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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十面埋伏 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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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兒見阿傻吃得歡喜便在他的大臉上吻了一下道:「你今天很乖沒有到處亂跑。」

秦仲海看在眼裡心中更是狂羨想道:「***好豔福下次老子也裝白痴好了。」他心生豔羨臉上便也露出痴呆神情張開大嘴似等娟兒過來親吻。

柳門中人多曾與阿傻照面各得不同心事。伍定遠當年在大同府遇上此人看了阿傻的福態便是一陣長吁短嘆盧雲在長洲見了則是滿面驚奇詫異不已。此時秦仲海在陝北小鎮撞見了便來滿臉疲懶有樣學樣一番。

阿傻見秦仲海怪模怪樣忽道:「娟兒姊姊他看起來傻呼呼的是誰啊?」秦仲海聽得此言心頭火起暗道:「老子傻呼呼你也傻呼呼莫非你是我的種?」他心中這般想臉上便現出兇惡神情。阿傻嚇了一跳驚道:「壞人!」

秦仲海抓了抓腦袋心道:「說你傻你卻精還認得老子是壞蛋。」

便在此時門外常雪恨耐不住煩湊頭進來訕訕罵道:「嫩草到底吃好了沒?***老子尿急啦!」阿傻見了常雪恨登時驚道:「好醜的壞人!」常雪恨滿頭霧水道:「這死王八是誰居然罵老子醜?」秦仲海哈哈大笑伸手揮了揮示意他別吵嚷。

娟兒微微頷拉住了阿傻道:「阿傻咱們走吧。」阿傻見屋內的秦仲海滿面獰惡屋外的常雪恨滿面鬍鬚不由得有些害怕顫聲道:「去哪兒?」

娟兒指向秦仲海微笑道:「他是姊姊的朋友要帶咱們去找師父。」

阿傻往後頭退開一步雙手連搖道:「他是壞人我不要跟他去。」秦仲海皺起眉頭便要伸手去拉娟兒驚道:「大叔不能碰他!」

秦仲海咦了一聲迴轉頭去正要問便在此時一股強猛掌風撲掃而來冷不防正中右肩。秦仲海一陣劇痛身子倒飛而出眼看便要撞上牆壁他急運神功陰陽六經內力湧出雙足灌力這才立定了腳跟。

娟兒奔了過來驚道:「怎麼樣沒打傷你吧?」秦仲海嘿了一聲這一掌好生厲害只打得他眼冒金星若不是他打通全身經脈內力無須轉念便能護體恐怕這掌已讓他身受重傷了。常雪恨聽得響聲急忙奔了進來待見秦仲海捱了一掌雖說兩人平日嘻皮笑臉但兄弟之情卻甚濃厚他吃了一驚大聲道:「秦老大怎麼了?可是給傷到了?」

秦仲海提起右臂上下揮動一陣雖然皮疼肉痛倒也不曾傷了筋骨。他微微一笑道:「這位傻老哥武功不弱這掌倒也了得。」娟兒怕他生氣忙勸道:「大叔阿傻腦子不清楚你方才貿然去拉他心裡害怕這才出手傷人。你可別怪他了。」

那阿傻拿著饅頭大嚼絲毫不知自己已經闖禍常雪恨戟指暴喝:「***混蛋!少在那裡裝瘋賣傻爺爺看了就頭大快快跟老子走了!」

眼看娟兒一股腦兒維護阿傻若是言二孃在這兒定要跟她翻臉了。秦仲海是豁達心性倒也不會真的在意當下拉開常雪恨吩咐娟兒道:「時候不早了你這就帶著他咱們快快走吧。」

娟兒答應一聲便緩緩向阿傻走去阿傻見她過來二話不說便往雜物堆裡竄去巨大的身子躲在裡頭一幅打死不出的模樣。

秦仲海見阿傻縮在裡頭若要拉他出來不免多費手腳忙道:「咱們沒時光耽擱快把他帶出來了。」娟兒聽他口氣有些不耐忙叫道:「阿傻快出來!這位大叔不是壞人你吃的饅頭便是他給的快隨咱們走吧!」

話聲未畢忽然有東西飛了出來便往秦仲海腦門打去卻是兩隻饅頭。只聽阿傻叫道:「有什麼希罕的!阿傻不吃壞人的東西!」

常雪恨大為光火狂怒之下鋼刀斬出兩隻饅頭給他斬成四隻他把半隻饅頭往嘴裡一塞含渾不清地道:「老瘋子你再敢招惹秦老大看我把你活活打死……」

話聲未畢又是一張破爛椅子扔了過來常雪恨罵道:「去死!」再次舉刀去砍刀物相交正要斬做兩截猛然間那椅子飄了起來暗勁傳到竟然砸上常雪恨的腦袋一時鮮血長流。

娟兒嚇了一跳忙要相勸常雪恨又氣又恨哪容旁人多說他把鮮血擦去跟著推開娟兒大腳踹出轟地一聲大響雜物一掃而空。冷笑道:「傻小子你打了咱們老大一掌現下又再賣乖快給老子快起來否則休怪橫著出去。」

雜物飛出只見阿傻孤身蹲在地下好似野狗一般。眼看有人拿刀對著他眼神回望間竟是十分銳利。常雪恨舉起小指勾了勾傲然道:「起來咱們過個兩招。」

阿傻仰天大吼霍地飛撲過來勢道快如閃電常雪恨見阿傻迎面撲來心道:「老子現下拿刀對付一個手無寸鐵的瘋子日後傳揚出去有失陸爺的臉面。」把鋼刀往地下一摜當即舉拳揮出朝他胸口打落。

阿傻大喊一聲:「殺啊!」不擋不避也是一拳揮出他身材高大足比常雪恨高了一尺正拳當胸揮出卻是朝常雪恨門面轟來風聲勁急之至。兩人拳頭半空相遇常雪恨只覺對方拳力大得異常兩人拳頭若要相撞自己的手骨定會斷折慌忙之下化拳為掌雙掌同出已是用上了全力阿傻哈哈一笑單拳揮去轟地一聲已將常雪恨震退數步。

秦仲海雙手抱胸一旁守護他有意把阿傻的武功來歷看個明白便不喝止兩人。只是常雪恨腳下不住後退有些招架不住口中兀自罵道:「***這瘋子好生厲害!」

阿傻得理不饒人一看自己居於上風手腳更是加快十倍只逼得常雪恨狼狽不堪眼看難以支撐當下一腿踢出將阿傻逼開跟著從地下拔出鋼刀刀光閃動由下往上斜劈出去家傳瘋刀使出已是全力求勝。

阿傻嘿地一聲左掌輕揮右腳微抬一個金雞獨立轉瞬便躲過絕招。這下功力一顯哪裡還是個瘋子直如武學宗師的氣派。眼看阿傻非但不倒還越來越佔上風常雪恨咬牙道:「這番託大了早知道便把解兄弟找來咱倆人一同出手決不輸這瘋子。」他見自己絕招出盡居然還奈何不了一個瘋子忍不住有些氣餒。

兩人激戰間忽聽娟兒卻只嘆了口氣道:「秦大叔阿傻武功很厲害的一會兒你朋友若要有事你定要出手救他。」秦仲海聽了這話登時咳了一聲常雪恨更加不是滋味他身居太湖雙雄之一武功豈同凡俗?聽了娟兒的說話更是瘋狂搶攻寒光閃耀間已是毫不留情只想保住一些顏面。

※※※

二人身影翻翻滾滾都是以快打快轉眼間又拆了十招鬥到酣處阿傻賣了個破綻常雪恨大喜心道:「畢竟是個瘋子腦袋還是不清楚!」他飛出右拳便往阿傻肚腹擊去拳鋒將至忽見阿傻深深地吸了口氣跟著小腹內縮居然避開他這拳。

常雪恨心下大驚知道中計他來不及回防陡見阿傻一掌探出直往胸口而來常雪恨面色慘然心道:「今日死在瘋狗手裡。」

阿傻掌力出這掌若是打實了只怕會把常雪恨的臟腑硬生生的震碎。娟兒又驚又急叫道:「阿傻別要殺人啊!」

就在此時一人從半空中飛了過來五爪成勾直朝阿傻背後抓下阿傻急忙回身去擋但這人身法好快卻是慢了一步登給拉住後心衣衫力量到處將阿傻拉開三尺。

常雪恨靠著這麼一緩已然著地滾開救回了性命。他抬頭急看那出手之人穩穩地落下地來正是「火貪一刀」秦仲海來了。

秦仲海手指加力正要點住阿傻的穴道猛聽他狂聲大吼身子向前縱出嘶地一聲大響背後衣衫已然破裂但也脫離了對手掌握。娟兒拉起常雪恨問道:「你沒事吧?」常雪恨又恨又怒罵道:「操他伊拉娘!誰要你這小賤人假好心了老子非殺他不可!」

娟兒忙道:「你莫要生氣阿傻性子本來就怪別和他計較。」常雪恨呸了一聲朝秦仲海叫道:「秦老大現下到底要怎樣?這小子瘋成這德行還要帶他走麼?」

※※※

常雪恨大聲喊叫卻見秦仲海面色迷濛呆呆的望著前方神色竟是有些悽苦。常雪恨愣了與娟兒對望一眼都不知生了什麼事。兩人順著秦仲海的目光望去霎時見到了一幅刺花。

星光點點映照只見阿傻背後刺著一隻下山猛虎上書「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那虎額上卻刺著一個「西」字。常雪恨心下一驚想道:「咱們老大是江東帆影虎頭上有個「東」字。這瘋狗背後有個「西」字難道他……難道他便是……」想到此節忍不住張大了嘴往後退開了一步。

娟兒見秦仲海若有所思登時喜道:「秦將軍你認得這個刺花麼?」

秦仲海微微苦笑點了點頭他正要開口回話卻見常雪恨衝了過來喝道:「且慢!」跟著一把將秦仲海拉到屋角睜著一雙大眼用力瞪著他。

秦仲海給他看得難受當下別過頭去嘆道:「怎麼樣?有什麼事麼?」

常雪恨一把抱住了他低聲道:「***秦仲海老子和你相識不久可從來喜歡你的痛快俐落你可知道麼?」秦仲海苦笑道:「常兄弟你愛上我了麼?這當口說這幹什麼?」

常雪恨摟住他的肩頭附耳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咱們馬上走人當作這一切都沒生過。」秦仲海驚道:「你……你說什麼!」

常雪恨冷笑道:「操他娘什麼小呂布大呂布操他伊拉孃老子只認得你秦仲海!這瘋子是死是活關我屁事?咱們就當沒遇見他快快走吧。」

秦仲海微微苦笑只是搖頭不語。常雪恨一把拍上他的肩頭咬牙道:「老大!你***想清楚二孃還在等你啊!」

秦仲海全身大震念及這些日子來的深情蜜意心中一酸霎時雙腿痠軟坐倒在地以他現下的武功便算正面捱了天絕僧一掌受了寧不凡一劍也不至於這樣失態。若非心中酸苦已極卻怎會摔跌在地?常雪恨面露不忍將他扶住了低聲勸道:「秦將軍聽我的話沒錯咱們快快走吧。」

秦仲海嘆了口氣他低頭望地不知該如何回答。

※※※

這下倒輪娟兒吃驚了她聽了兩人的對答好似要做什麼不利阿傻的事忍不住顫聲道:「秦將軍你……你不是要帶我們去找師父麼?你……你不去了麼?」

秦仲海抬頭看著娟兒只見她滿面泥塵彷佛是小乞兒一般眼中哀憐悲慼一心只想尋訪親人一旁那阿傻全身骯髒縮在娟兒身邊眼神甚是害怕好似喪家之犬一般。

這兩人的命運全在自己一念之間。秦仲海目光黯淡他站起了身子走到阿傻面前抬頭望著眼前這人。

阿傻原本天不怕、地不怕哪知秦仲海一走過來便讓他心生驚懼當場便要閃避秦仲海知道他害怕自己便自行向後退開低聲道:「你別怕我不會害你的。」

娟兒不知他要做些什麼連忙護在阿傻身前顫聲道:「秦將軍你……你要做什麼?」

秦仲海見阿傻一臉茫然輕聲又道:「山寨再起將軍過去在我父麾下效力今番可願再回本山共聚生平大義?」這幾句話本該說得慷慨激昂但他喉頭哽惡語氣更是微微抖。阿傻根本不知他在說些什麼只躲在娟兒身邊身子颼颼抖。

娟兒見秦仲海眼中滿是悽苦她過去與這人相處總見他豪放快樂從不曾有過難受娟兒心中暗自納悶忍不住問道:「秦將軍你到底在傷心什麼?」

秦仲海再也忍耐不住眼眶徑自紅了他微微苦笑向娟兒揮了揮手低聲道:「娟兒姑娘請你等一會兒我去去就來。」說著轉身踏出破屋。

常雪恨嘖了一聲急急跟了出去一把拉住秦仲海大聲道:「秦將軍你到底要如何打算?」秦仲海嘆道:「常兄弟你想勸我不忠不義麼?」

常雪恨嘿了一聲急道:「什麼狗屁忠義少跟我來這套。你硬把這王八蛋弄回山寨一會兒他醒了找你要老婆你要二孃怎麼辦?」

秦仲海一臉平淡仰望著星空輕輕地道:「我也不知道。」

常雪恨死抓著他勸道:「你別說老常是小人我也懂得許多道理的。二孃好生喜歡你老子看到眼裡知道你們拆不開。你現下把這瘋狗弄回來對你對二孃都是不好……咱們當作不知道這件事青衣秀士那裡讓我遮掩你說好不好?」

秦仲海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頭道:「好。」常雪恨又驚又喜道:「真的好?」

秦仲海卻不答話腳下輕點已然去得遠了。

※※※

夜深時分大街上靜無人聲店家更已關門歇息空蕩蕩的街心只餘秦仲海一人獨行。遠處打更的聲音不絕傳來已在二更時分了。

今兒個是幾號了?秦仲海眯眼望著星空心裡忽然這樣想著。

重建山寨有多久了?一月、兩月、三月?忘了……真的忘了……

唯一還記得的是二孃……和她相處已經半年了……這半年不比旁人的半年那是銘心刻骨的六個月是生死相知的百八十天……

要讓小呂布回來麼?還是照著常雪恨的話兒把他與娟兒棄之不顧讓他們繼續流落街頭過那不見天日的日子?

秦仲海微微苦笑這不是他行事的法子他不可能這般做。

可二孃呢?小呂布是她的丈夫今番把他帶回山寨該要二孃如何自處?

秦仲海低下頭去嘴角露出了苦笑。或許不該問二孃如何自處該問的是他自己……秦仲海啊秦仲海你要問的是沒了她你日後該當如何自處啊!

遇上這樣的事也許一年前的秦仲海會哈哈大笑但經歷過人生波濤起伏的秦仲海現下卻只想哭。

這一生逍遙自在並未真心愛上任何女子直到自己流亡江湖落魄潦倒孤身赴死的那一刻終於見到了今生的摯愛。眼前的那個背影並不十分美麗卻是如此的毅然深情。

兩人共轡駕馬飛馳草原的那一幕讓他永世難忘。

扔下小呂布吧他有他自己的造化關你什麼事呢?可秦仲海啊你在山上喊的是什麼?你不是說要舉刀稱反囂戰宇內說你的肩頭可以挑大擔麼?

秦仲海虎目含淚再也按耐不住終於在空曠的大街中飛奔起來。

「仲海!」

當這一聲叫喚響起秦仲海已知地獄之門已然開啟。他心中悲傷轉頭看著眼前的言二孃。她眼中滿是欣慰奔了過來握住了秦仲海的手。

按著約定言二孃與陶清早已等候多時遠處群馬嘶鳴他兩人果然不負所托風塵僕僕地辦好事情了。

言二孃笑道:「你們怎地拖得這般久?害我們好生擔心呢。」秦仲海聽了這話卻只低頭不答。言二孃心下奇怪正要問陡見秦仲海眼神中的悽苦忍不住大吃一驚顫聲道:「怎麼了?生了什麼事?」

秦仲海想要開口想把剛才生的事告訴她但他就是擠不出氣力。

自我了斷?這要他怎麼辦得到?

秦仲海望著言二孃嬌豔的臉龐那紅潤欲滴的嘴唇忽然之間他張開雙臂將言二孃緊抱懷中跟著吻了上去。

言二孃不知生了什麼事只任憑秦仲海吻著自己。過了良久兩人終於緩緩分開言二孃柔聲道:「仲海不管生了什麼事我都不會離開你的。」

秦仲海聽了這話只是一言不淚水卻撲颼颼地落了下來。

言二孃雖與秦仲海相識不久但兩人一起渡過無數驚濤駭浪相知相愛間關係豈同尋常男女?當日秦仲海殘廢斷腿也只墜過幾滴淚水此刻見他當眾哭泣言二孃自是震驚難言慌道:「怎麼了?有什麼不順遂的事儘管告訴我……」她抱住了秦仲海輕撫背脊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口中不住安慰。

陡然間耳邊響起師父那日的說話:「高處不勝寒你現下若要造反只怕終身鬱鬱寡歡你的父親……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懂了就在這個剎那。

當你的肩膀擔上一群人的命你就不再是自己。你只是一個悲傷的空殼而已……

如果可以選擇是不是該回到懷慶客店裡做個快樂的殘廢?如果可以是不是該聽師父的話乖乖從朱母朗瑪下去做個養雞養鴨的平凡人……

秦仲海淚如雨下他心裡明白眼前已經沒路走了因為時光不會倒流他已經選了他要走的路……

鐵與血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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