊敗卓凌昭方能保住伍定遠與無數門人的性命。
靈音更不打話只緩緩走向前去傲然看著卓凌昭。
這卓凌昭能以袖力傷人巧勁斷劍已是當世第一等武功但他心存賣弄玩弄心機卻非正人君子所為靈音有心要揭破他的花招讓他大大的出醜方出這口惡氣。
卓凌昭卻只把雙手攏在袖中眼光半睜半閉彷彿沒見到靈音一般。
靈音見他神態如此當即沉聲道:「施主與老衲過招也是隻用兩指嗎?」
卓凌昭雙目一亮笑道:「有何不可?」
靈音心下微怒想自己何等身份竟有人敢如此小看自己這一仗若再敗北丟了老命也還罷了這嵩山少林寺的千年威名豈不在自己手上活生生的毀了?心念於此神情更見嚴肅。
卓凌昭微笑道:「大師用何兵刃?」
靈音卻不答話全身神功流轉法相莊嚴正是少林寺絕技之一「大悲降魔杵」的正宗內力。只見他內力鼓盪衣袖在沙漠狂風吹拂下竟一動也不動。人人均暗讚道:「少林四大金剛果然名不虛傳。」
靈音已知卓凌昭能以袖勁傷人但既知他技倆要破也不難只要逼他使出雙手禦敵讓他不能下臺這一仗就算贏了。
靈音凝力在胸腹要害心思:「我掌上只六成功力其餘四成守住胸腹要害只要閃過他的袖力必能逼他手忙腳亂!」他打定主意自信已有必勝把握當下吐氣揚聲蹲開馬步一掌緩緩推出。
這靈音何等身份一舉手一投足都能有莫大威力誰知他竟紮下馬步可見此掌的威力。一個是領袖武林的少林聖僧一個是稱雄西域的崑崙掌門這番惡鬥實在非同小可。
靈音運起掌力六成攻敵四成自守只等卓凌昭故技重施再以袖勁暗算自己之時便要以四成內力護體拼著受他一記暗算也要當場拳腳齊出讓他自亂陣腳。
靈音推出單掌掌力尚未及身掌風已令地下黃沙飛散旁觀眾人見他掌力如此剛猛心下都感驚駭萬分伍定遠心下一喜想道:「太好了靈音大師武功高明定能打倒這卓凌昭。讓咱們好好出了這口惡氣。」便在此時只見卓凌昭也是一掌推來兩指卻是朝靈音的手掌直刺。
少林寺金剛指力獨步天下靈音師弟靈真大師便是這金剛指力的箇中好手靈音一見卓凌昭的指法便知他毫無外門指力不禁心下暗暗冷笑想道:「若以你的指力對上我的掌力叫你指骨折斷慘不堪言!」
兩大高手掌指正欲交接忽見卓凌昭的衣袖鼓起攏住了手掌靈音心下一凜知道他別有陰謀急急看去只見卓凌昭原本直立的兩指此時竟微微屈起已是化掌為拳看來有意用指節接下自己的渾厚掌力但他手掌藏在袖中旁觀眾人也看不出其中玄虛。
靈音見卓凌昭又再度作弊心中忽起不妙之感正要往後疾退猛然卓凌昭身影一動已然飄到面前靈音避無可避單掌急急揮出只聽一聲輕響兩人內力相接靈音只覺一股霸道無比的內力破體而來這卓凌昭竟拼起一生苦練的真力來襲連護體內力也都撤下了真可說兇猛霸道已極。
眼看卓凌昭連全身要害都不加守禦靈音自己僅以六成內力禦敵顯是不足這一加一減之下真力差距立時懸殊兩人真力相互激盪靈音急運少林神功勁力內縮只想牢牢護住胸口要害但其時已晚卓凌昭的內力已順著體內經脈衝入靈音護體神功雖然雄厚但玄關已破如何耐得?霎時氣息一滯鮮血大口噴出登受內傷。
卓凌昭雙手抱拳哈哈一笑道:「承讓大師內力深厚四大金剛果然名不虛傳。」
靈音內傷沉重咳嗽不止心中甚是不忿想道:「這人好不卑鄙居然又是行巧作弊。」
原來卓凌昭這回又是使詐靈音見李鐵衫被卓凌昭的袖力暗算已是有備而來他算定卓凌昭的陰謀便改以六成內力攻敵四成用以自守哪知卓凌昭著實攻於心計眼看靈音不敢全力出擊索性便改暗襲為明攻拼出全身功力與靈音對決。靈因原本一直擔憂卓凌昭的袖勁暗算待見他以全力拼搏自己想要收招卻晚了一步。原本卓凌昭功力就略勝靈音這下以十成對六成更是大佔上風一招便分勝負。
其實若以內力拳腳的真功夫而論卓凌昭與靈音兩人沒到百招以外絕難分出勝負只是卓凌昭一心想大殺少林寺的風頭是以行險取勝城府可說極深用心更是惡毒不堪。
這下兩大高手都敗下陣來靈音更身受內傷李鐵衫獨木難支。果然「劍蠱」屠凌心大踏步的走向伍定遠李鐵衫提著斷劍擋在伍定遠身前喝道:「想帶走伍捕頭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屠凌心面色一沉一張醜臉極是駭人他冷冷地道:「老頭!你想吃我一記‘劍蠱’麼?」
李鐵衫冷笑道:「不妨一試!」舉起斷劍護住了伍定遠。
卻見卓凌昭緩緩走上他雙眉倒豎渾不似原本笑容可掬的模樣沉聲道:「本座神劍尚未出鞘你們便已敗下陣來莫非要本座大開殺戒你們方知厲害?」說著手按劍柄盯著眾人。
他自號「劍神」劍法如何無人目睹但他適才空手擊敗兩大高手雖說使詐可那拳腳內力的精微之處卻一一顯了出來此刻如果「神劍」出鞘恐怕現場無人可擋真要應驗那句「崑崙劍出血汪洋」了。眾人震攝於卓凌昭的氣勢一時竟無人答話。
過了片刻李鐵衫哈哈一笑道:「卓掌門好威風好厲害哪!」
卓凌昭冷笑一聲冷冷的看著李鐵衫。
李鐵衫道:「要我投降卻也不難只是…只是…」
錢凌異喝道:「只是什麼?」
李鐵衫狂笑道:「只是欠你的人頭一用!」話聲未畢忽見他往後一縱抓起伍定遠用力一擲將他丟向馬棚。
卓凌昭臉色大變飛身縱起便要攔住伍定遠李鐵衫喝道:「給我讓開了!」他奮力丟出半截斷劍勢道猛急直向卓凌昭背心疾飛而去。
卓凌昭舉起長劍不及出鞘便往那斷劍上一格一聲悶響那斷劍登時被震成了七、八截眾人見他內力如此高深莫不臉上變色。
但就這麼一緩伍定遠已然躍上馬匹疾衝奔逃。
崑崙人眾立刻上馬四面八方包圍過來伍定遠快馬加鞭忽聽後頭有暗器破空之聲連忙使「飛天銀梭」往後擲出。
只聽「當」地一響已然架開暗器伍定遠回頭望去只見一人大叫:「好小子!我許凌飛的飛劍你也有膽子接!」此人正是崑崙十三劍的一人伍定遠心下叫苦不知還有多少高手在後追趕。
他忽見前頭已無去路是個河谷後有追兵只有跳下馬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那谷中河水湍急怪石嶙峋若躍下去恐怕三兩下便會撞在巖上當場畢命。何況他自幼生長在西北豈知水性?
耳聽後頭呼喝聲不斷伍定遠回頭一看多名好手已衝了過來人人目露兇光都是不殺自己不能甘心伍定遠自知若給這群人拿住不僅保不住性命只怕死前還要大受折辱心道:「左右是個死倘若跳入河谷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不及深思便飛身一躍跳入谷中。
崑崙山眾人大驚只見兩人飛身搶上一人是「劍浪」劉凌川另一人身法更快正是「劍寒」金凌霜兩人伸手急拉伍定遠背心卻晚了一步但見伍定遠的身子急急下墜直往那急流中落去須臾間便已落入水中。眾人雖是焦急無比卻此時別無辦法也只有望谷興嘆了。
不過片刻掌門卓凌昭也已到來他見眾人出手無功不由得怒色陡生喝道:「人呢?」
眾門人心中有愧皆低下頭去。
許凌飛道:「掌門師兄那伍定遠不要命了居然自己跳入谷中……」話聲未畢臉上已吃了卓凌昭一記耳光他眼前金星直冒幾欲摔倒旁人登將他扶住。
金凌霜見掌門臉色不善忙道:「大夥沿谷尋找把這小子的屍身撈出來。」
眾人見掌門人面露殺氣心下都是害怕連忙答應一聲各自尋找道路想攀崖而下。
也是伍定遠命不該絕這下落入河谷天幸只直直掉入水中並未撞上岩石但這河谷流水湍急伍定遠不識水性立刻便被捲走大浪打來帶著他往一塊大石撞去伍定遠不識水性想要轉彎躲開卻又不得其法只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撞向大石這下腦門只要撞實了若非腦漿迸裂也要當場撞暈溺死水中。
正危急間忽見一旁大巖生了塊尖銳稜角伍定遠心下大喜急忙丟出「飛天銀梭」纏住了那塊尖角一拉一扯間登時停下身子他雙手牢牢握住「飛天銀梭」尾煉慢慢地拉向大巖好容易靠到巖上猛見巖下竟有一洞穴伍定遠氣喘吁吁爬進了那洞中。要不是這巖中有一洞穴伍定遠定會被激流衝下若不撞死在石上也必會被崑崙眾人覺。
伍定遠聽見崑崙山門人在岸上大叫四處尋找自己。過不多時更有人負著繩索沿谷而下。伍定遠心道:「好險!若非這洞穴隱密之極今日必然斃命在此。」
崑崙眾人到處找不到伍定遠大聲吆喝一路鬧到天黑。遠處傳來李鐵衫的怒喝一人高聲道:「把這批人押回山上再做打算!」聽不清是誰的聲音伍定遠心道:「想來靈音大師名頭太響崑崙山不敢任意傷害。希望大師與李莊主能平安無事。」他自知身在險地不敢妄動索性在洞中睡了一場好覺。
一覺醒來四周黑暗已是夜間。只聞水流滔滔他見自己手掌已被河水泡的脫皮再加腹中飢餓聽來四處無聲似乎崑崙山已然走遠便欲設法上岸。
正要爬出洞中忽聽一人道:「這小子不知被大水衝到何處啦!掌門師伯還要我們守在這兒真是莫名其妙!」那聲音在河谷頂上伍定遠心道:「好險!若早出片刻此時已被覺。」
又聽一人道:「你說話小心點這裡只有我們兩人要被其他人聽見了你我還有命在麼?」
原先說話的那人罵道:「小何你就是這麼沒用胖子劉三他們那群畜牲才如此囂張!
那晚在燕陵鏢局就是他們那批人搞什麼強*奸逼供的玩意兒。我們好好一個名門大派只怕將來的名聲……「
他還待要說卻聽另一人低聲道:「快別說了有人來了!」
果然有馬匹奔近一人叫道:「何師弟、萬師弟子時已過可以回去啦!」
那兩人應道:「是。」跟著馬蹄聲又起那三人一齊走了。
伍定遠心道:「崑崙山中畢竟還有些正直之士只不知為何被壓得抬不起頭來。」
他腹中飢餓決定上岸去但水流湍急上岸極是艱難。伍定遠一路摸著岩石喝了不少水總算也爬上了岸。他在河邊喘了一陣不敢攀援上谷怕崑崙山諸人去而復返便在谷中走了一會才用銀梭在河中打了幾條魚但他不敢生火怕暴露行蹤便直接生吃了。
伍定遠吃了幾條魚氣力漸復便取下腰帶檢查自從他得知這條玉帶有重大秘密後始終不曾有絲毫空閒這時無人打擾他便細細思索起來。他將玉帶翻來倒去的看著不知它究竟有何古怪竟能驅使朝廷命官、武林高手前來搶奪。
伍定遠用力拉扯帶子的兩端就著月光一看只見裡頭似乎隱藏有物。他心中一凜想起三國裡漢獻帝以衣帶詔下旨殺曹的典故。伍定遠精神一振用銀梭割開玉帶輕輕一抖果然掉下一物。
伍定遠拿起那東西細看只見那物密密的包在油紙裡拿在手裡甚輕伍定遠深深吸了口氣小心翼翼的將油紙剝開只見裡頭還有個小小的羊皮小袋光從這幾下工夫就不難想見玉帶主人用心之苦。伍定遠剝開羊皮袋深深吸了口氣他終於要知道這起牽連數十條人命、甚且「關乎天下氣運」的秘密!
伍定遠顫抖著雙手緩緩地把袋裡的東西取了出來。他定睛一看不禁有些失望那東西毫無稀奇之處不過是張細細薄薄、如紙絹般的羊皮而已。
伍定遠定了定神心道:「這羊皮收藏的如此小心想必有什麼特別之處。」他想到這節精神又是一振連忙把羊皮展開只見羊皮上畫著一幅西疆地圖圖上黃黃綠綠中間還有一條曲曲折折的紅線只不知是用來做什麼的。
伍定遠大喜知道這羊皮必然是記載著什麼重大秘密才會引得大批人馬劫奪他就著月光看去只見地圖上密密麻麻寫著字他待要細讀卻猛地驚覺一字也不識那地圖竟是用外國文字寫成伍定遠又非通譯出身一時間怎能識得?
伍定遠痴痴的看著這張天書般的東西想到自己這些日子奔忙困苦最後弄到丟官亡命的下場到頭來卻連個原由也不知道?他越來越是暴躁只覺怒火中燒像是被人玩弄了一場。自己丟官亡命燕陵鏢局滿門被殺到底為了什麼?什麼叫做關係天下氣運?什麼叫非比尋常?為了這張天書模樣的玩意兒死了多少人?
崑崙山是瘋子知府陸清正是瘋子齊潤翔也是瘋子!
伍定遠嘆了口氣也許他自己也是個瘋子。
他閉上雙眼抱頭坐下尋思道:「眼下解不透羊皮上的秘密卻要如何為大夥兒報仇雪恨?我現今只有仇人可靠的朋友也沒半個日後卻要投奔何處?」只覺天地雖大卻無自己的容身之地。
伍定遠嘆息一聲又想道:「伍定遠啊伍定遠你平日多誇自己手段如何了得閱歷何等豐富方今遇上了這等絕境你可要如何平反?難不成就這樣死在這裡麼?」
他睜開雙眼用力地凝視著羊皮只見羊皮上頭的外國文字彎彎曲曲似乎正在跳躍扭動不住地嘲笑他伍定遠想起齊伯川臨死前的遺言心中一酸淚水不禁滴了下來他心中氣苦大叫一聲將羊皮玉帶揉成一團用力扔了出去。
便在此時忽見空中飄下一張薄絹伍定遠心頭一震急忙伸手抓住他低頭細看那薄絹上竟然寫著漢字伍定遠心頭大喜暗道:「天不絕我!這裡頭定有秘要。」
他將玉帶反覆檢查一陣這才明白這玉帶裡尚有暗袋這薄絹便是藏在裡頭只是他一時氣憤激盪竟然未曾覺直到將玉帶卷做一團使勁扔出這薄絹才滑落出來。
伍定遠手持薄絹心道:「老天有眼但願這張東西能指引我一條生路好替齊家滿門老小報仇也替我自己平反冤屈。」他全身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便即低頭細讀。
伍定遠低聲念道:「王大人寧公足下;餘遍訪西疆三年有餘終無愧公之所託」他跳了起來大笑道:「有字!有字!哈哈!哈哈!」猛地想起自己還身在險地連忙掩住了嘴坐了下來。
伍定遠平心靜氣重新讀道:「王大人寧公足下;餘遍訪西疆三年有餘終無愧公之所託日前輾轉覓得此物餘堅信此物所載之圖證即為昔年江充與也先所定之圖約。江充無視陛下所託社稷所重為求一己性命周全竟至割地千里置我國生計於不顧。憑此圖證八虎雖惡橫日久然重振朝綱之日亦不遠矣。」
伍定遠心中一驚這江充乃當朝第一權臣他雖遠在西涼不甚明瞭朝政卻也曾聽聞這人名字。想不到這羊皮牽連如此之廣真是始料未及了。伍定遠定了定神又往下讀去。
「當今奸佞黨羽熾張天下莫能擋之然此物既已現世奸黨氣數已盡此誠大喜之兆也。公本四世三公棄榮華於不顧以孤身抗眾妖天下莫不景仰弟雖官輕人鄙亦知義節餘若不保是乃求仁得仁公當長笑讚歎不必為吾悲慼。」
「吾子練達必不負託此物終呈大人之手。明公豪舉宛若春雷斬奸除惡吾輩焉有踟躕哉?」
再看署名之人見是:「弟梁知義頓再拜。」
見到「梁知義」三字伍定遠全身如遭雷震一時思緒如潮。
寫信之人他非但相識彼此還有極深的淵源!這梁知義正是他舊日的上司前任涼州知府兩年前忽然暴斃在府邸內當時伍定遠職務在身還曾詢問過樑夫人相關情事但梁家不知如何竟然不願他介入調查伍定遠便不再過問只是他萬萬料想不到這梁知義的死也與這條玉帶有關。
以知府這麼大的官職尚且有人敢謀害無怪燕陵鏢局有這麼多人被殺伍定遠自知自己的處境也是兇險重重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心道:「看來這羊皮確實要緊異常只怕涉及朝廷裡的大斗爭難怪齊伯川會說此物關乎天下氣運我身懷要物可要加倍小心了。」
伍定遠常居西涼對朝政不甚明瞭什麼江充八虎奸黨叛國云云都是不甚知曉。自己這次莫名其妙地捲入鬥爭之中真可說是飛來橫禍只不知齊潤翔好好一個鏢局老闆卻又為何要捲入這個是非之中真是令人猜想不透了。
伍定遠坐在亂石上回想那日齊潤翔交代遺言的情景尋思道:「那日我見到齊潤翔最後一面時身上系的正是這條玉帶無怪他說什麼東西沒丟云云原來說得是這條玉帶。」
轉念又想道:「齊潤翔要我去找什麼‘王’、什麼‘周’的照這般看來那個‘王’字指的定是信上的王寧大人。至於這個‘周’字八成是‘奏章’之誤。」
他搖頭苦笑那時自己還要屬下去尋找姓王姓周的武林人物誰知竟是這等意思那是萬萬料想不到的。他嘆息一聲自知還有無數疑團待解但眼下性命要緊只有先活了生路才能再論其他。
伍定遠將原本衣物用火燒了他眼望火堆想起老仵作黃濟被殺燕陵鏢局滿門慘死自己被迫棄職逃亡的苦處不禁悲怒交迸那位王寧大人看來爵高名重必定是京城裡的要員要找到他看來非上北京去不可。
伍定遠當下裝作一個尋常農夫將隨身物事打成了一個包袱悄然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