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聽洞外傳來一聲嘆息道:「秦文長秦文遠一長一幼兩人都是秦霸先的公子。這孩童便是秦文長死時年僅十二歲。」陡聽說話言二孃急急回頭過去只見一名清秀高瘦的老者跨入洞來手中提著一隻火把正是「九州劍王」方子敬到了!
言二孃當年也曾在山寨待過自然認得這位絕頂高手猛一見他登時又驚又喜脫口喚道:「方先生!」
火光明豔映得洞中一片血紅。方子敬將火把插入巖縫行到那孩童身邊道:「當年我趕赴秦府想將你全家接出來誰知還是晚了一步。滿門老小中只活了一個孤兒文遠那便是你了仲海。」言二孃心下震動:「果然秦將軍是老寨主的兒子本名還叫做文遠。」她側目去看秦仲海只見他緊泯嘴角低頭不動臉上神情極是痛苦。
方子敬指著那孩子道:「仲海這裡站的便是你親哥哥。三十年來我沒讓他下葬便是待你知悉身世後能來此地與他相認。」他取出三隻火褶一一點燃放在地下說道:「這孩子死時只有十二歲倘若還活在世上也該有四十來歲年紀了。你從未祭拜過他現下拜吧!」
言二孃細看那孩子的面孔只見他雙目迷濛臉上滿是痛楚想來死時心裡定有什麼不捨她原本甚是害怕這具童屍此時心中隱隱出了憐憫之意倒也不再覺得害怕。
秦仲海緩緩跪下仰望那名孩童忽然之間鼻端出現一股泥澀的氣味這味道好生熟悉那是青苔的味道他在秦家大宅時便曾聞過。秦仲海腦中一片暈眩霎時煎熬難忍竟然嘔吐出來。
言二孃吃了一驚急忙上前扶住秦仲海抹著嘴邊的穢物低頭咬牙想起家門怨仇無一得報霎時滿面都是復仇怒火厲聲叫道:「師父!我大哥死得這般慘我便算丟了性命也要殺光仇家讓他滿門雞犬不留!」
方子敬搖了搖頭嘆道:「你說這狠話前先抬頭看著你兄長。」
秦仲海心下一凜仰頭望著那小童冰霜凍結那孩子面上肌肉早已僵硬但神色中那股悲憫不捨還是清楚可見。
方子敬道:「看出來了麼?他死前在想些什麼?」
秦仲海身子震動怔怔地道:「我不知道……」
方子敬嘆道:「這孩子年方稚弱死時不過是個小小兒童。憐他如此年幼生命走到最後一段路:心裡卻還掛記著一人。那人比他更加弱小可憐猶在襁褓之中……仲海啊仲海你告訴我這孩子掛記的人是誰?」
秦仲海心中震盪已極霎時淚如雨下大哭道:「大哥!仲海已經長大成*人回來看你了!」
秦仲海滿面淚水大聲叫喊緊緊抱住那孩童的屍身。他身子長大那孩子給抱在懷裡真似嬰孩一般。言二孃深受觸動忍不住也是哭泣出聲。
秦仲海抽噎難忍他顫抖著右手欲待撫上兄長的眼皮但手上就是抖得厲害竟然蓋之不下。方子敬緩緩伸出手去按住秦仲海肩頭一股溫和的內力行去登讓他不再顫藉著火貪一刀的熱氣那孩子僵硬的眼皮慢慢軟化終給秦仲海闔上了。
眾人心下感傷各自低聲祝禱忽然之間只見那孩子雙目滲出清水看在眼裡彷彿流淚一般。三十年前他捨命帶走的嬰孩如今已長成猛虎般的高壯男子回來此地祭拜自己。這孩子倘若地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眾人雖知這是冰雪為熱氣所逼這才融解滲出但此時此景這兩行清淚陡地滑落真如顯靈一般眾人看在眼裡都是為之鼻酸秦仲海更是放聲大哭。言二孃心下悽然便也過來祭拜一番。
埋好了屍眾人走出洞外此時已到傍晚山風凜冽太陽西沈遠處五寶大雪山繽紛瑰麗真似寶玉一般。崖下雲海千里變幻莫測。當此美景言二孃卻無心多看她攙扶著秦仲海見他滿面肅殺神情猙獰言二孃心下暗自害怕不敢多隻言片語。
方子敬端坐大石之上他面向雲海忽地雙臂張開朗聲道:「天下!」
秦仲海凝目眺望夕陽西照晚霞映得四下血紅一片群山彷佛染血直如地獄一般。秦仲海心有所感霎時放聲狂嘯脫口喝道:「天下!」言二孃聽他忽霹靂吼聲登時嚇了一跳心驚之間卻也不敢放開手只管低頭忍耐。
眾人沉默良久方子敬神色肅穆道:「命中註定的怎麼也逃不掉仲海當年你執意要投效朝廷現下可曾後悔?秦仲海閉上了眼回思十年往事眼前浮起眾多好友的面孔他睜開雙目搖頭便道:「大丈夫生死無悔何況弟子十年間痛快度日今日縱使殘疾一生亦無後悔之處。」
方十敬伸手入懷取出一團破布扔向秦仲海此時山風強勁刮面如刀那東西卻仍緩緩向前飛行足見方子敬功力深厚至極。
秦仲海伸手揪住將破布展了開來言二孃急忙湊頭來看待見旗面上寫著一個血紅的「怒」字登時大吃一驚叫道:「這是怒蒼軍旗!」
方子敬緩緩點頭道:「這面旗幟便是秦霸先留下來的遺物自今而後由你保管。」
秦仲海望著布旗神態甚是激動卻又不知該收到哪兒只緊緊抓著不放。言二孃面帶憐憫嘆道:「來把旗子給我吧。」當下輕輕扳開秦仲海的手掌將旗幟收入了懷裡。」
方子敬凝視愛徒道:「你本名叫做文遠。仲海二字乃是為師替你取的名字。你可知其中含意?」他見秦仲海搖頭便伸出食指在地下寫了道:「伯仲叔季仲這一字點明你上頭還有個兄長。海這一字裡頭有個母親便是要你記得死去的親孃。」他凝視著秦仲海問道:「現下你得知身世可要改回本名?」
秦仲海長到三十幾歲方知名字竟有如此深遠的含意甚且牽涉了家門血仇他心下感慨咬牙道:「親人血仇:永銘在心。仲海二字弟子終生不改。」
方子敬不見喜怒復又道:「怒蒼山創立十四年以來你父親曾經來看過你三次他親手送來這面軍旗的那年你只十四歲大那也是你父子最後一次相見」秦仲海心下一凜道:「我父親來看過我?」
方子敬點了點頭道:「每年中秋前後師父都會給你些銅板讓你去鎮上市集玩要你還記得麼?」秦仲海回思童年不由嘆了口氣低聲道:「記得。」
方子敬微微一笑道:「那時你每回拿了銅板定要去買什麼?」秦仲海嘴裡似乎生出一股酸甜味道頷道:「玫瑰甜糕。弟子打小便愛吃。」
方子敬凝視著他一字一頓道:「那個賣甜糕的男子他便是你父親。」
秦仲海腦中嗡地一響顫聲道:「甜糕大叔這……就……就是他?」方子敬點頭道:「每回你爹爹過來看你便會先在山腳下喬裝打扮再提一擔甜糕過來。趁著你買糕吃的時候便來跟你說上一回話。」
秦仲海呆呆聽著眼前浮現出一個小老頭笑吟吟地遞給自己一塊甜糕秦仲海忽地大笑不止道:「***……難怪那老頭那麼羅唆……哈哈!哈哈!原來是老子的爹啊!」他笑著笑淚水卻從瞼頰旁落了下來。
言二孃一旁聽著只感詫異她低聲問向方子敬道:「老寨主怎麼這般奇怪?他怎麼不點破自己的身分也好父子相認?為何要隱瞞自己的來歷?」
方子敬道:「秦霸先這麼做自有他的苦心。他怕兒子也走上反逆之路終身不能自拔便特意加以隱瞞。怒蒼山之中除我之外便只潛龍軍師知道此間秘密。」
秦仲海收住了淚回想父親一生事蹟他上山造反震動群臣又曾官拜徵西大都督實是了得的大人物秦仲海滿心驕傲雙手握拳朗聲道:「師父!爹爹很愛我對不對?-
方子敬聽了這話卻沒回答。他仰望峰頂面色卻甚沉重。秦仲海先前那一問本是興之所至卻沒想到師父的神情竟會變得如此。言二孃看在眼裡更是暗暗納悶父親愛子本是天經地義之事不知方子敬何以不言不語:心下只感奇怪。
秦仲海深深吸了口氣又問道:「師父我父親很愛我是不是?」
方子敬忽地笑了笑他仰望天下第一高峰道:「秦霸先他孤高卓絕便像這座珠母朗瑪又高、又沈、又冷讓人喘不過氣來。他心裡總藏著一些事情沒人猜得透……仲海你父親究竟愛不愛你師父無法代他回答……」說著嘆了口氣目光更見深沉。
秦仲海跪倒在地竟似呆了他隨著方子敬的目光望去暮色下的珠母朗瑪宛若巨人正自俯視著渺小的自己。在天下第一峰面前除了自己的卑微以外還能感覺到什麼?
秦仲海微微苦笑也許這就是他的父親……一個他永遠不能見面的人……
言二孃見他神情黯淡急忙握住大手低聲勸道:「秦將軍我認得老寨主他是個慈祥的人向來愛護晚輩……你是老寨主的親生兒子他定很愛你的……」
晚霞照來四下昏沉秦仲海與方子敬各懷心事兩人都是沉默不語。只有言二孃在那低聲勸慰方子敬也不過來打擾過了良久方才走到秦仲海面前沈聲道:「你過來讓師父看你的傷。」
秦仲海深深吸了口氣當下緩緩起身。此行千辛萬苦只為過來治傷現下終於到了關鍵時刻想到復原在即不免又喜又怕!言二孃扶著秦仲海便讓他跪在師父腳邊。
方子敬低下頭去察看他肩頭的傷勢看了良久只在低頭沉吟並不說話。
言二孃心下擔憂秦仲海自也又驚又怕深恐師父說出「沒救」二字那自己這生就算完了。
秦仲海等候良久不見師父說話當下鼓起勇氣道:「師父若是有話但請明說。仲海禁得起打擊。」他喉頭乾渴這幾句話說得直是嘶啞之至。
方子敬嘆了口氣道:「既是如此師父也不隱瞞了·你琵琶骨被穿內息不能貫通背俞肩胛諸大穴盡皆受損。左右井蘭、養心、鳳池、肩靈、喬肋不能複用。秦仲海聽了這話一時啞口無言跌坐在地已是面如死灰。
方子敬毫不留情頓了一頓又道:「此傷非只斷骨尚且損傷十二正脈世間無藥石可治。你此生已廢別說使刀動劍便是雙肩使力也不能過五斤日後天寒時風溼痠痛尤其難忍。」
言二孃心生不滿秦仲海便算無藥可救也不該這般明說這不是要硬生生逼死他?她掩住雙耳尖叫道:「別說了!」
方子敬不去理她逕自向秦仲海道:「你雖然殘廢了但性命還留著總算能儲存秦家的一點骨血。為師點你一條活路一會兒我命止觀送你離山找處鄉下地方安居從此隱姓埋名傳宗接代再不問江湖事也算盡了為人子孫的孝道。你說如何?」
言二孃聽這條路如此無奈登時啜泣起來。秦仲海聽了師父的規勸卻只抬頭向天兩眼睜得老大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方子敬見愛徒面無人色便道:「你心意如何?」
秦仲海忽地縱聲長笑他斜望方子敬森然道:「師父啊你大老遠把我弄來鳥斯藏便是想說這些廢話麼?」方子敬哦了一聲道:「你這麼說話又想如何?」
秦仲海仰天狂嘯厲聲道:「殺!」
言二孃聞言大驚秦仲海明明身體重殘但此刻匆爾脫出殺字竟似鬼哭神號彷彿武林問便要腥風血雨一時間竟讓她冶汗涔涔而下想要說話勸阻卻又不敢。方子敬冷冷地道:「小子你重傷殘廢還想殺誰?江充麼?」
秦仲海吐了唾沫在地不屑地道:「狗樣雜碎焉值秦某一刀?」言二孃呆住了喃喃地道:「那……那你要殺誰?」
夕陽滿天照得峰頂一片赤紅秦仲海雙手緊緊握拳暴吼道:「上蒼!」
言二孃尖叫一聲往後退開幾步全身只在抖。方子敬卻是個偏激的聽了徒弟瘋也似的怒吼仍是不驚不懼微笑便道:「你好大的狗膽竟敢頂撞穹蒼上帝?你不怕天譴麼?」
秦仲海斜起濃眉回望著師父霎時掀開額上亂露出了血紅的「罪」字秦仲海雖沒說話但意思甚是明白若真有天譴他已經領教過了。
秦仲海仰望蒼天不作一聲。忽然之間只見他虎目紅淚水滾滾而下大吼道「老天爺!我不服氣我不服氣啊!」他內心激盪只是放聲大喊那谷間迴音不斷滿是悲憤叫聲。言二孃急忙搶上將他一把抱住也是大哭起來。
方子敬靜靜聽著兩人痛哭只是不置一詞。他待秦仲海聲嘶力竭便笑道:「小子別再哭了。
師父教你武功便是讓你成天哭哭啼啼麼?·」秦仲海聽了師父的嘲笑霎時怒火燒起把淚水一收反瞪著師父大聲道:「殘廢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當然幸災樂禍了。」
言二孃原本淚流滿面聽了這對師徒的對答忍不住也是目瞪口呆這兩人說話非但毫無禮數甚且難聽無比也難怪秦仲海平日裡總是狂放不羈對誰都是沒大沒小原來對自己師父也是一個模樣。
所謂知子莫若父方子敬與他師徒之親自然深知秦仲海的性子先前那般冷語嘲諷純是要激一激徒弟讓他別再怨天尤人。待見徒弟又恢復勃勃生機當即一笑說道:「要你哭你便笑你這傢伙打小便是個混蛋。也罷你既然不願下山養雞養鴨那為師便再引你一條路走只不知你這小鬼有膽否?」
言二孃不知方子敬還有什麼古怪主意:心裡隱隱害怕。只是秦仲海早想自殺哪管什麼死路活路只要不讓他養雞養鴨什麼都成。他斜目看了方子敬一眼卻是點了點頭。
方子敬微微一笑手指珠母朗瑪道:「不想下來那便上去吧。珠母朗瑪與天同高你心裡若有話想與老天爺說那便爬上峰頂去喊上帝自會聽見你的不平。」
秦仲海聞言震動他順著師父的指端向上看去只見峰頂霧氣飄搖杳無人煙正是與天同高的絕境。秦仲海自知身體重傷萬難攀爬山峰:心驚之下便又往山下探看只見峽谷溪流淙淙綠意盎然卻是一片溫暖祥和。
方子敬見他猶疑當即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微笑便道;「上去還是下來自己選吧。」
四目相接秦仲海見師父眼光中隱隱有著輕視之意他嘿地一聲已知師父在激自己霎時冷笑道:「***師父你要老子爬這鬼山明白說了便是又何必嘮嘮叨叨說這一大篇廢話!」
師徒兩人相互凝視霎時一起放聲狂笑。言二孃不知他們師徒在搞什麼把戲心裡只是擔憂。
營火堆中秦仲海**上身俯身跪地眾人在一旁圍觀只見方子敬取出細長尖針往秦仲海背後大穴一一插下。長針一根接著一根直直通入經脈卻不知要做些什麼。
哈不二滿心納悶低聲問向陶清:「他們到底在幹什麼?這是在治傷麼?」陶清噓了一聲放低了喉嚨細聲道:「秦將軍要去爬山。」
哈不二吞了口唾沫驚道:「爬山?爬得還不夠高麼?」陶清搖了搖頭低聲嘆道:「聽大姊說秦將軍要攀上舉世第一高峰。」
哈不二嚇了一跳抬頭望向山峰只見峰頂高聳入雲此處已在千丈高地那峰頂又比此處高上百倍哈不二啞然失笑搖頭道:「搞什麼?這山峰高成這般沒事幹啥爬上去上頭很好玩麼?還是上面有什麼神仙鬼怪能替這傢伙治病?」陶清面露迷茫嘆道:「聽方老師說如果秦將軍爬上去就可以和老天爺說話。」
哈不二噗嗤一笑道:「鬼話長那麼大沒聽過那麼蠢的事。」
話聲未畢四道目光瞪來卻是止觀與言二孃怒目來看哈不二嚇得連連搖手不敢再說了。
說話間方子敬插針已畢口中說道:「你琵琶骨被穿經穴已毀內力無法運轉周天。為師現在替你針灸八大輸穴打通內關、公孫、後溪、申脈、外關、足泣臨、列缺、照海貫通十二經常脈與奇經八大脈使你內息暫得通途不受生理所制。」
言二孃聞言大喜道:「可以運使內力?那不是病好了嗎?」方子敬搖頭道:「銀針一起內力便斷。」跟著向徒兒道:「你運氣試試。」
秦仲海調勻氣息從止觀手中取過鋼刀雙手抓住刀柄依言吐納運氣霎時間只聽他放聲慘嚎已然摔在地下身上插針處鮮血長流神態痛楚之極。
言二孃大驚她尖叫一聲便要奔上相扶止觀已將她一把攔住低聲道:「別急方老師有他的用意。」
方子敬命秦仲海爬起道:「十二經常脈與奇經八大脈不相統屬內力萬難通關咱們靠著銀針會合經脈自屬逆天行事只要運氣使力身上便會痛苦異常。」當下再次吩咐:「你若真有決志登頂那便再次使力。為師想看看你的氣魄。」
秦仲海依言爬起他眼望山峰氣愾陡生霎時再次力只聽慘叫聲撕裂夜空彷彿身受酷刑。言二孃不忍再看掩面哭道:「你們師徒倆在想什麼?為何要去爬那險峰啊……」
正哭泣間忽聽眾人大聲驚叫言二孃急忙去看登時低呼一聲只見秦仲海手上鋼刀更已燃起熊熊火光事隔月餘火貪一刀竟然重現人間!
秦仲海見她哭泣不止當下忍住了疼痛走到言二孃身邊微笑道:「別哭了你瞧老子不是好端端的?」言二孃又驚又疑又喜又悲顫聲道:「這……這是怎麼回事?」一下子好、一下子壞的……」秦仲海哈哈一笑只伸手撫摸她的臉頰神色甚是溫和。
方子敬走了過來拍了拍秦仲海的肩頭道:「你若想攻頂可得盡出。等明日這個時辰你身上的銀針便會自行脫落。屆時變回廢人為師的可就愛莫能助了。」
秦仲海哈哈一笑道:「多謝師父了。徒兒重殘已久能做一天的老虎勝過三十年的殘廢此生了無遺憾。」他轉頭看向言二孃柔聲道:「二孃勞煩您吩咐弟兄替在下準備一壺水幾個飯糰我要過去了。」言二孃顫聲道:「你真要登頂?」秦仲海咧嘴一笑卻是點了點頭。
言二孃心下驚慌大聲道:「你既然要去不如我隨你上峰!」
方子敬攔住了她搖頭道:「這峰頂太險貿然過去有死無生。你不必枉送性命。」
言二孃尖聲大叫怒道:「你也知道上頭險惡那你又為何要他過去你到底安的是什麼心?究竟上面有什麼?有神還是有鬼?」
方子敬眯起了眼淡淡地道:「上面有天。」
言二孃又氣又恨只當自己遇上了瘋子把腳重重一頓霎時掩面奔開。
風聲瀟瀟夜幕低垂只見月光照在珠母朗瑪峰上更顯得淒冷孤高秦仲海臨行在即忽起嘆息之意他轉過頭去向眾人逐一凝視。
眼前這群人奔亡多年無論武功高如宗師方子敬還是低如廚子哈不二三十年來都如喪家之犬一般暗無天日的過活。秦仲海回想自身沈淪的歷程不到半年他從威名赫赫的朝廷命宮搖身一變也成了現下這個亡命天涯的殘廢。他心中感慨良多無限疑惑無盡無奈再再等著解答。
秦仲海向陶清、止觀等人逐一拱手說道:「承蒙諸位高義相助讓在下得見業師感激不盡。倘秦某不得歸來明年今日請焚上一支香便知心意。」
「鐵牛」歐陽勇走了上來遞過一柄鋼刀跟著打了幾個手勢陶清解釋道:「歐陽大哥說這柄刀很是鋒利也許攀峰時有些助益。要將軍儘管拿去用。」
秦仲海點頭稱謝正要縛在腰上忽然方子敬走了上來親手替他縛上腰間。他不願外人見到臉上神情身子只背對著眾人更不瞧上秦仲海一眼只低頭專心縛刀。
秦仲海望著師父的面孔:心道:「其實師父捨不得我卻還怕別人見了笑話。」
他師徒兩人都是倔強傲性名為師徒其實誰也不讓誰。小時候秦仲海與師父賭氣常常三五天不吃飯逼得方子敬把他吊起來毒打但不論如何毒打都是無用秦仲海說不吃便不吃每回方
子敬都靠激將法得手否則秦仲海老早餓死了。
秦仲海回思往事想起師父年老自己若死於道中他晚年必定寂寥難受。秦仲海心下一個激盪猛將方子敬抱住低聲道:「弟子不能盡孝師父自己保重。」方子敬搖了搖頭囑咐道:「別想這些身外之事只管專心上山。記得珠母朗瑪乃是人間第一聖地沒到峰頂前絕不可半途而廢。」
秦仲海聽他吩咐得鄭重登時微微一笑道:「峰頂上到底有什麼?真***有神麼?」
方子敬搖頭道:「你去了便知不必多想。」
此行非但要徒手攀登神女第三峰尚且要在一日內登頂否則路上銀針脫落復為廢人可又徒勞無功了。
時值四月暮春天候變化多端月光照下只見山頂雪花紛飛似有狂風暴雪肆虐眾人看在眼裡都為秦仲海擔憂。
性命堪憂秦仲海卻只笑嘻嘻地不以為意彷彿送死的不是他一般。他左右探看只想找言二孃說個幾句話這女人卻不知跑哪兒去了秦仲海搖了搖頭更不多言霎時左手持杖腰懸鋼刀轉身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