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之間便已過了半月一夜明月映江盧雲夜不成眠走到船邊只見遠處輕煙薄霧朦朦朧朧夜深幽靜唯有河水輕輕拍打船身。
盧雲想起自己科考不第厄運連連竟然淪落至此一時自傷身世淚水滾滾而下忽地想到了杜甫的旅夜書懷:「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他不知此去南方命運何卜茫茫然間竟似痴了一般。
又過數日那船行到一處淺灘竟是難以行船看來須得拉縴。那船老大喝道:「大家給我上岸去好好幹活!」
盧雲隨眾人行到岸上只見船老大另僱了二十幾名縴夫看來船身沉重光靠船上幾名水手不足濟事。
忽聽船老大罵道:「***這幾個老頭小孩是誰給我僱來的!快快給我趕走了!」盧雲定睛看去只見船老大怒喝連連正指著幾名老人小童狂罵不休。
一名船伕陪笑道:「該死!該死!小的沒看清楚竟給這些人混了進來這就趕他們走。」當下對著老人小孩喝道:「滾啦!這兒用不上你們!」
一眾老弱大驚失色叫道:「不成啊!咱們好幾日沒活幹了你們再趕我們走要拿什麼吃飯啊!」
眼看那些老頭小孩拼命哀求盧雲也幫著說些好話船老大耐不住煩罵道:「他***這些廢人沒半點氣力成什麼用?想幹可以工資減半!」
盧雲聽他刻薄之至一時心頭火起只想上前指責但自己也是人家的夥計人微言輕又能如何?只有嘆息一聲不再多言便隨眾縴夫脫了上衣一齊等候拉縴。
此時雖當嚴冬但人人無懼寒冷便是弱小稚童也是滿面堅毅。船老大一聲令下:「拉啊!」啪地一響手上皮鞭揮起正抽在一名壯漢身上。
霎時眾人高聲唱道:「拉哦!拉哦!拉得一身汗米飯美酒來拉哦!拉哦!拉得兩手爛婆娘嫁過來拉哦!拉哦!拉光血與肉來世免投胎!」歌聲遠遠傳了出去飄揚在運河之上歌聲豪邁中自有一股悲苦聽來直是叫人鼻酸。
盧雲全身用力只拉的數下掌心就已破皮。只見幾名白老頭脹紅了臉乾癟的肌肉微微顫盧雲心道:「我若偷懶這些老人豈不更加費力?」當即使出吃奶的力氣奮力拉縴似乎全身血肉都給擠了出來這才明白那句「來世免投胎」的道理。
個把時辰過後終於船過淺灘眾縴夫歡呼一聲叫道:「過去了!過去了!」但言中又有無奈之意看來船過此處他們卻又沒活可幹只能等待下一趟生意了。
眾人幹完了活各自坐下烤火盧雲疲累已極倒在地下喘道:「這活真不是人做的你們卻能天天這般幹法真個了得哪!」
一名老頭嘆了一聲搖頭道:「你這話就不是了。要天天有活幹那可不容易哪!這兩年生意不好三天才有一回活連吃都吃不飽。」
盧雲見他年歲甚老問道:「老丈在此幹了多久?」
那老頭笑道:「五六十年有吧。」
盧雲面露不忍問道:「老丈家裡還有什麼人?」
那老頭道:「沒啦!就咱家一人。幹這賤工夫不過可以糊餬口想要置產成親那是***做夢啦!」
一名漢子見盧雲訝異便自笑道:「這老東西算是好的啦我要能活過五十歲就該謝天謝地了!我告訴你吧這叫早死早生!」
盧雲感喟良多心中便想:「我讀聖賢書所學何事?不就希望造福人間麼?可這群人如此可憐我……我又能幫些什麼?」
他科考不中一介貧寒書生說來也和他們一般卑微又能替人打算什麼?只得嘆了口氣回到船上悶悶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