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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忠義孤臣 第三章 煮酒論英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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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行到街上連逛了幾家酒鋪只因晚飯時分店中都擠滿了人連張空桌也找之不著兩人二人又走半晌匆見一處汙穢小店空曠曠的裡頭沒半個客人秦仲海稍一辨認便知這店不是別的地方卻是往昔盧雲慣常光顧的那家骯髒小店。想起年前與盧雲初次相遇便是在這個地方嘴角忍不住泛起了微笑心道:「當年盧兄弟為情所困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現下卻中了狀元嘿嘿算來老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哪!」

正想問楊肅觀已走入店中他轉頭看向秦仲海歉然道:「實在對不住我事先沒安排一時又找不到好地方只有請將軍將就吧。」秦仲海不以為意哈哈笑道:「講究什麼?只要有酒喝老子上哪兒都成別拉我去糞坑就成了。」

說話問兩人找了張板桌秦仲海正要去坐楊肅觀卻攔住了他跟著取取出手巾四下擦抹桌椅。也是那酒鋪著實汙穢稍一擦拭便抹出一大片黑油漬不知積了多少年的陳汙爛垢秦仲海見他兀自忙碌忍不住笑道:「別擦了!等會兒還要吃酒你這般擦不怕把老闆的火氣擦出來麼?」楊肅觀微微一笑將手巾折起道:「秦將軍說的是入境隨俗既來之則安之將軍這便上座。」說著率先坐了下來。

楊肅觀身穿淡黃長衫下襬袖口稍沾桌椅立生汙漬痕印望之極是顯眼。至於秦仲海這人衣衫無論何時何地向來都是皺巴巴地東一塊油漬西一灘醬油料來便算跳入爛泥堆裡怕也髒不到哪兒去這桌椅上區區幾點油斑泥垢自也算不上什麼了。當下一股腦坐了下來屁股如同抹布般擦過倒替老闆省了許多氣力。

兩人坐了下來店主人便來招呼這客店沒幾張桌子也沒什麼掌櫃夥計就只一人在那照顧生意也甚清淡。楊肅觀要了幾盆熱炒又撿了三五樣涼拌跟著取過了酒壺杯碗便要替秦仲海斟酒。

秦仲海見那酒杯甚小登即笑道:「用這等小杯喝算什麼好漢?」伸手抓了兩隻飯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笑道:「文楊武秦便該有這種海量!」說著替楊肅觀滿滿斟了一大碗。

楊肅觀皺眉道:「這麼大碗卻要如何喝?」秦仲海哈哈大笑道:「一飲而盡方是真豪傑。」他舉起酒碗咕嚕嚕地喝個精光跟著碗口翻轉朝地下一比示意飲盡便等楊肅觀來喝。秦仲海這幾日心情煩亂早想伺機一醉偏生楊肅觀自行撞了門來這當口尋他喝酒那是自找死路了。楊肅觀見了流氓也似的拼酒法子如何不驚?當下搖手道:「在下酒量不及不能勉強……」話聲未畢已聽秦仲海兩聲冷笑眼神飄來滿是不屑之意。楊肅觀看在眼裡只得苦笑道:「也罷今夜豪興會飲肅觀自是捨命陪君子。」舉起酒碗霎時仰頭飲盡神態甚豪。

秦仲海見他臉不紅、氣不喘地喝完這一大碗心下暗暗吃驚想道:「這小子定是每日在家中偷喝酒終於給老子抓到把柄了。」

正想間楊肅觀已給他斟上了酒秦仲海見他舉止溫文周到便伸手去接酒壺笑道:「行了我自個兒斟酒不敢勞駕。」楊肅觀卻下放手搖頭道:「難得能為將軍效勞在下樂意之至。將軍萬莫客氣」

秦仲海聽他說得謙卑當即嘿嘿一笑道:「楊郎中跟別人一塊兒你可以玩這套肉麻把戲在我老秦面前這些虛偽功夫全免了。」說著一把握住壺柄凝視著楊肅觀;楊肅觀哈哈大笑他將手指鬆開任憑秦仲海接過酒壺頜道:「秦將軍和你在一塊兒便是再陰沈的人也要開朗些;」秦仲海斜目看了他一眼抓起烤鴨腿大嚼囫圖地道:「嗯……你這小子很陰沈……」楊肅觀聽了這話便是一聲嘆息道:「秦將軍說真的我好生羨慕你。」

秦仲海聽了這話忍不住便是哦了一聲楊肅觀文學既高武功也強人品更是俊雅迷人此時卻無端來羨慕自己這個流氓頭真不知是何用意。秦仲海笑道:「你羨慕我?我有什麼好讓你羨慕的?你羨慕老子常去宜花樓麼?」這幾句話倒也不是胡說他除了常去風月之地以外倒不知楊肅觀要羨慕自己什麼。

楊肅觀搖頭道:「你這不是取笑我了?我生來家教嚴謹難能自在若能似將軍這般灑脫逍遙真不知有多快活。」他見秦仲海似笑非笑盡在瞅著自己料來不信自己的說話當即哈哈一笑道:「也罷便算羨慕你常去宜花樓好了來咱們這就敬宜花樓一杯。」說著舉起酒碗霎時又暍個乾淨。

秦仲海大笑道:「看你這麼痛快老子也開心起來了來!一會兒一起去宜花樓!老子介紹個姘頭給你!」他平日少與楊肅觀出門同遊兩人相識已達七八年之久此時卻是頭一回私下出來吃酒。哪知竟然十分投機一時雀躍連連。

兩人喝了幾盅秦仲海夾了一筷子牛肉絲邊嚼邊問:「怎麼樣?你這回去長洲到底遇上了什麼事說來聽聽吧?」楊肅觀聽了這話卻只嘆息一聲並不言語。

秦仲海見他面帶苦悶想起顧倩兮已與盧雲跑了忍不住笑道:「你幹什麼啊?長洲見不著心上人你老兄便成這龜兒子模樣?」楊肅觀知道他指的是顧倩兮忍不住眉頭一皺道:「我哪來的心上人你可別胡縐。」

秦仲海嘻嘻一笑道:「好啦:心上沒人下打緊床上有人就好了。你老兄既然號稱「風流楊郎中」京裡這許多姑娘哪個不是愛煞了你吃虧一回又算得什麼?我明日幫你傳揚出去包管因禍得福張家的閨女李家的寡婦全都往你床上擠來啦!沒有心上人床上滿是人哈哈!哈哈!」他越說越高興直是欣喜欲狂。

楊肅觀呸了一聲拂然道:「你當我是什麼?急色之人嗎?」秦仲海笑道:「可你也不是什麼專情角色老子又不是不知。」楊肅觀長眉一挑道:「何以見得?」

秦仲海舉起酒碗大口喝乾笑道:「你這人重利害多於重情感愛名聲甚於愛性命雖比老子小了七八歲卻是個狠角色似你這般人怎會放不下情場糾葛?說你不專情那是抬舉你了該說你天生無情才是。」

楊簫觀聽了這番話卻是哈哈大笑只聽他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仲海也!」舉起灑碗道:「你我同是當朝的狠角色這碗不能不喝。」說著又是一大碗喝下可說爽氣至極。

秦仲海見他一飲而盡卻只含笑來看全不動身前的酒碗。

楊肅觀見他不飲當即道:「秦將軍為何不幹?」秦仲海搖頭道:「我秦仲海雖也計較利害但生性租疏只愛痛快豪邁的舉動比起你楊肅觀的心機城府那是差得遠了這碗如何能喝?」

楊肅觀笑道:「秦將軍過謙了今日我找你喝酒那便是敬重你的人才武功閣下何須自謙?」

秦仲海心道:「他要說到正題了。」當下裝作茫然不解道:「我天生粗胚有什麼人才武功?楊郎中所言叫人好生難懂。」

楊肅觀微笑道:「秦將軍這般說話豈不愧煞天下英豪?」

秦仲海哈哈一笑道:「你太抬舉了。世間高人所在多有我區區一個小子卻又算得什麼?」那日他在華山斬滅燭火便曾出言自謙自承不敢與群雄並肩看來真有自知之明瞭。

楊肅觀哦了一聲道:「聽仲海如此謙沖好似天下滿是風流人物。卻不知閣下心中的英雄是誰?可否託了出來也好讓小弟瞻仰一番?」

秦仲海嘴角斜起:心道:「***這小於要點酒論英雄了。」當年曹操與劉備約在花園飲酒便有一段煮酒論英雄的豪舉看來楊肅觀有意效法先賢也想來品評天下風流人物耳聽楊肅觀催促秦仲海哈哈一笑隨口敷衍道:「說起我心目中天下第一的英雄自然是當今聖上了!他年少時臨危受命接任皇位一手文章又是蓋世文才這般人品自是當今大英雄!你說是麼?」

楊肅觀聽罷卻是面帶譏嘲道:「仲海之言莫非要逼我誹謗當今?」秦仲海心道:「這小於好狂。」口中卻道:「你有話直說。我絕不會外漏半句口風。」

楊肅觀微微一笑道:「人生難得幾回醉?趁著今夜酒興我不妨明說。當今聖上氣量狹窄用人目光如豆若非如此朝政怎會如斯敗壞?官場風氣又怎會如此貪婪?這般人若稱英雄豈不令人齒冷?」這話犯了殺頭重罪但楊肅觀竟是侃侃而談絲毫不懼想來是多喝兩杯這才口無遮攔。

秦仲海情知如此連連點頭道:「你所言不錯。」這附和之言也是充軍之罪只是秦仲海向來粗魯也管不到這許多了。

楊肅觀笑道:「還有呢?除了皇上以外方今能入你眼下的英雄不知還有幾人?」

秦仲海目生異光嘿嘿冷笑道:「江充世之梟雄稱霸當今無人能擋可稱英雄矣;」

楊肅觀聞言竟仰頭大笑聲震屋瓦只把泥沙震得颼颼而下。

秦仲海驚道:「你幹什麼?中邪了麼?」

楊肅觀冷笑道:「江充雖精權謀但為人多疑善變好利忘義這等人之能囂張全因昏君所致。放眼明日不過一階下囚而已。」

秦仲海悚然一驚道:「那劉敬呢?此人心機深沉謀劃百出又兼武功精強可稱英雄吧?」楊肅觀嗤地一聲道:「劉敬手段雖高格局卻低只擅宮廷之鬥卻不明天地之變。是以身居內官之數年來不能培植親信挾制江充。照我看來此人已是昨日黃花不堪一顧。」

秦仲海見他連著斥罵當今兩大權臣:心下也是暗暗罕異當即道:「好吧!既然這兩人都不入你的眼那咱們侯爺呢?他北抗蒙古西敵也先數十年來戰功彪炳這種莽莽蒼蒼的英雄氣魄當世能有幾人?」他舉起酒碗一飲而盡以表對柳昂天的敬意。

楊肅觀也舉碗痛飲卻是不言不語、秦仲海笑道:「怎麼樣?侯爺該是你心中的英雄吧!」楊肅觀嘆了一聲道:「我追隨侯爺已有七年但他臨事不決常自猶疑雖對下屬親愛卻因氣量有限不能重用奇人異士以致今日柳門人才雖多卻難與江劉兩派抗衡此吾心之憂矣。」

秦仲海情知楊肅觀所言不假心下不禁微微嘆息。倘若柳昂天是見機極快的人他今日也不會隱瞞劉敬密謀造反一事了。他搖了搖頭道:「朝中三大臣都被你看扁了當今天下還有誰入得你眼?」

楊肅觀端坐持酒沈聲道:「當今天下英雄唯有你和我!」

秦仲海大吃一驚碗裡酒水灑了出來。

楊肅觀昂然道:「你秦仲海貌似粗莽實精心計權謀詭詐你一望即知。再加你量大如海視錢財美女如雲煙唯有你這般見識狂士如盧雲方能為你所用。秦將軍你這般心機氣度久後必成當世英雄!」他舉起酒碗大口喝完。

秦仲海見他如此推崇自己心下只感駭異尋思道:「看他馬屁拍得這等很今日必定有事。」他正自心疑猜忌又聽楊肅觀道:「仲海你我往昔雖不親近但日後不妨多所交誼以謀重振大業如何?」

秦仲海早巳算到此節當即嘿嘿冶笑道:「什麼重振大業?肅觀說的可是幹掉江充麼?此事我一向贊同啊你何必憂心呢?」楊肅觀哼了一聲道:「仲海啊仲海你別小看我楊肅觀。你今日有事瞞我當我看不出嗎?」

秦仲海心下暗暗詫異嘴中遮掩道:「我哪有事瞞你?你可別胡思亂想。」

楊肅觀嘴角微斜道:「在我面前你不必裝傻了。這幾日東廠與你走得近必有什麼圖謀吧!」秦仲海大吃一驚碗裡酒水險些濺了出來他心念急轉尋思道:「他若知劉敬密謀造反一事東廠諸人死無葬身之地。我得要探他一探。」當即丟擲假繡球問道:「你說的什麼同謀可是薛奴兒誤傷皇帝一事麼?」

楊肅觀雙目一亮道:「聽說此事有詐卻不知詳情如何?」

秦仲海心下稍定暗想:「看他緊張成這個模樣連這點老掉牙的訊息也不知怎會曉得劉敬謀反一事。」他見楊肅觀不知內情便隨口胡扯道:「我是聽別人說的好像薛奴兒淨身時沒割乾淨搞上了皇太后後來被皇上撞見髒事薛奴兒便想下手謀害皇帝還好給劉大人攔下來了。」

楊肅觀半信半疑皺眉道:「沒割乾淨?世上怎有這種事?」秦仲海低聲道:「楊郎中有所不知聽說他割的時候沒割穩只割掉小部份後來又長出來了……」

楊肅觀聽他滿口胡說八道搖頭苦笑道:「你還是信不過我。」他嘆息一聲旋即站起身來拱手道:「今夜良晤十分盡興。盼將軍不棄來日還能再聚。」

秦仲海也自起身問道:「你要回去了?」楊肅觀嘆道:「今夜興高言多必失恕小弟不勝酒力得早些回去安歇了。」說話間腳下微微踉蹌竟有些站不穩了秦仲海哈哈一笑伸手扶住笑道:「你小心些可要我送你一程?」楊肅觀搖頭大笑道:「不過喝個幾杯焉能有事?」他袍袖一拂俊目回斜當下便要離開誰知實在喝多了饒他平日精明能幹此時腳下也是一滑險些摔倒在地秦仲海笑道:「還說不必我送?看你小於醉成這德行?」他自行喚過店家替楊肅觀會了鈔這才將他扶了起來二人直往楊府行去。

文楊武秦難得真心相談秦仲海看著夜空只覺今夜星光燦爛真比平日更加動人一時之間嘴角泛起了微笑。

行到楊府秦仲海正欲敲門楊肅觀一把攔住喘道:「別敲……我家教嚴一會兒我爹見我喝成這幅模樣定會大大生氣。秦仲海倒不知楊大學士管教兒子這般嚴厲他嘻嘻一笑暗自慶幸自個兒無父無母跟著手指高牆道:「你內力還在?可跳得過去嗎?」楊肅觀醉眼蒙朧點了點頭霎時提氣一縱飛身過牆。

秦仲海心下暗贊:「這小子不愧是少林寺出來的酒醉之下還能使出這等輕功。」

正想問只聽嘩啦一聲楊肅觀好似掉到了池塘之中秦仲海嚇了一跳連忙跳上牆頭果見楊肅觀摔在水池裡全身**地。秦仲海嘖嘖搖頭下牆將他扶起楊肅觀低聲囑咐:「小聲點別讓我爹爹聽到了。」秦仲海笑道:「都這麼大的人了你怕他個屁?」楊肅觀嘆息一聲便要站起忽地酒意上湧昏昏沉沈間竟又摔在秦仲海懷裡。

秦仲海拍了拍他的臉頰叫道:「嘿!快起來了!」叫了兩聲耳聽鼻息細細楊肅觀竟已熟睡。秦仲海凝目去看只見月光灑在他英挺的臉上看來好似個純情天真的大男孩實難想像適才他在客店中口出豪語的模樣。

秦仲海微微一笑:心道:「肅觀雖甚聰明老練其實還只是個孩子。他父親楊大學士管他太嚴才讓他變得這般老氣橫秋。」

秦仲海仰望星空想起後日劉敬便要舉兵謀反到時只怕柳門大禍臨頭非只柳昂天有事怕連楊肅觀、伍定遠、韋子壯、盧雲等人也要受到牽連。此時此刻若不能透露一點口風日後好友死傷殆盡卻要他心中如何不愧?

秦仲海咬住銀牙濃眉糾結:心道:「劉總管啊劉總管非是秦某有意反叛我總得讓自己兄弟準備一下也好應付變局。」他俯身到楊肅觀耳邊壓低嗓音道:「三日之後午夜子時天地必有大禍你讓侯爺到城郊威武兵營避一避。」他不言明何事生更隻字不提劉敬要攻打承天門一事只稍稍提點讓柳門諸人先行準備則個以免捲入禍端。

楊肅觀迷迷糊糊地道:「什麼三日後有大禍?你說什麼啊?」聲音低微難辨卻是醉得厲害。

秦仲海識得楊肅觀已久知道他心機深、城府重只要自己稍微漏個口風他定能不負所托自可將話帶到當下也不再多說轉身便行。

便在此時忽覺遠處傳來一陣陰側側的笑聲秦仲海抬頭一看只見一人站在遠處樹梢正自凝視著自己這人面目陰沈禿頂無卻是劉敬蒐羅而來的高手二人曾在廟中見過一面。

秦仲海心下暗暗吃驚才知自己的行蹤已被東廠盯上。天幸適才自己說話之聲極微又只貼耳說了一句想來不至被人現。

秦仲海見那禿頂男子望著自己神態下善便自哈哈一笑揮手道:「夜深了老兄一路盯哨可真幸苦啦!」那人森然一笑冷冷地道:「秦將軍守口如瓶稱君子背地中傷是小人。盼你記得。」話聲甫畢雙足一點霎時飄出牆去竟已隱沒不見。

秦仲海見了這等輕功也是暗自吃驚。尋思道:「好險沒在侯爺府上漏口風不然這條命怕已不在了。」

秦仲海冷汗流了一身提氣縱身也往牆外飛去身法閃動中自回西角牌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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