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開啟盧雲的卷子忽然殿中一亮天邊飛過一道閃電跟著轟隆之聲大作那道閃電竟是打在奉天殿正上方眾臣面上變色都是為之心驚不已。
霹靂交加雷聲隆隆盧雲見皇帝高坐龍椅手持自己的試卷霎時雙眉一軒已有腹案。他躬身拱手道:「啟稟聖上臣有對。」
皇帝聞言一愣愕然道:「這麼快?」
眾文官聽他一時半刻便能有解無不詫異不少人臉上更現出不信的神色。
殿外雷聲隱隱忽遠忽近盧雲更不多言當下上前一步躬身道:「萬歲爺的上聯是:大雨淋漓洗淨大階迎學士;臣對的下聯是:天雷霹靂開啟天眼看文章!」說話之間天際更是雷電閃耀只照得殿上明暗不定。
眾大臣聞言莫不張口結舌面面相覷良久不能言語過了半晌奉天殿上才傳來一聲暴彩滿朝文武同聲叫好都是大聲讚道:「當真是絕對!好一個盧狀元!」
敬佩之情頗真便連江充、劉敬也是暗自點頭。
「大雨淋漓洗淨大階迎學士;天雷霹靂開啟天眼看文章」
這下聯以「天」字解了上聯的「大」字「天雷」應「大雨」「天眼」對「大階」非只對仗工整還應了人事時地物五樣妙處。尤其這幾道閃電恰在皇帝取出試卷時打落雷霆一閃有若老天開眼此情此景盡入下聯「開啟天眼看文章」之中。其中「天眼」二字更是語帶雙關頗有推崇聖上之意堪稱絕妙。
皇帝深愛文學一聽盧雲的下聯登時大喜他猛地站了起來仰天吟道:「大雨淋漓洗淨大階迎學士;天雷霹靂開啟天眼看文章!好!真是好!」眼看這上下聯如此佳妙出題與解題的自都能流芳百世皇帝喜上眉梢當下轉過身去吩咐劉敬:「你把這幅對聯記下來朕日後要將之收錄列於景泰文集之中。」
顧嗣源聽在耳裡心下自也歡喜難言想道:「也只有雲兒這等文才才能對得出這等好聯難得!難得!」柳昂天雖是武人但也知這下聯對得極佳心下自感高興。
秦仲海躲在殿外此時身上早已溼透耳聽盧雲答得工整他雖不知其中難處但見眾人讚歎歡喜之情頗真想來是難得之作自也為盧雲開心。便在此時忽見一名聖僧模樣的和尚出現在附近卻是一幅偷偷摸摸的神情。秦仲海認出他是羅摩什心道:「這和尚不知來這裡作什麼真可怪了。」一時不忙揪他出來便往殿內看去。
只見皇帝龍心大悅早命人開席正在那兒舉杯暢飲一眾大臣則端坐幾後飲酒每人桌上都擺著五碗大菜一瓶御賜美酒看來頗為豐盛。
秦仲海看得眼紅心中便道:「***你們吃得快活老子卻在這兒淋雨真是豈有此理。」他舔了舔嘴唇只想飲酒又聽殿內傳來皇帝的聲音道:「盧愛卿如此聰明著實難得看你這等文才朕實在很想留在身邊唉……真捨不得外放江南啊!」
秦仲海心下一驚尋思道:「慘了盧兄弟要是給皇上留在身邊照他的硬脾氣只要江充三言兩語陷害一下沒兩天就給殺頭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盧雲雖是精通妙法能言善道但人與人之間的爭鬥何等為難比之血淋淋的戰場只怕還要難上千百倍他雖然鎮日自稱「兵之詭道」但要玩那陷害暗算的把戲卻一件也作不到。也是為了這個理由顧嗣源與柳昂天才會勸盧雲離開京城少與這些豺狼虎豹為伍。
殿內顧嗣源、殿外秦仲海等人各自惶急又聽皇帝道:「朕雖想把盧愛卿留在身邊但念及江南百姓生活疾苦實在需要一位父母官卻也只好忍痛割愛了。」說著嘆息不已頗見惋惜之情。眾人聽了皇帝改變初衷方感安心。
皇帝嘆息一陣這才命盧雲上前他取出長洲知州的印信諄諄囑咐:「長洲知州懸缺已久百廢待舉亟須整頓。念爾一心報效國家上任後需得愛護地方廉潔自持使百姓安居樂業知道了麼?」
盧雲大喜當下跪地接印道:「臣盧雲沾澤聖恩必竭心愛民不敢有失。」說著接下印信叩謝皇帝聖恩。
皇帝哈哈大笑揮手道:「真是人見人愛的小子快去喝酒吧!」
眼看盧雲叩回座皇帝心中喜樂一時酒興甚佳他連喝了幾盅笑道:「咱們盧狀元果然一表人才文采飛揚狀元之名當之無愧。卻不知咱們的胡志廉胡榜眼人品如何?」
話聲未畢一人大步向前跪下道:「臣胡志廉願萬歲平安喜樂政躬康泰。」
皇帝哦了一聲低頭看去只見胡志廉身材瘦小但雙目湛然有神想來也是一名了得的文士。他微微一笑問道:「胡志廉你志向如何?想到何地為官?」
胡志廉跪地回話道:「啟稟聖上。微臣乃兄也在朝為官乃是當今禮部尚書臣希望能留在京中以求兄弟骨肉團圓。」
那禮部胡尚書猛地上前叩大聲道:「請聖上恩准令我兄弟兩人團圓得享天倫之樂。」
這胡尚書向與劉敬交好自來多與江充作對江充看在眼裡登即冷笑道:「老掉牙的把戲啦!你兄弟二人打著骨肉團圓的破爛幌子便想騙個京官噹噹哪有這麼容易?」
皇帝笑道:「江愛卿說話恁也惡毒了人家自求骨肉親情卻礙得你什麼事了?」當下道:「兩位胡愛卿所求照準以後朕便稱胡尚書為大胡你胡志廉為小胡吧!」
江充哈哈一笑譏嘲道:「他二人若是一齊出現那便合稱‘二胡’這兩人專出悲苦之音全家都是倒楣模樣。」
胡尚書大怒但眼下江充勢大隻得勉強忍耐。
一旁劉敬聽了便介面道:「江大人你侄子是後江你是前江長江後浪推前浪嘿嘿看來你這一代舊人定要給換下來囉!」
江充正要出言去罵卻聽皇帝笑道:「兩位胡愛卿都請坐來胡榜眼朕也出一聯考你。」他在興頭上一看桌上擺著三杯酒也不細想揮了揮手便道:「萬歲懷抱三杯酒。」
這上聯也是應景他自稱萬歲自是傲視當今的帝王氣象眾臣聞得此聯又開始連聲讚歎江充更是擂胸捶地拿出本子瘋狂抄寫言行更令人錯愕。
胡志廉飽讀詩書一聽上聯心中立想:「皇上這上聯並非原創原句當是‘千秋懷抱三杯酒’下聯則是‘萬里雲山一古樓’只是聖上為了應景硬是掉轉了幾個字我該如何是好?」他生來聰穎眼珠轉動霎時也有好些對子出來但朝中文人滿是高人自己雖有對子卻非絕對實沒把握撼動群臣。
他斜目去看盧雲只見他端坐幾後面帶微笑想來此人文才非凡片刻又已有腹案生出。他冷汗直流想道:「半吊子東西不如不說。今日唯有行險一途。」當下起身上前拱手道:「聖上此聯太過佳妙臣一時回答不出還請見諒。」說著拜了下去連連叩。
皇帝聽了這話忍不住皺起眉頭頗為失望一眾文官卻是暗暗點頭都知這位榜眼見事明白深諳官場之道。先前皇帝與狀元郎隨口對答兩人便做出傳誦千古的佳句料來都是才高八斗之士胡志廉若不知藏拙一心大顯鋒頭只要稍一不慎便會給盧雲比下去從此不得翻身。此時遇得垂詢自當另闢途徑以免受制於人。
江充嘿嘿冷笑一看胡志廉退縮只想出言羞辱話到口邊忽地想起下個答題的便是自己侄子他心下大驚眼見劉敬笑裡藏刀站在一旁不懷好意便把話縮了回去。
皇帝皺起龍眉顯是心中不喜搖頭道:「胡榜眼不願答題那便跪下候著讓朕看看你的文章再說。」他取出胡志廉的試卷細讀要看他是否有真才實學。胡尚書看在眼裡自為兄弟擔憂胡志廉跪在地下卻是面帶微笑顯然胸有成竹。
看了半晌皇帝不見喜怒仍是雙眉緊皺遲遲沒有說話。胡尚書不知吉凶如何心中只感害怕。又過片刻皇帝忽爾放落了試卷問道:「你在文章裡力呈教戰手策究竟是何用意?」
胡志廉應道:「臣近年遊覽鄉間見百姓流離失所每遇盜賊常無法自防是以藉試卷一角建言聖上能令軍機下放民間得使鄉勇衛國以達保國奇效。」
皇帝聽他說話擲地有聲又見他雙目炯炯侃侃而談絲毫沒有懼色心中起了愛惜之意霎時微微一笑道:「看你見地深刻筆力雄健所精當在經史子論無怪不喜這些詩詞歌賦。」
胡志廉跪地不動垂道:「臣生性愚魯還請聖上重重責罰。」
皇帝笑道:「你這般經國識見雖不及盧狀元的蓋世文章卻也難能可貴。不過你既然開口討罰朕可不能平白饒過你。」
眼看皇帝低頭沉吟胡尚書嚇得魂飛天外正想出言討饒卻聽皇帝哈哈一笑道:「好吧!朕意已決日後便罰你到翰林院修撰吧!你可心服?」
這「翰林修撰」一職官秩頗高復又清貴皇帝用罰這一字自是玩笑之言別無他意。
胡志廉聞言大喜知道計策管用當下跪地謝恩誦號道:「微臣謝主隆恩陛下萬歲、萬萬歲。」叩三次方才站起。一旁胡尚書則連拍心口竟已嚇出一身冷汗。
皇帝賜下御酒與胡志廉對飲一杯便問:「江探花何在?」
一名胖大男子衝了出來大聲道:「江大清叩見萬歲爺萬歲!萬歲!萬萬歲!」他猛力叩登時咚咚有聲。
皇帝笑道:「你不必這般用力等會兒磕傷了腦袋你叔父必然傷心。」
江充尷尬一笑道:「多謝皇上愛護小侄。」
江大清卻不領情大聲道:「皇上不必擔心小人的腦袋不怕疼!我叔父自小便常打我的腦袋說這樣可以聰明些哪!」
皇帝笑道:「你真變聰明了嗎?」
江大清嚅齧地道:「我…我也不知道反正他還是常打便是了。」
眾人忍俊不禁都是一笑。劉敬面帶譏諷微笑道:「果然是家學淵源了不起了不起。」
江充面紅耳赤急急找來身旁衛士低聲傳令道:「你們告訴羅摩大師請他務必相助小侄過關。」
那衛士依言去了江充往殿外探看待見羅摩什已站在窗沿附近他鬆了一口氣這才稍感心安。
皇帝笑道:「胡榜眼精擅經史試卷裡多是精闢見解乃是治國棟樑雖不及盧狀元那般才情卻也是難能可貴他兩人一位機智百變一位擅論史事你呢你又會什麼?」
江大清大聲道:「我會背詩!」
皇帝哦了一聲奇道:「背詩?那是什麼?」
江大清道:「就是唐詩三百啊!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這些我都會背!」
皇帝點了點頭微笑道:「看你真心喜歡詩詞想來才情必高來先讓朕看看你的文章。」說著取出他的試卷便要去看。
誰知才從彌封袋裡取出試卷那試卷竟如長了翅膀一般忽爾隨風飛去。皇帝吃了一驚顫聲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秦仲海見羅摩什手上抓著一條細線知道是他在搞鬼當下微微冷笑他在地上撿了一小塊石子猛往羅摩什的光頭丟去羅摩什此刻正專心應付殿內情事哪知有人暗算於他登時給打破腦袋鮮血長流。他回過頭去怒目望向秦仲海低聲道:「你別趁人之危!」
秦仲海笑道:「只要你不來搞鬼我便放你一馬。」羅摩什哼了一聲不去理他。
羅摩什與秦仲海說話心神微分那試卷便從空中落了下來劉敬笑道:「看來這試卷好生害羞居然會怕人家看。」他伸手過去便要將試卷搶奪在手。
江充知道這試卷滿是荒唐言不由得慘然一笑心道:「說不得只有幹了!」當下提起桌上一大碗湯立時潑了過去劉敬尚未拿到那試卷猛地半空一大碗熱湯灑來霎時濺上了紙張。那試卷給熱湯一潑便已掉落在地。
皇帝驚道:「江愛卿你這是幹什麼?」
江充忙道:「臣一時手腳麻木不小心把湯碗潑出請聖上重重責罰。」
皇帝嘆道:「人家苦心寫的文章你卻把它毀得不成話你怎麼對得起你侄子呢?快把剩下的部份拿來讓朕多少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