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咦了一聲不知自己為何要聲喊叫他望著身上的面屑滿面茫然中又把鎖片拿了起來喃喃地道:「阿傻不傻嘻嘻哈哈歲歲年年永保安康娟兒姊姊贈……」
娟兒姊姊……
恍恍惚惚間淚水已然盈眶好似只要呼喊這個名字心中便覺平安喜樂。
便在此時房門喀地一聲打了開來卻是言二孃回來了。韓毅心下一驚隱約間似知此物不討老婆歡喜急忙擦去淚水跟著將金鎖片藏入懷裡。
言二孃看了他一眼奇道:「怎麼了?神情這般奇怪?」韓毅乃是情場百戰的老手如何會露出馬腳當即強笑道:「我見你出門太久心下有些擔憂面色才變得怪了些。」
言二孃放下手上包袱搖頭道:「看你這般模樣倒似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韓毅心下一驚慌忙搖手道:「天地良心我什麼也沒幹!」
言二孃淡淡地道:「說著玩得。看你怕的。」她從包袱中取出油紙包道:「吃過了麼?路上經過麵食攤子怕你餓了買了些麵餅回來……」
韓毅聽著妻子的說話只是不住點頭心中卻起了奇妙的思念那是種雀躍心情彷佛兒提玩伴已在門口等候只等著自己出門去玩……
韓毅望著窗外璀璨的陽光竟是有些按耐不住了……
※※※
夜黑風高星光淒冷達摩院門嘎地一聲終於緩緩開啟。
裡頭行出一名高僧月光照映看他面上寶光湛然那是方丈靈智。
左右行上兩名僧人二人面色憂慮只在躬身相候靈定忙道:「方丈沒出事吧?」
靈智嘆了口氣搖頭道:「沒事。方子敬只進到了內院還沒進到密道便給師叔察覺了。兩人沒有動上手。」靈音沉吟半晌便問道:「「九州劍王」夜探達摩院究竟有何用意?他想救出潛龍麼?」靈智搖了搖頭道:「這幾日好些人想闖入達摩院這位方先生不過是其中之一。大家多提防點。加派人手看管後山以免一再驚擾師叔。」
靈定等人心下一凜想到怒蒼山高手如雲非只方子敬武功了得看那青衣秀士心機深沉石剛驍勇善戰陸孤瞻智勇雙全都是難纏的角色更別提秦仲海本人打通陰陽六經熟知朝廷部署更是讓人煩心。
靈定自知大戰為難忙問道:「方丈師叔可曾交代什麼必勝良方?」
靈智搖頭道:「世上焉來必勝之事?不過師叔百般吩咐要咱們務必將怒蒼腦帶上山。尤其是那個秦仲海俘虜也好誘騙也罷總之不計代價一定要將他帶到達摩院來。」
靈定忙道:「要死的要活的?」靈智面色閃過陰影搖頭道:「師兄咱們雖是江湖中人卻也是出家人豈能無端殺生?當然不能壞人家的性命。師叔私底下有話與他說。」
聽得天絕要與秦仲海私下說話靈音以為自己聽錯了登時咦了一聲。靈定慌道:「這……這莫非……莫非師叔聽了潛龍的教唆要與怒蒼山聯手造反?」
靈智身子劇震臉色大變急忙搖手道:「師兄切莫胡亂臆測師叔可沒這麼說。」
眼看他們還要再問靈智卻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不要再問。
他凝神望向天際星光閃爍即將入秋了。看那七月一日鬼門開師叔卻選在這一天動手說來實在不祥。靈智低下頭去低聲祝禱:「佛祖保佑少林讓師叔解開局面萬莫起了亂子……否則……否則奸臣梟雄一同破繭而出我們都要成了幫兇……」
※※※
「快!快!人在哪兒?」
江充匆匆翻身下馬高聲怒罵中推開兩旁轎伕直往大門走去。這奸臣平日坐在官轎子上快意閒適哪知今日竟會親自駕馬神色尚且匆忙若此。門房官差見了自是大為詫異忙道:「啟稟大人人已經在房裡了。」江充伸手推開稟告之人半奔半走間急急朝一處臥房行入。
自景泰五年算起江充前後派出六名探子刺殺「潛龍」卻沒人能夠生還。趙任宗果然厲害他活著回來了。只是……唉……
「太爺!太爺!不要殺我啊!」
床上一人張著茫然雙眼除了太爺兩個字什麼也認不得了。一名胖大漢子伸手過來按住那人手腳口中喝道:「六弟!你定定神啊!我是大哥啊!」趙任宗見了大哥仍是大叫:「太爺!太爺!不要殺我啊!」幾名太醫上前圍攏各自觸診把脈。那胖壯男子又驚又怕神色關切大聲道:「怎麼樣?還能救麼?」
群醫會診諸人出身太醫院功力自非常比。只是失心瘋既非氣血不順也非外感風寒眾御醫互望一眼卻是搖了搖頭。那胖壯漢子悲聲道:「沒救了?」
太醫嘆道:「這種事沒人說得定。也許明日便醒也許永遠不醒有輒沒輒沒人知曉的。」那胖壯漢子面色狂怒霎時伸出醋缽大的拳頭重重一記敲在桌上砰地一聲大響拳力到處砸得檀木桌崩坍在地。那太醫嚇得面無人色更不敢再說一字。
江充勸道:「趙兄不必氣餒你六弟好端端的出門現下成了這樣江某自擔罪責。你把他留在大名府我一會兒帶他回京不管拖上多少年總之治好為止。」
趙任勇滿面怒火咬牙道:「江大人我兄弟自小相互扶持我六弟若是不活了嘿嘿……我趙家爵位在身……」霎時戟指江充暴喝道:「定跟你沒完!」
這趙任勇心急之下竟爾當面怒罵權臣江充知道他心懸胞弟倒不會真的在意。想起了死去的大哥心中非但不氣反感憐憫當下拍了拍趙任勇的肩頭以作安慰。
※※※
大戰將起風起雲湧江充特遣高手進入達摩院只想將詳情查個明白。誰知又被倒打一耙。
「潛龍」朱陽秦霸先的左右手怒蒼山的第二把交椅便是最讓奸臣深惡痛絕的人。
江充滿腔煩惱自行走回了大廳此刻廳心左右列著大批官差陡見大臣到來霎時全數跪倒在地齊聲叫道:「江大人!」江充本在沉思無端聽得震天大吼直似嚇得魂飛魄散他見眾官差盯著自己心下登感煩厭霎時連連揮手喝道:「別煩我!全給我下去!」
眾官差聽了這話腳下卻無移步跡象只見他們涎臉諂笑目光卻不離江充身邊想來是要討些賞銀。江充掏出銀票往半空一撒喝道:「滾!」
眾官差大喜欲狂眼看銀票五十兩一張只在半空飛舞不定霎時全數伸手搶奪模樣急切有如蟲蟻附氈看得讓人直搖頭。
※※※
大名府衙門空曠江充獨坐廳心伸手掩面一時頗感煩憂也真是勞碌命作祟前些日子給卓凌昭刺出的傷勢未曾癒合今番便要趕來大名坐鎮指揮這個奸臣幹得真苦絕非外人想象得春風得意。
自與秦霸先交手以來從來都是屈居下風自己屢次派出探子上山非死即降不然便是下落不明從沒人能留下只言片語給自己。哪知趙任宗活著回來卻成了個傻子。偷雞不著蝕把米看趙醒獅的那幅怒色八成要上皇帝跟前告御狀了。
「江大人。」
江充抬起頭來赫見面前站著一位高僧正是西域出身的智囊羅摩什。江充慌忙站起道:「你可來了什麼時候到的?」羅摩什合十躬身說道:「小僧比大人早到一日昨日便在衙門守候。」江充此時又慌又亂早已不知身外事他定了定神忙道:「照大師看來趙任宗的傷勢如何?」
羅摩什緩緩地道:「老衲解過趙六爺的衣衫察看他背後給人戳出一道傷口約莫寸許看來像是給釘子傷的除此之外身上別無傷勢。老衲猜測這傷與他的瘋症有關便以銀針扎刺試探然傷口並無毒藥痕跡。」他望了江充一眼嘆道:「少林寺高手如雲或精拳腳或通刀劍卻沒聽過誰擅尖釘器械。」
江充面色鐵青深深吸了口氣道:「不必想了這事是他乾的。」羅摩什低聲道:「大人的意思是……」江充撥出一口長氣幽幽地道:「靖江王陽道號「潛龍」便是他乾的。」
羅摩什吃了一驚道:「靖江王陽?這……這是什麼意思?」
江充沒有回話只是閉上了眼。敵人既然了得自己更不該心存恐懼。他提起指節在桌上敲了幾敲面色慢慢寧定如常。他沉吟半晌道:「大師久在西域可曾識得什麼名醫聖手卻能治這失心瘋症?」羅摩什沉吟半晌道:「當今天下醫術第一當是九華山的青衣秀士若由此人出手自能怯除病根還六爺本來面貌。」
江充嘿了一聲大聲道:「混帳東西!你這不是消遣我?青衣秀士便是唐士謙人都給逼上山去了難道還能把他抓下來麼?」
羅摩什見他怒只得躬身合十自行退到一邊去了。
江充久在高位自知蠢才易為天才難當的道理眼見羅摩什面色陰晴不定好似頗有心驚忍不住略感歉疚。當年羅摩什位居國師口才心機讓人折服現在自己麾下為官可別讓自己制壓侮辱終又成了另一個唯唯諾諾、一問三不知的大蠢才。想起安道京平日因循苟且、奉迎無恥的模樣江充心中暗暗感慨忙道:「對不住。本官有些心急出口難免無禮。請大師莫要見怪。」羅摩什聽他說得客氣躬身便道:「老衲身居下屬難得江大人金口教誨老衲歡喜都來不及豈敢心生怪責呢?」
江充聽了滿口廢話自知官場積習害人恐怕羅摩什也要有樣學樣了。他嘆了口氣吩咐下人奉茶上來要羅摩什坐在下相陪。
茶水泛著碧光幽幽綠綠江充望著水中漂浮的茶梗子忍不住苦笑起來。
「太爺!太爺!不要殺我啊!」
遠處不絕傳來趙任宗的慘叫聲這小子的瘋話到底有何玄機?他腦子昏了卻還記得一個太爺究竟這老太爺是誰是天絕僧?是「潛龍」?還是達摩院裡另有高人?
再不兩日怒蒼便要與少林開戰可直至此刻自己還猜不透天絕僧的意圖。這老僧早已收手退隱此番重出江湖究竟所為何來?若說他大費周章只為殺害秦仲海一人此事實在說不過去。要說這老僧想要重振少林聲威此人既已不問世事更沒半分道理可言。
江充沉思半晌眼前浮起黑衣人的那雙眸子那對眼眸精光閃爍似藏無限殺機江充猛地一醒想到楊肅觀手握十萬雄兵大軍俱在山腳駐紮霎時之間全身冷汗狂流。
一環扣著一環九連環相扣相鎖這下慘了腹背受敵犄角之勢已成。這幾人若有什麼陰謀恐怕會讓自己措手不及。
情勢如此為難只要稍一不慎自己必會作法自斃親手佈下的暗樁便要反噬過來。江充心裡煩惱忍不住卓凌昭在世的好處一時低聲喟然。
那薩魔武功雖高卻是一介莽夫除了殺人兇狠外其餘一無是處。那羅摩什心機雖沉武功卻不能與四大宗師相論。當此為難關頭只有卓凌昭能扭轉乾坤這人若在便算仗劍勇闖少林單槍匹馬獨上怒蒼那也不見得為難。
可惜人被他親手害死了用得還是最卑鄙的手法此刻再想劍神的好處不都是在自打耳光?江充懊悔之餘只在吁嘆不已。
江充嘆了良久忽道:「羅摩大師傳令下去我要啟程回京。」
羅摩什咦了一聲問道:「少林之役尚未了結大人怎麼急著走?」
江充嘆道:「這仗打完了恐怕我也玩完了……唉……這當口得趕緊返回京城唯有請一個老朋友指點迷津才能找出一條活路。」羅摩什哦了一聲不知江充這等厲害人物當朝誰還能出手點撥於他?忙問道:「大人要去見誰?孔大學士麼?」
江充眼望空無一人的廳心嘆道:「那個老廢物成什麼用?我要去見柳昂天。」
羅摩什縱然聰穎此時也是震驚難言。
朝中三大派合稱江劉柳說來柳昂天乃是江充一系的死敵以江充之尊居然要去拜會這位政敵?他呆了半晌方才問道:「大人您……您要去見柳侯爺?」
江充自顧自地嘆了口氣道:「情非得已也只有請柳昂天幫忙了。天絕僧打得是什麼如意算盤我實在是看不懂也猜不透現下只有請柳昂天幫忙了。只有把當年柳昂天和太后之間的密約弄明白咱們這個朝廷才能平安啊……」
昔日之友今日之敵正反相合間還有誰能信得過?羅摩什又驚又怕都說自己心機厲害真要與朝廷這幾位要角相比那還真是天差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