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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亂世書生 第三章 白水豈能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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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鄴苦笑道:「這老丐已整垮幾十間學堂了連咱們何老翰林的講學堂也無一人對得出來。」

顧嗣源大吃一驚:「連老翰林也不成了!快寫來瞧瞧!」只見裴鄴就著紙上寫了幾字顧嗣源一見臉色立刻大變道:「好!真是不簡單哪!」說著口中唸唸有詞顯在苦思。

盧雲在一旁也想看那對聯但給裴鄴的身子擋住了盧雲只有空自想像卻見不到上頭的文字。

裴鄴與顧嗣源兩人談了一個多時辰始終對不出一個工整下聯。顧嗣源道:「也罷!連老翰林滿腹經綸都給難倒了我們一時又怎對的出來?先吃飯去喝個兩杯到了晚間再說吧!」

裴鄴苦笑一聲心知顧嗣源恐也對不出這絕妙至極的上聯只好道:「也好吃飯去吧!」說著兩人便走出書房只留下盧雲一人。

盧雲見他二人走遠心道:「是什麼樣的對聯竟能難倒兩位進士出身的大人?」便走近几旁一看霎時只見上聯道:「飲食欠泉白水豈能度日」

盧雲細細看去驀地暗暗點頭心道:「難怪無人對答的出這上聯真是奇聯。」

這上聯的意思是說:「我飲食間連泉水也欠少了唉呀!但光喝那白水又怎能過日子呢?」一股窮酸之意赫然透出。盧雲飽讀詩書一眼便看出這幅上聯的厲害之處這上聯之難不在那股酸意而是在上頭的文字工夫。

這上聯分為兩句是為「飲食欠泉白水豈能度日」那「飲食欠泉」四字看來不成文意但仔細讀去卻覺另有妙用。那「飲」字給拆了開來變為「食」、「欠」二字;依序讀去便成了「飲食欠」三字連環除此之外下頭接的那個「泉」字也有他用分拆為「白」、「水」二字便成了「飲食欠泉白水」六字連環連續讀去便是這幅「飲食欠泉白水豈能度日」的奇妙上聯。

前頭六字一個接著一個接連不斷述說出主人翁的窮困潦倒看來這老丐定是走投無路心懷不忿這才出了這怪聯為難江南才子。

盧雲微微一笑想道:「這老丐學問淵博可又憤世嫉俗若有機會該當拜見才是。」他低聲將上聯讀了幾遍心中思量半晌忽然心念一動已有計較哈哈大笑道:「難得倒翰林進士可難不倒我盧雲!」

想他自己科考落地潦倒奔波一路受那世人輕賤嘲笑倒與那老乞丐有些相似之處猛然狂性作心道:「我盧雲若不露個兩手恐怕世俗之人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當下提起筆來便在那上聯之旁寫了他的下聯。

他將毛筆放下仰天大笑正洋洋得意間忽想:「糟了我這下狂態作胡亂寫了這些文字可別讓老爺氣炸了。」

正要想辦法遮掩忽然阿福匆匆走進叫道:「喂!管家有事吩咐叫你過去啊!」

盧雲此時急得滿頭大汗只想抹去自己的字跡便道:「你先等會兒我一會兒馬上過去。」

阿福哼了一聲道:「他急得很你再不過去可別害我捱罵。」

盧雲又急又慌可又不便讓管家久候當下長嘆一聲只得跟阿福出了書房。

待見了管家卻是為了些瑣碎事找他過來盧雲正自心焦只想趕回書房遮掩管家嘮嘮叨叨地吩咐事情他卻連一個字也沒聽進去過了小半個時辰終於脫身便急急走回書房。

盧雲心中擔憂低頭走進書房霎時便見顧嗣源與裴鄴兩人面色凝重站在几旁。

盧雲心下愧疚硬著頭皮問道:「老爺可有什麼事?」

只聽顧嗣源大聲道:「可有什麼人到過書房?」

盧雲嚅齧地道:「小人適才去見管家可是有人趁機而入掉了什麼東西嗎?」他明知顧嗣源定是為了自己胡亂寫就的下聯火卻又不敢承認只好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

顧嗣源不去理他對裴鄴道:「這可怪了分明有人在這寫了這下聯啊!裴兄莫非你公子到了?」

裴鄴搖頭道:「犬子有多少份量我自是清楚的很。這不是他寫的。」

顧嗣源皺起眉頭道:「那會是誰?難道是小女麼?且待我去問問。」

他正要移步出房盧雲見不能再瞞便躬身道:「顧老爺、裴老爺這下聯是我寫的小人狂妄無知還乞原侑。」

顧嗣源大聲道:「真是你對的?」

盧雲苦著一張臉連連拱手道:「小人不學無術一時好事打擾了兩位大人的清興還請重重責罰。」

裴鄴上下打量他幾眼嘿嘿一笑搖頭道:「這位小朋友啊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你可別冒名頂替哦!」

盧雲聽出他語帶懷疑忍不住一怔說道:「這上聯也沒什麼難的我又何必頂替什麼?」

顧嗣源與裴鄴聽他說話狂了忍不住同哼了一聲。顧嗣源沉著臉道:「你不過是小小書僮怎能這般說話可沒家法了!」

盧雲聽出他們心中的輕視忽地熱血上湧心道:「我盧雲雖只是個書僮小廝但也容不下你們這般輕賤!」登即漲紅了臉大聲道:「兩位老爺在上小人雖不是什麼什麼進士翰林可這上聯也不見得難了不就是‘飲食欠泉白水豈能度日’麼?小人對的下聯是‘磨石麻粉分米庶可充飢’不知兩位大人意下如何?」

耳聽盧雲把下聯說出兩人心中再無懷疑霎時面面相覷一齊撫掌大笑都道:「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盧雲愣在當場心道:「他們真是在稱讚我麼?還是取笑我不自量力?」眼看他兩人神態如此盧雲心中反生害怕之情往後退開一步滿面都是憂慮。

「飲食欠泉白水豈能度日;磨石麻粉分米庶可充飢。」

顧嗣源與裴鄴互望一眼兩人低聲默唸幾遍神色之間卻是有三分驚歎七分佩服。

原來那上聯「飲食欠泉白水豈能度日」中前六字「飲食欠、泉白水」連環不斷盧雲對的下聯為「磨石麻粉分米庶可充飢」其中「磨」字拆為「麻」、「石」二字「粉」字也拆開為「分」、「米」二字成了「磨石麻、粉分米」六字連環這六字接連不斷正對了上聯的「飲食欠、泉白水」一個接著一個對仗極為工整。

其實這下聯最為巧妙之處不只是文字餘興而已乃是巧妙地回應了上聯的疑問以「分米庶可充飢」的法子回應了那句「白水豈能度日」的疑問。好似盧雲與那老丐對面而坐那老丐仰天嘆道:「我窮困潦倒飲食間連泉水也欠少了唉呀!但光喝那白水又怎能過日子呢?」盧雲這懷才不遇的書生卻應道:「老兄啊老兄你有什麼好擔憂的呢如果找不到東西吃只要將那麻粉放在石頭上研磨也能找出米屑來充飢啊!」

這上聯自命酸苦下聯卻有貧賤不移的清高以「顏回之志」巧應了「憤世嫉俗」文意巧合對仗工整堪稱絕對。

裴鄴打量著盧雲嘻嘻一笑對著顧嗣源道:「好哇!你這老傢伙幾時收了這樣一個俊秀的好徒弟卻又叫他裝了書僮躲在這戲耍我!」

豈知顧嗣源心中的訝異比之裴鄴更甚他忙道:「裴兄見笑了這孩子真是我的書僮。」

裴鄴啐了一口道:「都到這當口了你卻還來瞞我你還當我是老友麼?」

顧嗣源拼命解釋裴鄴卻哪裡肯信眼看盧雲不過是個小小的研墨理書的書僮豈能有如此巧妙的文思?顧嗣源只說得口乾舌燥仍是難以取信於人。

裴鄴見顧嗣源仍是不認便自一笑道:「好啦好啦無論這孩子是誰他終究解了這個上聯幫了我好大一個忙。」說著對盧雲招招手道:「孩子你過來。」

盧雲依言走近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裴鄴笑道:「難得你幫我這個忙我很承這個情。你可有想要的東西我這就賞給你。」

盧雲微微搖頭道:「小子誤打誤撞如何稱得上功勞請大人萬莫如此了。」

裴鄴見他謙遜有禮氣度非凡哪裡是個書僮比起自己兒子還要像個朝廷文士不由得心下暗贊心中更是喜歡。

他見盧雲堅不居功只好對顧嗣源道:「喂!你想個法子賞點什麼給這孩子。我很承他的情。」

顧嗣源點了點頭道:「這我理會得。」說著朝盧雲望去眼中卻有納悶之意一時也猜不透他的來歷。

裴鄴哈哈大笑拍了拍盧雲的肩頭笑道:「這回多虧這孩子了江南十餘座學堂全給那老丐難倒卻只有我修民館能破解此聯哈哈哈哈明日看我將這老乞丐一軍要他知道一山還有一山高的道理!」說著站起身來便要告辭。

顧嗣源見老友心中喜悅面上卻不動聲色他起身相送行到盧雲身旁時見他兀自呆呆站著便吩咐道:「你先留下來我一會兒有話問你。」語氣頗見嚴肅好似對他的來歷有些懷疑。

盧雲面色慘然心道:「慘了我這回擅做主張顧大人一會兒定要生氣這碗飯恐怕端不穩了。」

過不多時只見顧嗣源匆匆回到書房逕自坐了下來盧雲見他面色不善心下更怕動也不敢動上一下。

顧嗣源上下打量盧雲過了半晌忽道:「聽管家說你姓盧單名一個雲字是不是?」

盧雲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躬身道:「管家說得沒錯小人姓盧名雲有辱大人清聽了。」

顧嗣源不置可否又問道:「聽說你是山東人士怎會到揚州來的?」

盧雲心中害怕想道:「現下衙門還在通緝我我可別洩漏了身分。」便咳了一聲道:「我……我家鄉收成不好少了食糧這才一路流落到揚州來。」

盧雲見顧嗣源閉目沉思神色難辨喜怒一時心中更覺忐忑。

過了半晌顧嗣源道:「你過去可曾應試赴考?」

盧雲心下一凜忙道:「不瞞大人我自幼愛讀書沒什麼功名在身。」

顧嗣源見他一問三不知不願明說自己的來歷料知有異便也不再多說想道:「此人來歷甚奇可得好好查訪一番。待我明日先試他一試看他是真有本領還是隻有些小聰明。」當下心中盤算口中吩咐道:「時候不早了你先下去歇著吧!我們明日再說。」

盧雲呆了半晌心道:「既然老爺叫我寫我寫就是了。」跟著提筆凝思過了一會兒便振筆疾書。顧嗣源看了片刻便走出書房反手帶上了房門。

過了一個時辰顧嗣源走回書房見盧雲呆呆望著窗外他心道:「畢竟不是科班出身知識有限才一個時辰便已才思枯竭。」當即問道:「怎麼不寫了?」

盧雲道:「稟老爺我已經寫完了。」

顧嗣源點了點頭不置可否接過他的文章一看只見盧雲書法蒼勁有力縱橫飛舞不覺一驚暗道:「好雄健的筆意。」

再看文章只見盧雲寫道:「趙宋一朝上接五代亂世下接異族興盛歷遼金元三朝南侵。自來多言宋治文弱語涉嚴苛但吾獨不然。」

顧嗣源心道:「這小子口氣倒不小。」便往下看去。

「宋之亡與其言之亡於武功廢弛不如論其一亡於燕雲二亡於氣數非戰之罪也。

蓋北族強盛武功更勝漢唐。遼金屬國凡六十餘東起高麗西至吐番何也?後晉捐燕雲北國無後憂此一功也。胡人游牧軍民和一此二功也。「

顧嗣源心中暗許又讀了下去:「待得漢人而用漢制軍令一統法出一門此三功也。宋雖有楊業、岳飛一、二名將豈能久抗?令宋仿唐制設節度使效其府兵然無天險又有何功?待南渡雖君怯臣弱恃長江之險北抗蒙古數十年縱觀中外除大宋抗鐵騎餘國莫不一戰即降何能論宋治文弱?是以論宋之亡不可不知宋之失燕雲不可不知天命在北乎!」

顧嗣源越看越是心驚他出這題目原只想看看盧雲文筆料他會駢四驪六地作文章但料不到他真有其見地。顧嗣源暗暗點頭對這年青人更是刮目相看。

盧雲見顧嗣源不一語怕自己的文章不入他的眼忙道:「大人我隨意而寫沒什麼特別處叫您失望了。」只想伸手取回文章免得遭人譏笑。

哪知顧嗣源卻暗暗想道:「這孩子如此見識實在是一等一的幕賓人才我若讓他埋沒此處天下豈不笑我顧嗣源無識人之明?」

盧雲見他神思不屬一時心中擔憂只躬身低頭不敢稍動。

顧嗣源沉思良久道:「你說從未入考身無功名可是實情?」

盧雲敷衍道:「啟稟老爺小人只讀過幾天書沒敢想過科考卻叫大人見笑了。」

顧嗣源聽他言不由衷又見他眉宇間有股深深的悲憤心中便想:「此人身世似乎頗為奇特待我日後詳查。」心念於此便不再追問只淡淡的道:「你這篇文章寫的很好我為官多年很少見到如此佳作。」他生性高傲平素甚少稱讚於人此時能說出這幾句話來已是對人的最大讚譽了。

盧雲大喜想不到世間還有人喜愛他的文章忙道:「大人謬讚。」心中隱隱對顧嗣源生出知己之感。

顧嗣源望著盧雲心下暗自嘆息想道:「昔年有句古話‘生子當如孫仲謀’我顧嗣源雖稱江南才子直至今日方知此意。」一時想起自己年老無子牽動心事不由得嘆了口氣。

盧雲不知他為何感慨不知如何是好。顧嗣源沉默片刻忽道:「我明日要赴江夏你與我同去快去收拾。」

盧雲心中大奇不知顧嗣源此舉是何用意但老爺吩咐焉有不從之理便回房收拾一應行李去了。

顧嗣源臉上老淚縱橫霎時便向北方拜了下去垂淚道:「臣顧嗣源謝主隆恩臣必竭心盡力不敢有怠。」

左從義笑吟吟的看著他卻不說話。

這下顧嗣源心中恍然已知左從義為何邀他前來了他緩緩站起身來道:「倘若這次調職之事成真煩請左總兵轉告柳大人老朽雖然不才卻也不至與朝廷奸黨為伍請他不必擔憂。」

原來當今朝廷歷經多年鬥爭此時只剩下三派按察使江充是一派東廠劉敬又是一派這兩派實力強大拉攏大臣無所不用其極。另有一派較小十餘年來苦撐不倒即使江充、劉敬想合力扳倒卻也無法如願。這派全以武人為主腦便是「徵北大都督」善穆侯柳昂天。想來柳昂天得知顧嗣源北返京城的訊息便命人先行一步結交以免兵部大臣為人所趁反來制肘自己。

左從義哈哈大笑說道:「大人快人快語我這廂先謝過了。柳侯爺希望大人能赴北京一敘不知意下如何?」言語之間果是希望顧柳二人多加親近。

顧嗣源雖對柳昂天較有好感但自己一來不喜與武人為伍二來他若入了柳系只怕江充、劉敬會對他不利一時沉吟未決。

左從義也是個老江湖了自知他初聞大事舉棋難定便道:「顧大人此間大計你知我知。我家柳將軍隨時歡迎大人過訪。」

顧嗣源輕輕地點了點頭道:「左總兵切莫煩憂年後若有閒暇老朽自當北上屆時再說吧!」

左從義笑道:「大人快人快語到時還請不吝玉趾到咱們侯爺府盤桓則個。」

第二日左從義與顧嗣源不再談論機密大事便招待眾人遊歷江夏。

眾人行出數里外左從義指著長江道:「這江夏古來有一名人鎮守不可不知。」

顧嗣源點頭道:「是了那便是東吳水軍大都督名滿天下的周瑜。」

眾人都是一聲驚呼原來周瑜與江夏有此淵源。

一行人觀看古蹟左從義忽道:「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可見他還是不如孔明遠甚。」眾人都稱是。

卻聽一人哈哈大笑道:「這是後世杜撰之辭左總兵位居高位豈能妄言?」

左從義心中有氣定睛一看卻是顧嗣源的下屬盧雲。他已知此人並非顧嗣源的家人言語便不客氣冷冷的道:「諸葛武侯向有神機妙算之稱八陣圖擋下江東陸遜百萬大軍輔佐先主匡復漢室實在了不起。你黃口孺子也敢大議論嗎?」

左從義口氣嚴峻已有教訓意味。

顧嗣源正想趁機試探盧雲當下默不作聲看他如何應對。

盧雲笑道:「左總兵諸葛孔明自有他的真才實學可是他與周郎兩人向無仇怨不知孔明何以遠勝周郎?」

左從義冷笑道:「便是三歲小孩也知道孔明三氣周公謹赤壁借東風大破曹操。你連這種事都沒聽過也敢當別人府中的幕賓?豈不笑掉人家大牙了!」

左從義是四川人生平最愛孔明又加肚量略嫌不廣雖然為人正直但卻頗愛計較一些小事。這時他存心要讓盧雲下不了臺言語甚是尖利。

哪知盧雲只笑了笑也不生氣道:「大人這些事想必是聽說書先生說的了。」

左從義不常讀書這時臉上一紅支支吾吾地道:「說書先生說的難道有錯?小子你不要信口開河!」

盧雲微笑道:「適才聽總兵所言孔明有八陣圖可以退陸遜百萬軍可是有此事?」

左從義大聲道:「當然有!不然大家怎麼會傳誦多年?」

盧雲微微一笑道:「倘若此事是真卻不知蜀漢又是為何亡國了?當年若是孔明擺了一個八陣圖在漢中鍾會、鄧艾又何能偷襲成都?倒要請教左總兵。」

左從義瞠目結舌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盧雲又道:「世人都說孔明在赤壁一役中大有功績甚且蓋過周郎。此論未免太過恐是小說家言不足以信否則以宋代大文豪蘇適之能豈會在他的‘念奴嬌’中忘卻了孔明之功獨獨提周瑜一人事蹟?」

說罷隨口撿了幾句蘇東坡的「念奴嬌」吟道:「遙想公謹當年…雄姿英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這番話只聽的眾人紛紛點頭顧嗣源微笑頜。

盧雲又道:「孔明與周郎各有所能誰也蓋不了誰。左總兵獨愛孔明並無不可。但總兵身居高位言語動見觀瞻豈可道聽途說?若被有心人聽見只怕會背後訕譏吧!」

左從義見他見識深刻暗道:「***區區一個小鬼也有這種能耐顧大人看來真能用人難怪皇上要欽定他為兵部尚書。」但這話不便當面說只得道:「小兄弟見聞廣博我這番受益不淺。」

顧嗣源見盧雲替他大大的露臉心中甚是得意。身邊幾名隨身侍衛見盧雲居然教堂堂總兵大人心服口服也感詫異。

眾人在江夏停留一夜次日便起程返回揚州。這時閒來無事眾人便改走水路回鄉。

水上行舟減去了不少勞苦一夜月白風清盧雲思念故鄉忽地難以入眠便走出艙外時值深秋夜風吹來甚是涼爽盧雲抬頭看天只見一輪明月高掛遠處天邊繁星閃動不禁胸懷大暢正想坐在甲板上賞景忽見顧嗣源獨坐船頭盧雲深怕打擾急忙進艙相避。

卻聽顧嗣源叫道:「船頭風景極佳你來陪陪我。」

盧雲心道:「還是給顧伯伯瞧見了。」只得走了過去垂手躬身自站顧嗣源身後。

四下寧靜一片只聞嘩嘩輕響江水輕輕拍打船身良久良久顧嗣源都是一動不動盧雲正想說話忽聽顧嗣源一嘆仰天吟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盧雲讀書甚廣自知顧嗣源唸的是曹操的「短歌行」只不知他為何苦嘆當下留上了神。

顧嗣源緩緩轉頭看向盧雲道:「你年紀雖輕學問卻頗淵博可知曹操作這詞的心境麼?」

盧雲道:「據說孟德以這‘短歌行’向天下群賢表白自己只有效周公之心而無謀篡之意。」

顧嗣源點了點頭道:「是啊!當今朝中也不知多少大臣想學那周公。人人自比賢能可那忠奸卻有誰知啊!」

盧雲聽出他話中蘊有深意一時只連連點頭不敢多問。

顧嗣源看著江中月影道:「我顧嗣源一生功名早年點過狀元官至侍郎算來富貴榮華已無遺憾可其實簧夜自思總覺有個心願未了唉………」

盧雲見他言詞中頗多喟然不知何事憂傷?便問道:「不知大人有何心願?」

顧嗣源凝視江水嘆道:「我一生無子承接香火只有愛女一人本想到了晚年心也淡了但誰知這半年來我…我常在想有個兒子該有多好?」說著轉頭望向盧雲眼眶竟有些溼潤。

盧雲心下一凜顫聲道:「大人……大人的意思是……」

顧嗣源輕輕撫摸盧雲的頭頂嘆道:「雲兒啊我……我若有個似你般才學的兒子此生雖死無憾了……」

盧雲「啊」地一聲這才明白顧嗣源有意收自己為義子倘如自己移宗換姓他日名聲遠揚金榜題名莫不指日可待盧雲感激無比大聲道:「盧雲出身貧困飄泊四方難得遇上如大人一般的慈祥長者實乃小人終生之福。」當即雙膝跪倒向顧嗣源拜了下去。

顧嗣源大喜道:「孩子你……你……願意認我為父麼?」想起日後能有盧雲這般聰明伶俐的兒子相伴心中萬般喜悅眼眶忍不住紅了。

盧雲跪倒在地低聲道:「盧雲孤苦無依流落江南儘管身無長物但念及父母養育之恩盧雲一日不敢或忘祖先之名。」

顧嗣源本以為他已要拜自己為父此時又聽他如此說話不禁一愣道:「你……你這句話是……」

顧嗣源正自猜想不透忽見盧雲向自己拜了下去道:「蒙大人見重厚愛但盧雲至死不敢移姓求大人原諒。」口氣雖軟神態雖恭但言辭斬釘截鐵竟是回絕了顧嗣源的一番好意。

顧嗣源一聽之下全身涼了半截萬萬想不到這盧雲竟會推卻自己這番心意他既感傷心復又失望忍不住輕嘆一聲自轉過頭呆呆望著大江良久不語。

盧雲跪在地下見他神色凝重忙道:「小人言語有失罪該萬死還請老爺重重責罰!」

顧嗣源微微一嘆搖了搖頭伸手扶起盧雲嘆道:「好孩子快別這麼說了起來說話吧。」他看著盧雲英挺的臉龐替他理了一下衣襟神態竟是愛憐無限輕聲道:「好孩子看你這麼有骨氣顧伯伯也很高興。」只是想起自己終身註定無子不由得流下淚來。

盧雲本以為顧嗣源只是一時興起這才起意收自己為子待見他臉上老淚縱橫不由得心頭大震想道:「他……他是真心對我好啊!」

盧雲年紀雖輕但飽受患難世人的涼薄輕賤他是受的太多了不論少年在寺中苦讀抑或入省會考後淪為店小二從未見過有人為自己掉過一滴淚眼看顧嗣源待己如此盧雲心中大為感動顫聲道:「老爺我……我……」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又拜了下去。

顧嗣源見他真情流露心中也是歡喜忙伸手扶住盧雲道:「孩子快別這樣了咱們有緣相會又何必在乎一個姓氏?顧伯伯喜歡你這身才華等顧伯伯接任兵部尚書後你就來做我門下的幕賓吧!」

盧雲淚水滑落哽咽道:「大人我……我盧雲受您如此見重日後何以回報?」

顧嗣源撫摸盧雲的頭低聲道:「傻孩子只要你能揮這一身的才學那便是最大的回報了。」言語之中滿是真心關愛。盧雲撲倒在地放聲大哭。

夜深幽靜江水緩緩起伏兩人各有傷感經歷了這夜深談後這一老一少各得知己之感從此再無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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