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松冷笑一聲更不打話便走到牌塔之旁嚴松身形高瘦過人玩這「通天塔」時大佔居高臨下的便宜。只是此刻牌塔已高若想提起腳跟放落骨牌不免有些為難。他哼了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往地下用力一摜跟著飛身站上劍柄他身高八尺三寸劍長四尺便又高過了天塔當下提起骨牌又要往上安置。
劍刃柔軟劍柄僅寸方大小嚴松卻能站立其上這下輕身功夫一露眾人都是暗暗頷只是先前他們見識過青衣秀士的騰空神技此刻再見嚴松的輕功卻也覺得不過爾爾。眾人之中只有峨眉男女弟子大聲讚歎在那兒稀稀落落地叫好。嚴松臉上一紅心道:「這青衣秀士好生猖狂一會兒定要讓他心服口服否則峨眉的臉面往哪兒放去?」
當年嚴松學這「通天塔」本意只在煎熬耐心、鍛鍊柔勁哪知越玩越覺奧妙無窮待得後來苦心鑽研更覺當世無敵手豈知今日與人同臺較量竟有人敢輕視自己。嚴松自知若要敗了日後武林地位必定一落千丈想到江充對他的期待更是滿心激昂。
他站在劍柄之上身子已高過天塔正想拿出陰招對付莫名之間心中震驚萬分竟從劍柄上摔了下來。峨眉弟子大驚失色紛紛奔出問道:「師父怎麼了?」
嚴松全身顫動已是心如死灰他向青衣秀士拱了拱手道:「青衣掌門在下技不如人甘敗下風。」眾人大驚失色嚴松自始至終談笑自若彷佛通天塔已在他股掌間這下怎麼忽爾認輸?莫非塔頂有什麼機關不成?
點蒼掌門海川子快步搶上急急喊道:「嚴掌門這通天塔不是你的看門絕活嗎?你怎能莫名其妙地認輸?快快上去放骨牌啊!」這海川子平素庸庸懦懦哪知心急之下說起話來便如教訓子侄一般峨眉門人聞言各有不悅之色。
嚴松卻是嘆息不已他坐地撫面拱手道:「海川道長教訓的是。在下不才哪位高人願替本人下場峨眉上下感激不盡。」旁觀眾人聽他這麼說更是納悶不已不知天塔上有何古怪不少人心存好奇只在那兒跳躍不止想把上頭情況看個清楚。
忽聽一人縱聲大笑道:「峨眉掌門不濟讓我來!」說話間一名矮小老者邁步而出正是十二天將之淮西宗主高天威來了。他朝嚴松斜了一眼冷笑道:「幾年沒出江湖猴子也能稱霸王這些雕蟲小技居然能分啥高低?」
峨眉眾弟子聽他說話無禮無不大怒高天威卻只蔑笑幾聲忽然之間刀光閃過眾人看得明白他彎刀揮出已從鐵箱裡掃出一張骨牌只直挺挺地立在刀背上。高天威向祝家門人借過鐵槍嘿地一聲斷喝鐵槍倒插入地身子如同旱地拔蔥霎時高飛過塔便在此時刀過塔頂刷地一聲刀背上的骨牌隨刀送出已然穩穩放在塔頂之上。
高天威常笑稱自己是「刀切豆腐兩面光」雖有調侃之意其實是在炫耀自己的刀法以他家傳刀法的緩、絕、輕三大訣區區一塊骨牌自不在他眼下。場內滿是四大家族的知交好友眾人見了這手絕活無不暴雷也似的叫好。
高天威得意洋洋地退到臺邊望向嚴松笑道:「嚴掌門小孩子的玩意兒虧你們川人拿來當寶?可真笑煞天下人了嗯?」嚴松聽他說得狂卻只擦去了冷汗拱手微笑道:「多謝高先生解圍。此番放走青衣秀士的罪責當由閣下出面擔待我峨眉可吃罪不起。」
高天威斜目瞪他一眼口中更是呸地一聲這嚴松無緣無故損他高天威如此傲性焉能不怒?正要開口怒罵忽聽背後傳來嘎嘎輕響高天威耳音過人已察覺這聲響是從塔中傳出當下急急轉頭赫見筆直一線的牌塔已然斜傾隨時都要倒塌!
高天威大為震驚道:「不可能!我手勁向來沉穩不過放個骨牌怎能出事?」
嚴松喟然道:「高兄看清楚吧。人家青衣掌門架好了陷阱只等你跳進去哪。」
高天威咦了一聲急忙定睛去看他越看越奇趕忙舉起食指比在兩眼之間霎時之間身子竟爾巨震!
高天威以食指為準心一路瞄望而去只見青衣秀士放的木塊參參差差每塊骨牌雖做平躺但一塊比一塊朝右偏置所差雖只分毫但幾十塊放落整座天塔的重心早已右傾若非嚴松擺的骨牌筆直如線天塔早已傾倒。
高天威這才明白適才自己放落的骨牌已是最後一根稻草哪怕這隻駱駝再大此刻也要煙消雲散!直到此時方知適才嚴松為何忽爾罷手青衣秀士為何自信必勝這兩人陰謀老沉卻拿自己這個粗人來當祭品了高天威尷尬之下忍不住苦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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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項天壽與秦仲海二人隱身觀看眼看青衣秀士擊敗強敵己方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將人帶走心下無不歡喜。兩人正要說話忽見臺上走來一名白老頭這人好生高大竟不在陸孤瞻、煞金等虎將之下秦仲海低聲道:「這老烏龜是誰?」
項天壽深深吸了口氣顫聲道:「老天山東宋神刀要出手了!」
聽了「宋神刀」三字秦仲海也是啊了一聲頷道:「好小子原來他便是宋公邁。」
撫遠四大家除了淮西高天將便屬這個宋神刀最是了得。宋公邁繼承父祖之業將「神刀門」辦得好生興旺四大家族中更只神刀宋家還在江湖行走。只因宋公邁年老這幾年不再過問世事已算是隱退了沒想又在此時跑了出來想來十之**是受奸臣撩撥專來對付本山英雄。項天壽搖頭嘆道:「當年圍攻山寨的好手甚多這宋公邁便是主將之一。看來鹿死誰手還不能分曉。」秦仲海聽了這話卻只嘿嘿冷笑他手握刀柄只等時機一到便換他下場大顯神威了。
宋公邁走到臺上此時骨牌緩緩傾斜天塔即將傾塌宋公邁忽地虎吼一聲雙手按在矮几上暴喝道:「神刀勁!」
雄霸無比的內功灌入那天塔原本已要倒塌內力隔物傳勁彷佛從中支撐那天塔倏地凝住頂端骨牌原本滑動不止此刻卻似黏住了。只見整座塔傾向右側凝定不動蔚為奇觀。
宋公邁動內功不能開口便望了高天威一眼示意他替自己言。高天威大喜急忙口中計數跟著轉望青衣秀士冷笑道:「青衣掌門我已放落了骨牌現下換你出手了。」青衣秀士哼了一聲道:「貴方三人出場聯手對付我一人這算是公平麼?」
高天威笑道:「你要覺得不公平那便叫幾個同伴過來幫忙啊!要不喚你徒兒過來也成哈哈!哈哈!」秦仲海人在左近聽這高天威說話極是無恥忍不住大怒項天壽卻把他拉住了低聲道:「稍安勿躁且看右軍師手段。」
此時場中情況急轉直下高天威與宋公邁聯手上場一個以深厚內功定住斜塔一個專責堆牌積塔以宋公邁的功力高天威不管怎麼擺置骨牌在內功支撐下這牌塔絕不會傾倒反倒是青衣秀士這廂極盡困難他只要放落骨牌宋公邁若把內力一撤那斜塔要不半晌便會自行坍塌屆時自算青衣秀士輸了。
局面有敗無勝青衣秀士戴著人皮面具旁人自也看不到他的驚惶之情。高天威冷笑道:「作法自斃怪不得別人姓唐的當年你設下無數計謀害慘了咱們四大家族你想我們會放你活路嗎?」說話間面帶肅殺好似有無盡血海深仇。元易、刑玄寶等正教人士聽了這話都是暗自心驚。
正教人士之所以揭露青衣秀士的身分絕非與他有什麼怨仇一切用心只在懸崖勒馬以免這位正教掌門給人勸回山上再為匪寇。哪知四大家族此番別有居心一心只想藉機殺人料來青衣秀士這局若是輸了依著賭約性命自當凶多吉少。
眼看青衣秀士這局是輸定了一名老者越眾而出急急勸道:「青衣掌門趁著大家沒傷和氣你就快快認輸吧。反正這幾年你已經改過向善到時老頭子出面說項找大臣幫你說話保命諒這幫人也嚼不動舌根。這就把賭局撤了和我們走吧!」
眾人轉頭急看說話之人滿頭白約莫八十來歲正是崆峒掌門刑玄寶。這人風吹兩面倒騎牆工夫十分了得。那時寧不凡退隱正教人士便曾見識這人的醜態哪知當得關鍵時刻他竟會出面替青衣秀士緩頰已算生平難得的俠義之舉。識得他的人更感詫異。
邢玄寶如此說話自也有他的私心此時怒蒼再起四大家族定會重出江湖這些人深受朝廷倚重日後頤指氣使難免爬到正道門派之上。八大派折了卓凌昭、寧不凡若再少了青衣秀士人才更見凋零邢玄寶心憂於此便來提點一番。
青衣秀士聽他這般說話只是嘆了口氣手上骨牌舉起放下心中十分難決。若要他答應邢玄寶從此自己再無自由可言若要硬拼到底怕連豔婷也葬送此地。邢玄寶知道元易與他交好便要他過去相勸元易上前一步也不知該如何勸說只是皺眉不語。
高天威見他遲遲不動手登時笑道:「掌門多所拖延無益大局非正人君子所為。讓我來催催你。」霎時提聲高喝:「來人把他徒兒押出來!」
青衣秀士身子震動轉頭望去只見天將府諸人越眾而出高天成、高天業兩人帶出了豔婷將她送到臺上。高天威笑道:「青衣掌門我跟你說了以前咱們四大家族只要抓到怒蒼山的女賊一律剝衣火焚梟示眾你現下若不知進退一旦給打入妖匪一流你也知道你徒兒下場如何?」
那祝康本對豔婷有意待見她驚惶流淚神態痛楚當下慌忙走出躬身求情道:「高世伯請看小侄面上饒過了這名女孩如何?」高天威笑道:「你看上她了?」祝康面色微微一窘道:「高世伯取笑了。九華一脈本是武林正道咱們何必趕盡殺絕?」
便在此時猛聽一個尖銳的聲音道:「沒志氣的東西!妖魔一流咱們便是要趕盡殺絕!」這聲怒喝尖銳至極好似鏟刮鐵鍋眾人回頭去看只見人潮分開一名老婦從人群間踏步走出她手提柺杖躬身行走臉上卻滿是仇恨怒火豔婷與她冰冷的眼神相對冷不住打了個寒噤。連那邢玄寶、元易等正教人物也是面色微變料來這老太婆定是兇狠異常。
祝康嘆了一聲道:「奶奶。」
那老婦用力打了他一個耳刮子罵道:「沒出息!你爹爹、大伯、二伯是怎麼死的?看了漂亮女人便連自己姓啥名誰也忘了?祝家沒你這種無用的畜生!」祝康給她一個耳光打落幾乎摔跌在地一旁教頭搶上扶住低聲勸道:「主母莫要生氣且看高大爺、宋大爺手段便了。」
那老婦提聲叫道:「唐士謙!你給我聽好了!限你一柱香時分動手否則看老孃親手剝光你徒兒便似秦霸先的那個賤婆娘一樣!讓天下人看個夠!」
項天壽聽她當眾侮辱秦家主母赫地便是一驚他慌張之下急忙去看秦仲海。只見秦仲海低頭無語只是雙目圓睜怔怔望著地下。項天壽見他兀自鎮定稍感心安。
便在此時忽見秦仲海身子一顫雙目竟爾墜下兩行清淚嘴角更滲出血來項天壽大驚失色才知秦仲海悲憤之際竟把牙齦咬出血來。
項天壽全身微微抖知道秦仲海殺機已動以這人的武功一旦決心殺人今日場中眾人至少會死上大半屆時人頭亂滾遍地死屍雙方的怨仇恐怕越結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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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仲海悲恨無限青衣秀士卻是心如死灰。只見祝太夫人滿面仇恨地望向臺上滿是仇恨之意一旁豔婷則滿面淚痕嬌小的身子不住抖大見稚弱。
青衣秀士長嘆一聲自知今日若要抗命不從這群人決計會出手殺死豔婷他緩緩放下手中骨牌嘆道:「我個人早已看破生死這局是勝是敗於我都是無妨只怕九華山從我手中而絕。列位今日青衣秀士向你們認輸要殺要剮要囚要禁隨你們處置。只求你們放過我徒兒。」這話無淚無恨無悲無喜全然聽不出悲怒哀痛聲音也不曾顫抖恐懼。
高天威見他鎮靜若此心下也是暗暗佩服他微微一笑道:「我抓這女孩兒做什麼?只要你乖乖隨我們走咱們自會放了她。」
眾人聽青衣秀士自承敗北無不大聲叫好。高天威使了個眼色臺下走來一名男子身上扎著繃帶卻是給解滔射傷的高天業。只聽他哈哈大笑道:「都說青衣秀士智計絕倫原來不過爾爾。」他手持牛筋走了上來暴喝道:「你既知道輸了那便束手就擒吧!」
青衣秀士輕輕吐了口氣搖頭道:「給我個面子把我徒兒帶上來我有幾句話和她說。」
高天業冷笑道:「敗軍之將還討什麼臉面乖乖伸出手來。」他正要上前元易已是大怒把他攔住了冷冷地道:「高天業這裡還輪不到你放肆。」
高天業哼了一聲轉頭便往宗主看去高天威微微一笑知道這些正教人士唇寒齒亡乃是強弩之末卓凌昭已死、寧不凡隱退這青衣秀士旋即更要垮臺日後朝廷下旨征討怒蒼又是四大家族的局面了。他想到快活處登時揮手示意要門下不必與這些人正面衝撞。
青衣秀士向元易點了點頭以示謝意。豔婷一得自由立時撲到師父懷裡大哭道:「師父!你行俠仗義生平救過多少鄉民你快快告訴他們你不是什麼反賊啊!」她激盪之中只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師父仍是以前那個受人敬重的掌門自己也還是無憂無慮的女孩兒。一時緊緊抱住了師父全身更是顫抖不止。
青衣秀士伸出雙手在她秀上輕輕撫摸嘆道:「師父本名唐士謙原是朝廷命官武英十四年的進士。只因師父替秦霸先上奏辯護被景泰皇帝貶為庶人配貴州充軍這才有了今日之事……」豔婷大哭道:「師父!我不管這些我只要回家!」
時近午時陽光燦爛青衣秀士聽了徒弟的哭聲心下自也感傷。他仰望藍空輕聲道:「孩子啊孩子師父這幾年來隱姓埋名日夜擔憂始終怕身分暴露便連你師叔過世也不能替他出頭師父對不起九華山……」說到後來聲音越悲面具下的那雙眼睛再也按耐不住竟爾流下淚來。
豔婷自小蒙師父養大平日只見他足智多謀定力深厚哪知他竟會悲聲啜泣師徒二人悲慼難忍豔婷更已放聲大哭。
青衣秀士嘆息不答他輕撫豔婷的背脊轉頭望向元易道:「道兄在下向你討個人情。」元易與他交情深厚聽得垂詢立時上前道:「掌門有何吩咐?」
青衣秀士淡淡地道:「請道兄念在昔日的交情日後多多提攜九華一脈。」刑玄寶等人與他相識經年此刻見他已在託孤心中無不感慨。元易憤然便道:「掌門莫驚!有我武當保著你諒這些小人也不敢動你分毫!」四大家族門下聞言莫不大怒紛紛喝道:「誰是小人!把話說清楚了!」雙方門人怒目相視各自叫囂起來場中登時亂成一片。
青衣秀士聽元易答應得爽快淡淡笑道:「聞君一席話不枉我投身正道多年。在下先謝過了。」他站起身來伸出雙手向高天業道:「閣下可以動手了。」
高天業哈哈笑道:「如此得罪了。」當下取過牛筋將青衣秀士牢牢綁起。這牛筋入肉便緊緊繃住手腕任憑青衣秀士再大的內力一時半刻間也掙之不斷已算將他制住了。
高天威走上前來手指遠處囚車道:「青衣掌門勞駕你到京城走走江大人有幾句話問你。」
豔婷見師父就要給人帶走心下大悲大叫道:「師父!師父!他們要把你怎麼樣?」她拼死抓住師父任憑高天成、高天芒等人來拉卻都分之不開她心裡明白師徒兩人命運乖離今日一分離恐怕再也見不到面當下只是緊緊抱住師父難捨難分。
場中眾人見這對師徒如此悲慼心下都是暗自憐憫但此刻只要出言替他求情難免會被扣上同情反逆的帽子眾人噤若寒蟬無人敢一聲。連那元易也在咬牙忍耐。
青衣秀士目光滿是愛憐只是他雙手被縛雖想撫摸愛徒臉頰卻已不可得。他彎下腰去貼在豔婷耳邊輕聲道:「等你脫離險境記得開啟師父給你的錦囊。你記得九華山一脈絕不能斷。」他交代已畢更不多言緩緩推開豔婷面向高天成等人凜然道:「諸位久等了。咱們走吧。」豔婷見師父已要離去登時伏地大哭。
青衣秀士慷慨赴義神態從容旁觀眾人見了口中雖沒言語內心卻都暗生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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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秀士正要跨入囚車忽然一名老婦仰天大笑跟著越眾而出正是先前揚言要殺豔婷的祝老太婆。青衣秀士吃了一驚急忙定下腳來不知她所欲為何。
正猜疑間猛聽祝老婦手指豔婷喝道:「來人啊!把這女子也押了起來!」腳步聲雜沓十餘人已將豔婷圍起。豔婷見了這等陣仗忍不住面上變色登時「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青衣秀士悚然一驚顫聲道:「不是說好放我徒兒麼?你們怎可出爾反爾?」祝老婦冷笑道:「那是高天威說得話與我們祝家莊毫無干係。」她轉身喝道:「來人啊!給我押下這名女子!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咱們要來個斬草除根!」
青衣秀士雖是著名的大軍師卻萬萬料不到對方身為堂堂耆宿行事竟會如此無恥。他又驚又急連忙往元易看去目中全是求懇之色。元易是武當元老從來言出必行自不能坐視不理。他伸手護住豔婷沉聲道:「老夫人放我元易在此便沒有食言而肥的事。請尊駕莫要為難這名女孩!」
祝老婦不加理會自行使了眼色幾名手下答應一聲便隨一名教頭上前當場要將豔婷押走。元易嘿了一聲雙掌輕推將祝家門人擋開。他攔在道中護住了豔婷喝道:「武當弟子言而有信!你們想要帶走這名女孩除非殺了我!」
祝老婦見他絲毫不讓登時冷笑道:「元易道長要死還不容易麼?你再不退開休怪我把秦霸先的事情抖了出來看你們武當山還有什麼顏面立足江湖?」
元易驚怒交迸顫聲道:「你……你恁也狠毒卑鄙了……」高天威見了這情狀更是落井下石笑道:「這下好了。八大門派要與怒蒼山聯手了武林還有正道人活命的地方麼?」
元易面色慘淡全身抖點蒼七雄熟知江湖典故自知情況如何幾名師兄弟趕忙過來眾人伸手拉開元易低聲都道:「算了咱們別淌這混水。免得惹禍上身。」
元易武功高強太極拳劍號稱雙絕怎會怕什麼祝家莊?但當今江充勢大隻要給人參上一本目為反賊到時武當可要落到萬劫不復的境地了。心念於此雖是一千個不情願也只有讓人拉開了。旁觀眾人心知肚明從此武當山與四大家族結下樑子日後兩方人馬道上遭遇定有一番惡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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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元易給幾名同道勸開僅餘豔婷一個孤女在場她淚眼汪汪顫聲道:「幫我……你們幫幫我好不好?」正教中人稍有義理心的無不心如刀割只是朝廷是非之前眾人如果貿然出頭一個不巧說不定落得滿門抄斬的下稍此刻聽了豔婷的哀求也只有置之不理恍若無聞了。
豔婷面色慘然卻是逃無去路那祝家教頭高聲笑道:「小姑娘沒人敢幫你的這就乖乖跟我們走吧!讓老夫人好好教你一身道理把你這身賊性子洗洗乾淨哪。」
豔婷聽他言語輕薄一時氣得面色慘白她雖非金枝玉葉但也是名門弟子當年便在神機洞時卓凌昭也是以禮相待不曾受過崑崙弟子的輕薄侮辱哪知此際落入名門正派弟子手中反而要受人調戲一時又急又氣淚水幾欲奪眶而出。
那人五指搭上她的肩頭獰笑道:「咱們走吧!」
便在此時眾人聽得剝啦一聲跟著眼前一花那人身子忽地顫抖不止一道血箭從胸口激射而出。眾人急急看去只見一個青影擋在豔婷身前正是青衣秀士。
場中眾人見情勢忽地逆轉無不吃驚詫異不知青衣秀士使得是什麼奇妙手法居然能在剎那間出手救人眾人中只有宋公邁、元易、秦仲海幾個絕頂高手看的明白方才一眨眼時光青衣秀士先以內力震斷牛筋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法飛入場中破縛、入場、殺人三連一技所用招式之精認位之準已到化境。
青衣秀士沉著一張臉將豔婷拉在身後他一雙鳳眼不再溫和只惡狠狠地盯著場中眾人神態大不尋常。
那教頭軟癱在地血流如注祝康急忙搶上將他抱了起來。祝老婦戟指怒罵:「青衣秀士放著天下英雄在此你居然敢出手傷人看我不把你斬成碎片誓不為人!」她口中怒罵手上也沒閒著霎時舉槍刺出這槍卻是朝豔婷戳去。
祝家以鐵槍聞名於世槍法使出果然又陰又狠祝老婦身為女子更把那陰狠兩字訣揮得淋漓盡致。方一齣招便挑對方弱點痛下毒手。
青衣秀士哼了一聲身影一閃拉著豔婷側身躲開跟著凌空還了一掌這掌風好生強勁直朝敵人胸前撞去。祝老婦冷笑道:「區區劈空掌力如何奈何得我?」
她年歲甚老功力自也不凡左手拿住鐵槍右掌高舉要以掌力擋住對方的掌風雙掌相接只聽嗤地一聲輕響莫名之間劇痛傳入掌心手掌竟噴出血來鮮血飛灑中祝老婦身子摔跌而出已然吐血倒地。
眾人吃了一驚高天威急忙上前從地下拾起了一枚暗器卻是一枚骨牌。
青衣秀士一動手便把不可一世的鐵槍祝家打得一敗塗地四大家族門人弟子又驚又怒人人拔出兵刃嚴陣以待。元易、邢玄寶等人驚惶失措也不知要不要上前相助。
青衣秀士仰天長嘯喝道:「世人雖當我是亂臣賊子唐某卻不曾做過一件傷天害理的事。過往在怒蒼山如此現下身在九華山更是如此。今日你等如此相逼竟連我的徒兒也不放過休怪唐某殺無赦!」言畢右手一抹將面具解了下來露出隱藏多年的面目。
只見他雲鬢斑白清瞿俊秀右頰上卻刺了一行金字上書「罪囚唐士謙貶庶人配貴州」一十二字令他好好一張文秀面孔如同賊徒一般。眾人恍然大悟心中都想:「原來他長年帶著人皮面具便是為了頰上這行金字。」
青衣秀士袍袖一拂指著遠處沉聲道:「婷兒你儘管走有師父在這兒沒人敢攔住你。」他解下面具之後言語中竟也變得粗獷許多絲毫沒有顧忌。豔婷顫聲道:「師父那……那你呢?」青衣秀士搖頭道:「甭問這許多你只管走。」
高天成哈哈大笑大聲道:「誰都不許……」那個「走」字尚未出口一條青影飛過正是青衣秀士來襲。天將府眾人見狀不好一時火蒺藜、撲天鏢紛飛而至只想將青衣秀士阻攔下來。
只是敵人身法實在太快暗器出之時青衣秀士已到面前只見他左手抱著豔婷右掌已然打來。高天威知道對方武功既陰且高見狀不妙身形拔起運起十足十掌力便要替師弟接下一擊猛聽「哼」、「嘿」兩聲傳過高天威掌力傳來青衣秀士半空一個轉折氣沈丹田借力打力兩大高手合力之下豔婷的身子登給遠遠扔出已然飛出二十來丈。豔婷身在半空兀自大哭道:「師父!師父!」
高天威心下一醒這才知道他在借用自己的掌力好讓徒弟逃生咬牙喝道:「來人把這小丫頭抓起來了!」青衣秀士此時墜下地來已給人群包圍他隨手打翻一名天將府弟子搶過長劍厲聲道:「你們誰敢為難我徒兒唐士謙擔保他滿門雞犬不留!」嗡地一聲大響手上長劍連開數十朵寒花彷佛一個大光球一般。
青衣秀士陡然自稱唐士謙乃是入場以來第一回雖在千軍萬馬的包圍之中仍是毫無懼色這幾句話更滿是威嚇之意眾人見他眼角滿是怒氣再不見慈和之色都知他絕不非虛張聲勢一時間場內數百人無一敢動各自靜默無聲。
豔婷遠遠飛了出去不旋踵便已落下地來她落地處本站著幾名江湖人物但這些人一來忌憚青衣秀士的武功厲害不願惹禍上身二來其中多有正直之士他們不願與高天威、祝老婦同來欺侮孤女便往旁讓了開來更有人示意她快快離開。
豔婷茫然望著四周人群竟不知何去何從只呆呆站在原地一眾好手看著她既無人上前阻攔也無人出言相慰。一名點蒼弟子心生不忍低聲道:「小姑娘九華山已經亡了你若還不走卻要你師父如何安心赴死?」此言一齣豔婷登時淚流滿面情知今日之後九華山的興亡已在她的肩上了。她痛哭失聲盈盈跪倒啜泣道:「師父育養之恩豔婷無以為報還盼來日找到師妹將她教養成*人絕不讓九華山香菸就此而絕。」
旁觀眾人雖然事不關己但聽她說得悲苦也都有鼻酸之意。
豔婷爬起身來頻頻拭淚走兩步回頭望一望有如海國千山行一般。
便在此時天將府與祝家莊兩路好手已然趕到當頭之人正是高天業只聽他暴喝道:「弟兄們!攔住這丫頭!」十餘名好手分兩路包抄正教好手多半可憐豔婷孤苦不願她給敵人抓住只站定腳步趁勢阻擋追兵。四大家族的人馬大呼小叫在人群中拼命向前推擠。
豔婷見實在不能再拖大哭道:「師父!再見了!」她慌忙使出輕功急朝北方飛奔而去她身法快絕一旦施展輕功轉瞬身影便已不見。高天業等人追趕不及又給人潮擋住了一時只有徒乎負負在那兒指天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