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仲海坐在一旁忽聽遠處傳來大聲暍問便起身去看只見數十名男女老幼排成一列各自接受下屬的盤問。這些百姓多是住在附近的鄉民平日擔著蔬果入城販售維生只因城裡戒嚴連著幾日不放閒雜人等出入好容易部隊開啟城門此刻定是趕著回家的。只是劉敬多半還留在城裡他若想離開北京定會喬裝成販夫走卒虎林軍諸人不敢有失職守自定加緊盤問。
屬下逐一詢問鄉民姓名來歷待見無甚可疑之處這才放了過去若遇四十歲以上男子更須帶到角落脫褲驗身。眾鄉民見了朝廷擺下的陣仗都有駭然之感。各人給盤查一陣莫不急急逃竄。
正問話間對面走來一名老婦看她來的方位卻原來是進城的。一名侍衛見她著背滿頭銀手上提著只竹籃面色甚是慈祥。不由得心下一奇問道:「這位婆婆京城裡一片大亂你怎麼還趕著進去?」那老婦回話道:「老身本姓陳少年嫁入秦家先翁葬在城南今日是他的忌日老身緬懷秦家的恩德便想進城掃墓。」說話聲音蒼老用詞遣字卻頗文雅想來是見過世面的人那婦人自稱嫁給秦姓之人秦仲海聽在耳裡早留上了神。那侍衛卻不覺有異待見這老婦容貌慈祥便如自己的祖母一般他心下忽起親切之感便道:「好了沒你的事可以進城去了。」
那老婦微微一笑問道:「這位軍爺這樣便可以走了麼?」此時等候出城之人縱列綿延直達數里真不知要盤查到什麼時候另一名侍衛乃是虎豹之流-聽那老婦羅唆更感不耐暴喝道:「放你走哪裡還生出這許多廢話?滾!」伸手一揮將那老婦推開一步那老婦給他這麼推擠一個不留神便將手上的竹籃打翻香燭金紙滾得滿地都是。
那老婦嘆了口氣逕自彎腰撿拾口中唸唸有詞嘆道:「人心不古啊!不過是進城掃個墓也要這般雞飛狗跳的。唉……現下的人都不知慎終追遠連祖上姓啥叫誰也忘了真是忘八德啊!」
秦仲海聽她言中蘊有深意:心下登時一凜急忙細目去看只見那老婦越看越是眼熟兩人四目相對赫然之間那老婦向他眨了眨眼目光中透出一絲狡獪秦仲海猛地跳了起來霎時已認出這老婦的身分來歷。
「她」便是劉敬!
天下都在追拿此人他卻好整以暇地在此晃盪?
那老婦撿拾香燭低聲自言自語:「數典忘祖認賊作父老太婆活了這麼大歲數真算見識了。」她嘆息良久轉身便朝城裡行去。
秦仲海心下暗暗驚詫想道:「這劉敬失心瘋了還是怎地?現下滿城都在追捕他他還大搖大擺的回到北京難道不怕死麼?」他雖認出劉敬卻無意拿他到案反希望他能順利逃離江充的追捕。眼見劉敬緩步離開便招來下屬吩咐眾人:「你們好生看著瞧瞧有無可疑人等我自去別處察看。」眾下屬不疑有他齊聲答應各自幹活去了。秦仲海放下心來當即手提鋼刀緩緩跟在劉敬之後。
只見劉敬腳步蹣跚裝作尋常老婦的模樣一路行動遲緩好容易行到一處山坳四下已無人煙秦仲海便要上前招呼忽見眼前一花竟有一物朝自己臉面射來秦仲海吃了一驚慌忙問往旁閃開那物撞在地下當地一聲大響激起無數火花。秦仲海低頭急看卻是隻燭臺。
秦仲海驚道:「劉總管你這是做什麼?」劉敬冷笑一聲猛地轉身飛撲掌風已然掃過秦仲海慌忙向後退開口中喝道:「劉總管你別會錯意了我無意拿你歸案!」
劉敬呸了一聲除下喬裝假厲聲道:「秦仲海!你還有臉和我說話麼!」雙手連舞招招都往秦仲海喉頭鎖去這劉敬不動手則已一旦出招便是雷霆萬鈞之勢這人內力不如卓凌昭並無凌人霸氣套路也不如薛奴兒那般緊迫逼人但一招一式的搭配卻甚靈巧彷彿身上武功便如他這個人一般處處出人意料叫人防不勝防。
秦仲海給他搶攻一陣鋼刀不及出鞘只得左右閃躲連番避讓殺招他知道劉敬懷疑自己出賣他心下只是叫苦連天一邊閃躲一邊急喝:「劉總管莫要冤枉我你事情之所以敗露全是因為胡忠的那個義子小六我秦仲海絕無出賣你的地方。」只聽劉敬冷笑道:「秦仲海啊秦仲海你這般幼稚日後要怎麼在朝廷混?那江充什麼時候不好翻臉偏生選在我舉兵前一日動手拿人你不覺得太巧了些麼?」秦仲海嘿了一聲道:「劉總管你自己御下不嚴出了叛徒還想賴到我身上麼?」
劉敬大怒喝道:「胡說八道!」霎時雙腿連踢激起無數白雪阻住了秦仲海的視線。
秦仲海見他腳法精奇情知空手難以禦敵忙往地下滾倒跟著拔刀出鞘空斬三四記將劉敬逼開一步跟著翻身跳起沈聲道:「在下自問無愧總管若要不信我也沒法子了。」
秦仲海此言倒也不假劉敬謀反一事他並未透露給任何人只含含糊糊地交代楊肅觀言道三日後有大禍要柳昂天出城相避。他既未說出下手之人也未透露謀反情事不過含糊說了兩句話若說如此便能壞了大事卻讓他難以置信。
劉敬呸了一聲霎時一腳踢來秦仲海手上鋼刀砍出一招「貪火奔騰」火龍閃過直朝身前三尺掃去劉敬知道這招厲害不敢正面抵擋往旁微微二讓避開了刀鋒。
秦仲海無意與他硬拼一見他退後便想收手罷鬥哪知劉敬毫不放鬆瞬間揉身再上。只見他足掌下踢直朝秦仲海小腿陘骨踹來。秦仲海忙道:「劉總管事已至此你再生氣也是無用。我勸你快快離京吧!」劉敬喝道:「無知之徒給我閉嘴!」
劉敬一身武功都在腿上足技千變萬化秦仲海閃開了踢向小腿的那腳正要後退匆見劉敬腳尖提起已朝喉問踢來招招殺手攻勢延綿不斷秦仲海沒料到他變招如此之快忙側身斜讓躲開了致命一擊劉敬早已算到他閃躲路數當下一聲泠笑原本金雞獨立左足舉起猛然問右腳力身子高高彈起左足不及放落右足便朝秦仲海頸子斜踢過去秦仲海摜刀在地左拳揮出擋住了劉敬的右腳兩人內力相激身子都是微微一晃。
劉敬身子落下舉掌一揮五指牢牢握住秦仲海的左拳功力出竟以全身內力來襲。秦仲海嘿地一聲想要勸阻但對方內力來自己實無餘力再行說話當下急急運力抵禦。
兩人功力互拼秦仲海只覺對方的內力雖不剛猛卻是悠長細膩運起功來綿密不斷秦仲海幾次運力甩開他的手掌卻都難以辦到。過了一柱香時分秦仲海已知對方功力高於自己「心想:今番也太託大了早知他對我誤會有意下手害我我便不該貿然追來。」
兩人相持一會兒秦仲海情知時候一長自己必會死於此人之手他暴和一聲奮起生平功力左拳奮力一推將劉敬右手震開跟著舉刀猛揮火貪一招第八重功力使出一招「龍火噬天」便朝劉敬門面砍去。這招是「九州劍王」的獨門絕學當年秦仲海與煞金、言二孃對決不知多少次靠這招救命果然絕招使出一時火龍飛撲烈焰逼人饒他劉總管武功卓絕也給這剛猛絕招逼退一步。
劉敬一時佔不到上風只哼了一聲冷冷望著秦仲海。
秦仲海按連使出殺招先以拳力震開劉敬再以絕招將他逼退兩招下來內力幾已盡他氣喘連連拄刀在地喘道:「劉總管你摸著良心問問秦某若真有心害你何不帶著下屬過來捉拿?又何必隨你到這杳無人煙的鬼地方來?你……你可別錯殺妤人!」
劉敬冷冷地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縱然你不曾起意加害但你此番心念不堅這才害死了大家這個罪責該由你擔。」
秦仲海聽他指責心下登時一凜他將事情來龍去脈推想一遍搖頭便道:「劉總管坦白同你說吧你要舉兵一事我曾含含混混轉告柳門一位兄弟言道三日後有大禍要咱家侯爺有個防備。若說這樣便能壞事秦某實在不信。」他頓了頓又道:「你真要殺人出氣只管去找小六子那孩子背反義父好生涼薄決計是個禍胎。」
劉敬呸了一聲面色陰騖冶笑道:「秦仲海啊秦仲海你好生不曉事你真以為江充靠個不濟事的小鬼便能扳倒我劉某?枉費咱家這麼看重你你若這般想那咱家真要心冷了。」
秦仲海搖頭道:「小六子出賣義父我親眼所見劉總管要不認栽我也沒法子想。」
劉敬森然道:「你口口聲聲小六子壞事你可知仁智殿裡藏的是什麼?胡忠、小六子這幫人身分低微他們又能知道什麼?真是妃子偷人、淫穢後宮?江充日理萬機什麼事情不好管專往妃子裙下鑽?秦仲海啊秦仲海你把事情看得太淺了。江充選在這時候難沒有三兩三的把握他是不敢動手的!」
秦仲海聽了這話腦中只是混亂一片他顫聲道:「難道……難道柳門另有叛徒?」
劉敬哼了一聲道:「此番舉事我為了瞞住江充還故意作假專程聯絡熊飛營的李保正我如此大費周章便是要江充誤判形勢以為政變自外而起反而疏忽宮內。嘿嘿只是我用心良苦卻給他輕而易舉的識破了你倒給我說說若無其他管道洩密事情怎能展至此?」說到後來語氣嚴厲異常隨時都要翻臉。那李保正身居熊飛營總兵月內便要受調入京劉敬事前與他連絡柳門諸人早已知情秦仲海心念急轉確知事情另有蹊蹺。只是此刻局勢大壞東廠煙消雲散便算找出前因後果也無濟於事了。他嘆了口氣道:「劉總管便算真有人洩漏機密但現下江充掌握全域性咱們還是保命要緊不知劉總管有
何打算?」
劉敬哈哈大笑道:「掌握全域性?江充這免崽子這麼容易就鬥垮我?秦仲海啊秦仲海你太小看我了!」秦仲海聽他口氣甚為自信似乎還有王牌未揭不由得一驚道:「公公還想東山再起?」
劉敬睥睨冶笑頷道:「傻子只要你我兩人未死這局便不算玩完了。」秦仲海聽他牽扯自己更感詫異說來自己不過是個小官不知在他眼中為何如此要緊?他見劉敬滿面肅然緩緩朝自己走近秦仲海心中一凜就怕他再次起意殺人急忙舉刀當胸護住了全身要害。劉敬哼了一聲道:「你緊張什糜?我冒著牛死大險入城就是為了殺你這小王八蛋?你以為自己這麼值錢麼?把刀放下我不會害你。」秦仲海心想不錯劉敬此時逃命都來不及如何有心思對付自己當下還刀入鞘道:「公公既然這麼說秦某便信你一次。」
劉敬微微頷道:「提得起放得下一言而決。秦仲海公公沒看走眼你確實是塊做大事的料。」此時他性命不保說話還是一派自信從容秦仲海聽在耳裡自感納罕。
正想間忽聽劉敬道:「秦將軍劉某有件大事相托。不知你能否幫忙?」
秦仲海心下大奇想道:「他密謀已敗性命都保下住了還想辦什麼事?買棺材麼?這劉敬陰謀百出絕非易與之人眼前若有事情交代定是天大的為難事秦仲海是個明白人如何願意惹禍上身當下敷衍道:「公公你逃命要緊快別掛懷這些身外之事了。」
劉敬略略聽去便知秦仲海一心推諉毫無意願替他辦事劉敬淡淡笑道:「我話都還沒說完你也別急著推拒先看過一件東西再說。」說著從懷中拿出一隻油包扔給秦仲海。
秦仲海伸手接過只覺那油包甚輕不知裡頭裝的是什麼物事。劉敬望著他道:「咱家說過政變那夜我會帶樣東西到承天門等你看過之後絕無三心二意。」他自嘲似地笑了笑道:「現下局給破了承天門自然去不了不過那也不打緊咱們便在這裡看吧意思是一樣的。」
秦仲海聽這油包如此要緊只是將信將疑劉敬見他懷疑有詐便道:「你別多想什麼只管開啟包袱一切自會真相大白」
秦仲海見他執意甚堅只得道:「劉總管等我看過這物事後你可得快些離開京城你留在此處一刻便是一刻的危險。可好?」他心裡打定主意不管包袱裡裝的是什麼東西只等看過之後便即護送劉敬離開北京反正自己所求無多隻盼劉敬別死在自己面前至於這老頭兒日後是要退隱山林還是繼續結黨作亂他也懶得多管了。
劉敬聽他這麼說便回話道:「咱家日後的行止自有打算下必你來操心你只管開啟包袱。秦仲海嘆息一聲不再多言自將油包解開霎時間露出一張硝制的皮革色如人膚卷做軸狀不知是什麼怪東西;秦仲海頗感訝異奇道:「這是什麼東西?」
劉敬森然道:「這是一張人皮。」
秦仲海面色一變他戰場上殺人如麻卻沒見過人皮此時乍然見到自也悚然他吞了口唾沫乾笑道:「劉總管這等莫名其妙的東西你給我做啥?」
劉敬冷冷地道:「你別多問只管把人皮鋪在地下便知端倪。」秦仲海滿頭霧水但聽劉敬催促甚急只得依言蹲下便要將人皮張開把東西來歷瞧個明白。
秦仲海蹲在地下正要鋪開人皮忽見人皮上閃過一陣黑影好似鬼魂影子一般秦仲海忽起異感竟不敢展開背後劉敬沉聲道:「你別拖延時光快把人皮展開了。」
便在此時人皮上的黑影急搖晃好似有什麼東西作祟秦仲海全身雞皮疙瘩冒了出來他吞了口唾沫心道:「***大白天鬧鬼。」他抬頭眺看日光猛然間只見樹叢裡冒出一個身影直朝劉敬背後殺去赫然是個蒙面刺客!
秦仲海大吃一驚他和劉敬都是武林第一流高手二人耳音靈敏機警過人孰料此地竟有刺客埋伏尚且能瞞過二人!看此人身法詭異無聲無息地出手暗算劉敬不知怪客已到背後兀自凝視著秦仲海似不知他為何驚駭。
秦仲海知道刺客定是江充派來的百忙中不及暍喊眼見長劍閃動已朝劉敬刺落秦仲海當下暴喝一聲手上鋼刀猛地擲出便往劉敬背後扔去。劉敬吃了一驚急急回頭去看只見半空殺來一個人影那影子躲開秦仲海的鋼刀仍朝自己撲來。
秦仲海正要驚呼劉敬卻已冷笑一聲道:「想刺殺劉某人麼?嘿嘿那真是強盜遇上賊爺爺了。」他提氣縱起半空中一個筋斗翻過陡地身子一轉竟已到了那刺客後方竟在一招間逆轉形勢。
那人見劉敬武功了得深怕背後要害受制急急往旁一滾跟著高高跳起霎時又躍上了樹頂劉敬呼嘯一聲身子落下雙腳在地下一點瞬間便高高彈起靠著這一下縱躍身子反而高過了樹頭。秦仲海看得心曠神怡自是暗暗稱讚:「劉總管的武功當真深不可測尚比薛奴兒高出半籌要說誰才是東廠第一高手這老頭當之無愧。」想著忽然醒起薛奴兒已然慘死不由得心下一陣黯然輕輕嘆了一聲。
此時劉敬與那刺客在樹梢激戰劉敬仗著身手輕盈腳法精奇已然佔得上風。那刺客幾次隱身樹幹之後都給劉敬左右連賜疾攻硬生生地逼了出來那刺客手中雖有兵刃但每回逼近劉敬三尺反給他躍上頭頂倒陷絕境。看來不出十招那刺客便要落敗。
猛聽一聲斷喝劉敬雙手拉住樹枝左腳側踢直朝那刺客臉頰踢去這腳力道紮實若給踢中了定會頸斷骨折而死那刺客知道厲害忙向右側樹枝跳去劉敬何等精明早巳算定他閃躲的路數霎時右腳後先至已到胸口那刺客閃避不及冷不防已被踢中一聲悶哼之後身子倒飛出去已然摔在樹下。
劉敬見勝負已分便也飛身下樹行到那刺客面前。他凝目看去只見那刺客頭戴面罩看不清臉面只露出了一雙瞳子那目光冷若秋霜只睜眼注視自己並無恐懼之色。
劉敬冷冷地道:「你既然替江充辦事必定朝廷命官又何必藏頭露尾把面目矇住?你究竟是誰?」說著走上前去便往那刺客臉上抓去要將他的面罩揭下。
秦仲海本已拾起鋼刀在一旁笑吟吟看著眼看劉敬便要揭開那人面目莫名之間秦仲海匆地生出不祥預感急忙叫道:「劉總管小心!」話聲未畢只聽刷地一聲響寒光閃動中那剠客已然拔劍出鞘劍尖一晃籠罩劉敬上半身無數要害劍法竟是高妙難言。
劉敬大吃一驚本見此人已給制服沒想他心機如此深沉竟先詐敗倒地之後再出絕招搶攻此時劉敬與他相隔極近眼看劍尖如雪花般飄來端的是又急又緊劉敬知道只要一個閃失便會給割斷喉嚨慘死當場他身影連晃仗著腳法靈動須臾間躲開了當喉三劍但對方攻勢無止連綿毫不放鬆劉敬把心一橫矮下身子反向那刺客懷裡衝去這招致死地而後生稱作「投桃報李」專用在空手應付長兵刀之時一能閃躲敵手殺招二可貼身肉搏果見劉敬矮小的身子穿過無數劍花緊挨在刺客身前霎時左掌印上胸口一聲輕響傳過已將他擊飛出去。
那刺客心機深沉手段陰狠至極若非劉敬武功精湛臨敵經驗豐富此刻早巳失手被殺秦仲海又驚又佩他急急奔來護住了劉敬問道:「怎麼樣?賊子傷到總管了麼?」
劉敬搖了搖頭正要回話忽感肩上有些疼痛他低頭看去只見右肩擦出一個血痕卻是給那刺客劫傷的。先前劍上寒星連綿下絕劉敬卻只給擦傷皮肉武功之高自是不在話下。秦仲海見那刺客盤膝坐地動彈不得登時嘿嘿一笑道:「一劍換一掌總管這生意真是穩賺不賠了。」劉敬殊無喜悅之意皺眉道:「咱家行定江湖幾十年不曾給人傷了-根毫毛沒想會給這人割傷了。」他深深吸了口氣凝望那蒙面人森然道:「若想死前少受點苦便把面罩解下讓咱家看看你是誰。」
那刺客受了一掌此時盤膝坐在地下正自運功療傷聽了劉敬的質問卻無回話之意。劉敬見他不理不睬登時哼了一聲道:「你受了我的穿心掌內傷不輕還想起身再戰麼?咱家勸你一句你乖乖地…地……」
他連著兩個「地」字說下卻沒了下文秦仲海微微一奇正要去看劉敬猛聽劉敬嘔地一聲竟已搗住胸口摔倒在地。秦仲海大吃一驚暍道:「劉總管!你怎麼了?」
劉敬原本好端端的說話一沒受暗器暗算二沒走火入魔哪知會忽然摔倒?便在此時猛聽那刺客一個呼嘯竟爾翻身跳起直朝劉敬刺出一劍先前這刺客受了劉敬重擊居然還有氣力再戰秦仲海只感瞠目結舌急忙舉起鋼刀接過了戰局。
雪花紛飛中秦仲海緊守劉敬身遭每逢那刺客靠近秦仲海便全力搶攻將那刺客逼開一時以快打快連過十餘招那刺客身法快絕招數忽奇忽正有時像是名門正派的武功有時又像不曾習劍的瘋漢竟連武功招式也是前所未見。
兩人纏鬥連連秦仲海將鋼刀使得潑水不入百忙中朝劉敬看了一眼只見他臉上生出黑氣好似中毒一般。秦仲海心下震驚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小販的劍上喂有劇毒!」若非如此劉敬怎會一劍便倒?看來劍上的毒藥必定霸道異常;此時雪勢越下越大地下已堆出薄薄一層積雪兩人互鬥幾招秦仲海腳步沉重只踩得雪泥四濺滿是腳印。那人步伐卻甚輕盈不曾踩出分毫痕跡秦仲海心下罕異尋思道:「這人到底是誰?江湖上有此武功的寥寥可數難道他是卓凌昭麼?可他為何要蒙上了面?」想起卓凌昭有意與柳昂天和解心下更是茫然。
「當」地一聲輕響刀劍相交那劍沿著刀鋒擦下霎時竟把秦仲海肩上衣衫劃破秦仲海心下越驚此人非只劍法高絕尚且劍上喂毒自己若要給擦破一點油皮立時便要落敗更是緊守門戶絲毫不敢大意。
秦仲海心悸之下不敢使出絕招硬拼一時險象環生好幾次險些給刺中了。天幸這刺客捱了劉敬一掌身法不如之前那般快兩人才勉強打成平手。激戰之中秦仲海極力辨認此人身分只見那刺客身穿夜行裝臉上還罩著黑布除了一雙粲然生光的眸子其餘五官都給遮掩了著實認不出此人的來歷。
此刻已過一柱香時分秦仲海知道再過片刻劉敬便會毒畢命若不能全力搶攻搶奪解藥到手否則萬事俱往。他有意戰決再也顧不得自己的安危提起真氣縱身躍起一招「火雲八方」便往那人身周削下。
這招「火雲八方」乃是火貪刀第五重功力刀勢極廣散佈全身八方可說攻中有守守中有攻料來此招一過趁著敵手驚慌閃避之時他便能補上一招「貪火奔騰」刀鋒連同火焰般的內力當可一刀斬殺敵手屆時搜出解藥自能救回劉敬的性命了:絕招使出那人卻是不閃不避似乎胸有成竹秦仲海眉頭一皺不知他打得是什麼算盤正納悶間咻地一聲響長劍如鬼如魅竟然穿過火雲般的刀網正中秦仲海手腕。
這受傷部位似曾相識秦仲海頓時醒悟一時驚怒交迸大聲喝道:「***!又是你這賊!」
這名刺客劍法詭異難測竟與那日文淵閣中遇見的怪客一模一樣便連腕上受傷的部位也是毫無差異。秦仲海那時看守文淵閣給那怪客連著刺傷兩處乃是生平罕有的大敗自將他武功招式記得清清楚楚待見此人劍法與那怪客全然一樣便將他認了出來+那怪客冷冷看著秦仲海卻不上前進擊想來秦仲海手腕中劍不旋踵便會毒。那怪客不急著出手只等著敵人自行倒斃。
秦仲海雖然受傷卻是絲毫不懼只聽他仰天狂嘯舉刀便往那人頭上直劈而下勁力絲毫不緩好似要將那人割成兩半方才遂心。那人冷笑一聲轉身避開秦仲海哪肯放鬆火光閃過由左往右橫斬氣勢奔騰已極。那刺客吃了一驚急忙舉劍架住刀刃刀劍相交秦仲海刀上內力剛猛雄渾登將那刺客震退一步。秦仲海趁勢衝上左拳重重揮出霎時打中那刺客胸口。
那刺客吃痛往後退開他見秦仲海毫無中毒之象自感詫異無比秦仲海哈哈大笑掀開夾袖露出戴在腕上的精鋼護腕喝道:「老子前幾日中了你的陰招哪還會給你的狗把戲得逞?去死吧!」一時狂吼連連舉刀亂劈已是拼命三郎的打法。
那刺客先給劉敬打了一掌又給秦仲海擊中一拳連著受傷身法便沒那麼快秦仲海接連搶攻轉瞬間拆過數十招但那人調勻氣息慢慢又恢復了氣力一柄劍越使越奇森森劍花裹來只逼得秦仲海四下跳躍又給他扳回平局。
秦仲海撇眼看去此時劉敬已然毒倒地隨時都能畢命。秦仲海咬緊牙關心道:「罷了罷了老子欠劉敬不少人情今日為他賭上一次性命吧!」
他仰天虎吼「龍火噬天」使出身子已如陀螺般地騰空飛起猛向那人撲去這招「龍火噬天」己達火貪刀第八重說來是秦仲海的必殺絕招但對方劍法精奇似有潛力未出此時忽使這等大開大闔的招式未必能佔得上風倘對方另有破解妙方一招便能要了秦仲海的性命。只是此刻劉敬性命危急倘若出手還有保留待劉敬傷毒死日後自己回想起來只有徒乎負負了也是為此秦仲海只想為他拼命一場全不為自己留下餘地。
「龍火噬天」使出果見那人不慌不忙似有破解之道秦仲海心下駭然這才知道糟糕待要收招其勢已有不及慌亂間那人已然直剌中宮霎時劍光竟從火圈外透入猛朝門面刺來。看來自己也要追隨劉敬的腳步一同命喪黃泉了。
眼見危急秦仲海怪叫一聲:「操你祖宗!」鋼刀擲出也往那人臉面扔去這下胡亂投擲兵刀純是秦仲海打死不吃虧的脾氣卻非方子敬傳下的武藝別地一聲響刀身從刺客臉頰旁刮過勁風颳過臉上黑布竟給擦落。那人吃了一驚急忙回劍自救。
秦仲海著地滾去喝道:「下賤狗賊!今日叫老子看清你的髒嘴臉!」說著便要抱住那人的小腿那人一個驚嚇雙手捧住臉面急急往後一縱竟爾逃了開來。秦仲海拾起鋼刀急急迫了上去暍道:「你***別走快把解藥交出來!」大喊大叫間放足直追而去。
奔不數尺背後一聲低喘嘆道:「別追了你打不過他的。」秦仲海一愣回頭去看說話那人正是劉敬只見他臉色已成深紫性命恐已垂危秦仲海旁徨無計此刻刺客已然遠走身邊並無解藥救命饒他見多識廣也只能連連搓手全沒了主意。
劉敬見他滿面驚惶卻只微微一笑看了秦仲海一眼緩緩地道:「你將我扶起我要運功驅毒。秦仲海大喜知道劉敬還有自救的法子當下依言將他扶正。劉敬盤膝坐地左手指天右手指地開始調息運功不多時只見他頭上升起嫋嫋白氣臉色匆爾紅潤匆爾泛黑似與毒傷全力搏鬥。
秦仲海出身軍旅與劉敬並無故舊淵源真個說來劉敬死活如何與他並無太大千系但秦仲海入宮以來連著幾次與劉敬相處甚愛此人的氣度風範眼看他在生死邊緣:心中只盼他別死。秦仲海雖然不信鬼神但旁徨無計間也只有暗暗祝禱盼老天放他一馬別把他的性命收去。
過了片刻忽聽劉敬大叫一聲:「天亡吾也!」四字一齣那黑氣竟又瀰漫臉上秦仲海大驚不知如何是好猛見劉敬口吐鮮血身子緩緩往旁倒下秦仲海抱住了他咬牙喚道:「劉總管你撐住啊!」
劉敬倒在他懷裡喘息道:「這是天竺海蛇的怪毒中者無不畢命。我……我沒法將毒軀出看來是不成了……秦仲海不願就此放棄當即握住劉敬的手將內力輸了過去一時全力行功盼能替他驅毒救命。劉敬面色蒼白若紙嘆道:「沒用的你省點氣力吧!」
秦仲海又驚又急喝道:「你休要羅唆!放著秦仲海在這裡我絕不能眼睜睜見你死!」說著將他抱起大聲道:「劉總管!咱們趕回京裡找大夫治傷!」
劉敬怔怔望著他搖頭道:「放我下來時間不多了你好生聽我吩咐……否則……否則咱家死不瞑目……」秦仲海聽他提到了「死」字頓時全身一震心道:「他……他真要死了!」他蹲在劉敬腳邊想說些什麼喉頭卻似哽了竟不出一點聲音。
劉敬喘道:「你把剛才那個油包拿出來。」秦仲海連忙將之取出又見到那張肉色的硝皮。
劉敬低聲吩咐:「你……你將硝皮鋪在地下……快……」秦仲海見他性命垂危點了點頭不敢違背忙將那張皮鋪在雪地上。
劉敬嘆了口氣道:「你看到什麼了?」
秦仲海全身劇震顫聲道:這……這是我…我背上的剌花…」
只見皮上刺著幅圖一隻插翅猛虎神態獰惡正自仰空飛上旁有兩行血宇上書「他日若遂凌雲志敢笑黃巢不丈夫」。那股不屈不撓的凜然反骨正從圖中傲然透出。
這幅刺青竟與秦仲海背上那幅一模一樣。
劉敬微微一笑道:「你……你見過這幅刺花吧?」秦仲海喘息不止頷道:「這幅刺花從小便生在我背上我怎會不認得?劉總管這刺花是從何而來?」當年決戰煞金這幅刺青還曾救他一命秦仲海自知這幅刺青必與自己的身世有著莫大牽連便急急出言相詢。
劉敬嘆了口氣道:「這張皮是怒蒼山頭領秦霸先的遺物。」
秦仲海顫聲道:「這是秦霸先的東西?」劉敬目露憐憫頡道:「正是。」
霎時之間秦仲海頹然跪倒心中再無半點懷疑他便是秦霸先的兒子。
他抬頭望天喃喃地道:「我……我真是秦家最後一個遺孤?」劉敬嘆了口氣道:「當年秦霸先慘死神鬼亭屍體落入朝廷手中刑部公人便將之剝皮抽筋碎屍萬段才有了這張皮留在刑部大牢裡。好容易前兩日牢中押入一名蒙古逃犯守衛栘轉註意我才能差人偷出這張人皮;嘿嘿本想在承天門交給你的……沒想……沒想……」說到恨處已是上氣不接下氣。
秦仲海虎目含淚他輕輕撫摸人皮哽咽道:「劉總管我…我父親究竟是忠是奸?他真如外界所說是個大奸臣麼?想起生父秦霸先便是朝廷反賊殺害先皇的元兇巨惡不由得心亂如麻就盼劉敬能說個「不」宇。
劉敬凝視著他霎時重重一嘆搖頭道:「秦仲海啊秦仲海你怎地這般想不開呢?什麼忠奸善惡那都是外人眼中的事秦霸先便算是十惡不赦的反賊他還是你的父親啊!」
秦仲海霎時醒悟無論秦霸先是善是惡是忠是奸都是他這身骨血的生身之父。秦仲海緊抱父親遺物大哭道:「爹爹!」聲音滿是悲涼痛楚遠遠傳了出去。
劉敬喘道:「你父親死得慘不堪言乃是天地一大冤案……等此事一了你一定要找出方子敬向他問個明白……我不明白他為何隱瞞你的身世不說他也許另有苦衷……」
秦仲海抹去淚水哽咽道:「劉總管我……我要是早些看到這幅剌青也許……也許我就不會把秘密說出去了……」他本以為小六子便是出事的關鍵所在但聽了劉敬的說話已知其中另有變數雖不知是否與柳門有關但心裡仍有難受之感。
劉敬嘆了口氣道:「你錯了。就算那日我取出這幅刺青你還是會把秘密透露給柳昂天」秦仲海呆了半晌道:「為什麼?」
劉敬凝視著他一字一頓道:「因為你是血性人。」
秦仲海縱聲大叫一時痛哭流涕悲聲道:「劉總管!是我害了你!」
劉敬微微一笑道:「秦仲海你不必自責。其實我這次拼命一搏也只是聊盡人事而已。」他說著說猛地一口血噴了出來染紅了滿地白雪秦仲海知道他死在眼前忙抓住他的雙手急道:「劉總管你…你千萬別死!」
劉敬喘道:「秦仲海念在令尊的份上再幫我最後一次忙……我這次冒險入城便是為了這件事你……你定要替我辦到……」秦仲海拼命點頭大聲道:「公公儘管吩咐只要秦某一息尚存便會替你把事辦好!」此時他滿是愧疚之意不論劉敬說出的事何等難辦他都會竭心盡力以竟其功。」
劉敬慘然一笑道:「把「他」帶走。」
秦仲海驚道:「「他」?「他」是誰?」劉敬口中冒血搖頭道:「為了你自己好你……你不必管他是誰我……我將他藏在秦家大宅的密室裡你只管把這人帶出來送他到鄉下安度餘生我……我劉敬便感激不盡了……秦仲海見他出氣多入氣少轉眼便要死去心中又驚又急大聲道:「劉總管!你別死啊!」
劉敬緊握秦仲海的大手喘息道:「如果我料得不錯除了江充以外還有一幫人馬在找「他」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秦仲海……情勢危險你和我走得近你得萬般小心平安把「他」帶出京城絕不能相信任何人……否則……否則連你都要出事……」秦仲海急道:「劉總管到底他是誰?你告訴我啊!」
劉敬並不回答他命在頃刻全身氣力漸漸衰弱他緩緩掙扎起身朝京城拜了下去霎時面露悲傷大哭道:「皇上!老臣盡力了!」說著身子僵直再也下動彈了。
大雪紛飛慢慢蓋在兩人身上秦仲海呆呆的看著劉敬不到一個月內朝廷鼎足形勢煙消雲散東廠好手更是死傷殆盡劉敬雙目未暝臉上兀自掛著兩行清淚好似心中悲痛已極。
秦仲海哭出了聲他抱住了一代梟雄的屍身啜泣道:「劉總管不論此人是誰我秦仲海絕不負你的囑託定會替你完成遺願!」
秦仲海滿心激盪抱起劉敬的屍體緩緩往前行走。雪勢越來越大已將眼前道路蓋起深達膝問。秦仲海腦中亂成一片:心道:「劉總管政變失敗真是我害的麼?那秘密又真是楊郎中洩漏的麼?劉敬託我帶出的那人卻又是誰?為何又藏在秦家大宅裡?」
心思恍惚問已然行出裡許不自覺間自己卻是朝北京的方位而去。秦仲海低頭看著懷中的劉敬想道:「我若帶他回京只怕他還要遭到五馬分屍之苦。說不得我就把他葬在這兒吧!」他走到樹林裡見一株大樹參天而起氣勢磅礴他嘆了口氣想道:「這株古木好生雄偉也只有這般氣勢才配得上這位當世梟雄。」他取出鋼刀挖了個洞跟著將劉敬埋人士裡。
秦仲海跪在劉敬墓前:心亂如麻:「我是秦霸先的兒子此事已無疑問。等此間大事一了趕緊找師父問個明白。唉……宦海十年原是夢我秦仲海好容易幹到四品帶刀誰知竟是反逆之子。看來這官也不能做了……」
他過去為朝廷戮力征戰今日卻成幻夢一場秦仲海心緒煩亂想起全家慘死之狀忍不住一聲悲吼在樹皮上刻下「忠義孤臣枉痴心」七字跟著提刀轉身踏雪回京。
秦仲海回到防地與下屬會合便往京城去了。只見他們面色悻悻神色氣餒想來眾人勞苦數日卻仍一無所獲不免躁悶。秦仲海望著眾弟兄心中忽感戰慄他是朝廷大敵之子一旦身分被揭這幫屬下皇命難違定也會成為自己的敵人。秦仲海心下感慨搖了搖頭想道:「便算真有這麼一日我也不殺這幫下屬。」
想起盧雲、柳昂天與自己的情義心中更感煩悶恍恍惚惚間一名下屬附耳過來道:「老大錦衣衛的人來了。秦仲海一愣抬頭望著前方方才覺自己回到了京城連著幾天生大事竟讓他心神凌亂至此。
遠處一人暍道:「兀那虎林軍的狗!全給我滾了!」說話那人耳穿廠衛服色卻是一名錦衣衛的校尉這人率領大批人馬四處盤查逢人便打百姓見了兇狠情狀自是紛紛躲避區區一個下級校尉怎敢如此囂張?虎林軍侍衛看在眼裡自是大怒都有出手之意秦仲海嘿了一聲低聲吩咐道:「大家別動手迴避則個。」
此時劉敬垮臺天下無人能擋江充錦衣衛便算囂張十倍自己也不能過去招惹當下只得率著部屬自行讓在道旁。眾侍衛見錦衣衛猖狂至此想起日後定要給這幫惡賊騎在頭上無不咬牙切齒在那暗自咒罵。
行到宮門秦仲海喚過眾人吩咐道:「城裡太亂我得去侯爺府上打探訊息你們先回宮去吧。」眾人聽他要去柳府無不大為振奮秦仲海是柳門大將劉敬一死柳昂天便成了朝廷唯一的寄望自己日後能否有平安日子過全看這位徵北大都督的作為了眾下屬急忙答應各自回宮去了。
秦仲海身處嫌疑之地哪有心思去找柳昂天一見下屬離開心中便在盤算想道:「劉敬死前重託要我把那人安頓了。不管這傢伙是誰看在老劉的面上我可趕緊過去秦家大宅把人弄出京城再說。」想起此行離京不知何時方能回來路上不能沒有銀兩使喚反身便朝自己家裡自出事以來秦仲海已有十餘日不曾回到府上管家見他回來急急奔上稟道:「老爺啊柳侯爺幾次差人過來說有大事商量請你一回家中立刻過去會合。秦仲海點了點頭想來柳昂天得知宮中大禍自也惶急。只是此時已知自己的真實身世又處在嫌疑之地一切未明朗前還是別連絡柳昂天為上以免替眾人帶來殺身之禍。
管家見他眉頭深鎖:心裡有些害怕低聲問道:「究竟京裡生了什麼事?怪嚇人的……」秦仲海從懷中取出兩張百兩銀票塞在那管家手裡說道:「你把大門鎖好一會兒先回故鄉去。」那管家望著銀票嚅嚿地道:「老爺你這是做什麼?」
秦仲海沒去回話只拍了拍他的肩頭示意安慰。他換上便服將鋼刀藏在包袱裡身上帶妥幾百兩銀票又再吩咐管家幾句便往秦家大宅而去。只等找到宅裡的那人便要將他帶離京城先避過風頭再說。
行到街上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候地下積了薄雪頗見寒意。秦仲海望著街道四處尋思道:「時光好快自返京以來已有半年多了。嘿嘿人世間的變幻無常那還真是說之不盡啊!」
他初回京城時還只是個自由自在的游擊將軍在朝廷三大派之間打混度日逍遙閒適無人管哪知半年不到物換星移自己竟成為朝廷反逆的遺孤在身世謎團之問掙扎秦仲海想著心中實是感慨良多。
來到秦家府宅大門深處蕭條依舊和上次來時別無差異那行乞老人也不見蹤影秦仲海見四下無人當即一個閃身躲進了院中。他走入屋內在主宅中繞行。想道:「劉敬死前交代過說他把那人藏在密室之中我可得用心尋找了。」
他四處探看只見大廳裡滿地泥灰不知多久沒人打掃往廳房看去一間間都是破敗不堪不少老鼠蜘蛛見人行來更是急急亂爬。秦仲海找了半個時辰實在擦不出那人的蹤影心中只感煩悶。
秦仲海行到後院蹲在牆下呆此處殘垣傾塌滿布青苔地下擱著幾隻破爛竹簍更顯得古舊淒涼。秦仲海嘆了一聲尋思道:「劉敬託我帶走的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來歷?那時仁智殿出事劉敬不顧瓊貴妃、薛奴兒的生死孤身一人遠走卻又為了這人犯險回京這人到底是誰?怎會讓劉敬如此重視?」
他思索良久想不出前因後果滿心寂寥間手一揮好似打翻什麼東西秦仲海低頭去看只見地下翻倒了幾隻竹籠。他搖了搖頭把竹籠拾起猛見籠下竟有一處洞穴不知是通往什麼地方的。秦仲海心下大喜想道:「好啊!說不定這便是機關所在。」當下伸頭進去便要細察一番。
那洞穴很是窄小秦仲海身形高大側肩攀爬仍感不易他向前爬行幾尺臉頰沾上了青苔又再往前擠出數尺赫然之間看到了兩隻褲腳正站在自己眼前。原來這穴是處狗洞一路通到外頭的鬧街上倒沒什麼隱密機關。
秦仲海縮頭回來一個下留神腦袋在狗洞上撞了一下只感疼痛不已秦仲海呸了一聲回到了院中。他摸著腦袋喃喃詛咒兩句跟著一腳朝牆壁踢去啪地一響青苔泥灰颼颼而落陡然問露出一處記號模樣頗似圖畫。
秦仲海大喜過望想道:「劉總管果然厲害便算死了還能留線索給我。」
他急急蹲下察看只見牆角用炭條畫著些小貓小狗這筆跡幼稚拙劣哪是劉敬留下的痕跡卻是孩童塗鴉所為。秦仲海又罵兩聲心道:「***哪裡冒出來的貓狗?不知是哪個調皮小鬼乾的該給爺爺重重打上一頓才是。」
他手上沾滿青苔伸手抹了抹鼻子忽然之間一股味道衝入鼻端竟有似曾相識之感秦仲海啊了一聲拿起手上青苔用力嗅了嗅心中震盪:「沒錯是這個味道沒錯……我記得這個味道……」
霎時腦中電光雷閃知道自己確是秦霸先的兒子兩歲之前定曾住過此地再無疑問。
他痴痴望苦牆角的塗鴉已知是自己親人所為他嘴角忽起微笑想道:「看這幾隻貓狗如此神駿難道是老子的傑作麼?還是我那小鬼哥哥乾的好事?嘿嘿……我們那麼調皮孃親定要生氣了。」
秦仲海從小不曾有過母愛當此情景忍不住想像母親的面貌:「聽劉總管說我孃親姓顏還是位名動公卿的大美人可不知是什麼美法?她要是見了我這流氓模樣可會嚇得吱吱亂叫?」
他哈哈一笑站起身來看著眼前的斷壁殘垣只見牆上攀著幾隻蝸牛在那兒吃草還是什麼的。他雙手叉腰怔怔出神忽然之間好似耳邊有個溫柔的聲音輕聲向自己訴說:「蝸牛來看蝸牛賽跑……」
眼前出現了一幅景象少*婦帶著兩名稚童三人仰頭望著牆上蝸牛正自嬉戲指點。
秦仲海喉頭哽咽霎時淚水盈眶已是跪倒在地。他雙手顫抖輕輕撫摸那幾只小貓小狗想起這些親人無一在世偌大的人間只餘下他一人孤伶伶地活著。悲痛難忍之際忍不住淚如雨下。
他壓抑聲息偷偷哭了一陣眼前情勢緊張自不能太過失態心中便想:「他***人都死了我卻哭個屁?這幾日哭了好幾回實在太也丟臉可不能再這般幹了。」
秦仲海把淚水擦抹了翻身跳起直往大屋而去這下出手不再留情一見任何傢俱便即抽刀砍爛察看有無可疑機關一路拆牆裂板行到了廚房見到了一隻水缸事隔多年沒想到缸裡還盛著水秦仲海看了一會兒心念一動伸手便去搬那隻缸他力大如牛哪知卻搬之不動好似缸底黏在地下一般。秦仲海運起內勁上下扳動扭扯一陣忽覺那水缸可以左右轉動他用力轉了一圈匆聽櫃櫥傳來幾聲嘎嘎怪響秦仲海心下大喜知道找著了劉敬所言的密室忙挺起鋼刀往櫃櫥暗門走去。
行入門內只見那密室蓋在地下深處當是秦家滿門用來躲避災厄之處秦仲海知道那神秘人物即將現身心下焦急腳步不自覺地放快想道:「這傢伙先是跑到仁智殿搞上妃子後來又給劉敬藏了起來這人到底是誰?難道也是個姓秦的麼?」想起或有親人在世更是喜悅不定。
走過階梯眼前又是一座鐵門門上生滿鐵鏽卻不見什麼鎖孔鐵鏈秦仲海深深吸了口氣想道:「只要我推開鐵門便可以看到那人了。」他吞了口唾沫頭怦怦亂跳好似自己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年要去見夢中情人一般。秦仲海呸了兩聲暗罵自己不成氣候霎時粗暴性起舉腳一踢將鐵門踹了開來。
碰地一響鐵門撞在牆上那密室中卻是空無一人只餘下一張棉被幾個碗盆。
秦仲海心下一驚暗道:「有人先我一步把人帶走了!」他心念急轉卻又猜不透怎麼回事看這局面只能先回宮裡之後再行定奪了。
秦仲海將鐵門掩上朝梯上走去。行過暗門他將機關鎖起跟著轉身走出。
霎時之間他張大了嘴全然不能置信眼前的景象!
一代奸臣江充正自冷冷地看著他身旁站著百來名火槍手京城好手全數雲集。
秦仲海知道事機敗露他虎吼一聲拔刀出鞘便要斬殺這名奸臣鋼刀才一舉起數十柄刀槍指住了他全身要害跟著背後大力壓下將他按倒在地手上鋼刀已被搶過。
秦仲海自知無幸緩緩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