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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海上孤鴻 第六章 上少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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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問誰為鎮國之神護衛萬民千年不改其志天下雖大唯少林是。

渡己渡人造化萬物少林僧學武不只為了強身更不只為了忠君報國他們學了一身本領只為履行心中的慈悲之念以一己肉身對抗世間強權這是何等的大功德?

自梁朝達摩祖師開派至今少林立寺已達千年除達摩留下的基本功外寺僧溫故知新另闢蹊徑創出一套又一套的絕學這些武術博大精深一言以敝之便是名聞遐邇的七十二絕技。除此之外尚有無數奇功密法流傳於世其中最為著名的便是少林五大禁傳絕學如今在天絕的啟下終於一一現世。

少林怒蒼俱為當世梟雄如今終於要正面對撞天下武林人物雖不曾盡來此刻卻用盡法子只想早點得知誰勝誰負看來今日大戰結果分曉必將轟傳天下。

※※※

卻說怒蒼群豪跟在靈音身後一路緩緩上山方才行入山腳便見眼前好一條階梯綿延上山一路通天直似無止無盡。那日光輝映山道更輝映得巍峨壯闊。眾人才入少林便得見如此奇觀無不嘖嘖稱奇。

秦仲海是第一回來到嵩山見得這山道的氣勢頷便道:「常聽楊郎中自誇他少林如何神氣今日一見倒也讓人驚歎。想來少林僧眾非但武功了得連挖路都挺厲害。」

青衣秀士微微一笑道:「秦將軍誤解了。這山道不是少林僧所為而是唐太宗李世民替他們建的至今已有五百餘年曆史。」眾人紛紛驚呼忙朝腳下階梯看去只見石階青苔密佈大有古意看來真達數百年之久。

青衣秀士又道:「當年李世民逐鹿中原少林便遣一十三名高手下山相助號稱十三棍僧。後來李世民登基為帝便曾臨幸嵩山禮佛以表對少林的敬意。這山道如此宏偉正是為封禪而建。從此千年以降少林與朝廷的淵源日深每逢皇帝封禪嵩山總不忘對少林封誥贈賞少林的廟宇建築自也日漸宏偉。難讓其它佛寺望其項背了。」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也難怪每回天下一亂天絕僧便要出手干預原來這幫和尚與朝廷的關係淵遠流長還可上溯到數百年前此處倒真讓人意想不到了。

眾人走著走解滔忽地想起一事問道:「當年玄武門政變李世民下手殺害親兄弟這十三棍僧也曾一同出手麼?」少林僧本聽青衣秀士講說十三棍僧的往事心下都覺與有榮焉哪知聽著聽解滔卻忽爾提起這樁失德舊聞諸僧聽在耳裡心中都甚不悅。

常雪恨讀書不多忍不住驚道:「李世民不是好皇帝麼??他為何要殺死親兄弟?」

陸孤瞻道:「當年諸子相爭皇位東宮太子李建成便與齊王李元吉聯手合力挾制李世民李世民深怕他們先制人便在玄武門政變一舉將兩位兄弟殺死隨後兵臨皇城逼迫老父下達「諸軍並聽秦王處分」之令這才得以順利登基。」常雪恨搖頭道:「***!連親兄弟也殺幹這皇帝也沒啥滋味了。我還當這姓李的是好人呢他***狗屁不如!﹂

忽聽秦仲海淡淡地:「常兄弟錯了正是為了當皇帝這才要殺人。為保自己的權位有時連兄弟的性命也不能顧了。」常雪恨聽他口氣平淡好似此事理所當然忍不住驚道:「老大你……你不會想幹皇帝吧?」此言一齣滿場眾人都是為之悚然非只少林和尚面色驚恐紛紛偷眼向後便連青衣秀士、石剛、陸孤瞻、韓毅、李鐵衫等老將都留上了神。

常雪恨問得太冒失但也不失為一針見血。此番起兵造反只要能順利擊潰朝廷軍馬說來與稱帝也不過一步之隔。眾人屏氣凝神都要聽秦仲海怎麼說。

眾人屏氣凝神不敢多言一片寂靜中秦仲海抬頭遙望山頂殿宇臉上神情極為沉重。諸人看在言裡心中自感擔憂一時無人作聲。

言二孃見秦仲海面色抑鬱始終一言不好似心事極為沉重她心念一動便想過去安慰。只是腳步一動立時醒起丈夫便在身旁便硬生生忍住了。陶清見了大姊的模樣忍不住咳了一聲他怕小呂布察覺異狀當下隔在兩人中間以免生出什麼尷尬。

眾人各懷心事不知高低又過半晌聽得秦仲海笑了笑道:「皇帝皇帝頭頂珠簾手掌天地家住瓊樓玉宇。天下男人由你割有鳥變沒鳥千萬美女一句話個個上床吻……嘿嘿這種人…這種人…」常雪恨忙道:「這種人怎麼了?」

秦仲海哈哈大笑道:「這種人連狗雜碎也不如!便江充都沒那麼壞!卻要老子怎麼幹得?」霎時咳出一口濃痰便往山道噴去眼中滿是兇殺之氣。

什麼清君側、什麼滅群小那都是騙人的幌子而已。保皇反帝?去死吧!管你替天行道管你殺人放火全給我滾!

今日戰場上揮別的弟兄昔日生死相知的愛戀只要能共聚一堂那便是快活人生。

※※※

少林僧眾聽了回答都是鬆了口氣怒蒼眾將卻各有所思解滔見氣氛凝重異常趕忙咳了一聲問道:「陸爺咱們現下要見的這位潛龍軍師究竟是何來歷屬下在江湖行走怎地從未聽過這人的傳說?」解滔掉轉話頭自在移轉眾人的注意果然眾人大感興趣常雪恨第一個豎起耳朵笑道:「是啊到底這老小子是胖是瘦是男是女大夥兒都沒提過。陸爺您可說說吧。」

陸孤瞻向青衣秀士望了一眼道:「唐兄與朱軍師並稱龍鳳還是您說。」青衣秀士面無喜怒淡淡地道:「石將軍跟隨霸先公多年最是清楚朱軍師的身分事蹟還是他說吧。」

眾人一個推一個輪到了石剛說話他卻沉默不語好似有什麼為難這下不只解滔、常雪恨心中奇怪便連秦仲海也有些納悶他凝視著石剛低聲道:「石將軍可有難言之隱?」

石剛笑了笑道:「都是自己兄弟哪有難言之隱。潛龍軍師有個自封的爵號叫做「靖江王陽」。這便是他的身世由來。」常雪恨奇道:「靖江王陽?這是什麼鬼東西?他不是姓朱麼?怎麼又改姓王了?」

石剛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傻小子咱們朱軍師之所以上山造反便是為了這個自封的爵號少林寺這些年來只敢關他分毫不敢動他也正是因為這個「靖江王陽」。」眾人聞言盡皆不解紛紛要問青衣秀士咳了一聲向前頭少林僧眾看了一眼低聲便道:「此處並非說話之地。等咱們把人帶出來慢慢再說不遲。」

常雪恨本待追問此刻興頭被人打斷不由得心下不悅霎時跑到少林僧背後提聲暴吼:「前頭***賊禿!爺爺們說話說得高興你們偷聽什麼?出家人專長兔耳朵成何體統?」眾僧聽他出言無禮一個個回頭怒目而視常雪恨獰笑兩聲勾了勾小指頭道:「你們瞪什麼?嫌我說得不對麼?快快過來殺上一場啊!」

他滿口挑釁言語都在激少林僧眾動手群僧作不是不作也不是隻有掩耳疾走以免活生生地氣死。

常雪恨在山道間蹦跳吵鬧拿著石子四下亂扔亂砸有如瘋狗威。忽聽一人道:「阿彌陀佛施主有緣前來少林不知禮佛敬拜卻存狂妄之意罪甚罪甚。」

只見道上一座涼亭數十名僧人列隊亭前狀似看守山門。右一僧面目陰沉隱隱帶著青氣年莫四十來歲看來適才說話的便是他了。靈音駐足停步伸手擺向山門旁的兩名僧人引薦道:「這兩位是本寺十八羅漢老衲右手這位是靈難師弟左手這位是靈空師弟他二位山門知客已達數十年之久。」

少林寺除四大金剛外武功精強的靈字輩高僧尚有數十人這靈難、靈空便是其中之一眾人見靈難太陽穴高高突起有如藏了兩顆核桃都知此人外門功夫甚為深厚實非常比。再看那靈空面白若紙彷佛便是地獄圖裡的白無常形貌更見詭異。只是怒蒼諸人無一不是當代豪傑這兩人形相縱然特異卻也嚇不倒他們眾人便從涼亭前走過不加理會。靈難、靈空向群豪一一合十卻又雙目如炬地盯住各人似在察看什麼。

行到言二孃時忽見靈難跳了出來跟著伸手攔住。

言二孃吃了一驚喝道:「你做什麼?」靈難上下打量她幾眼沉聲道:「施主可是女子?」言二孃頗感納悶不知這和尚想作些什麼常雪恨已然轉了回來戟指暴喝道:「混帳東西你是瞎子麼?人家身上擦得那麼香還會是***男人嗎?」

言二孃雖有些年紀但她姿容貌美仍是個如花美人除非是瞎子否則誰人不識她的身分?看這和尚的模樣純是要找她麻煩。言二孃沉下氣來合十道:「大師有何指教?」

靈難斜睨著一雙冷眼傲然道:「女施主聽了女子不得入少林須在此處涼亭等候。」

言二孃咦了一聲道:「女子不是人麼?為何不能入寺?」靈空走了過來尖聲道:「女子生來體汙恐玷辱佛寺清靜少林千年遺規從不接待女客請女施主見諒。」

言二孃聽他二人出言侮弄一時氣往上衝怒道:「什麼女子體汙?你不是女人生的麼?怎麼不汙了?」靈難冷冷地道:「女施主不必多做辯解我寺規矩向來如此還請遵守。」

眼看言二孃又驚又怒怒蒼群雄心中多有不悅常雪恨第一個難他隨手從路邊摘了只野花便往頭上一插怒喝道:「**的老賊禿!老子現下是***女人你要不要查上一查!」說著躍上涼亭石桌作勢解開褲帶便往靈難面前靠去。

靈音吃了一驚連忙將常雪恨扶了下來替他將褲帶綁起圓話道:「幾位施主別動氣。一萬個對不住自達摩老祖以來我寺遺規不能接待女客還乞諸位施主稍加遵守。」說著連連彎腰目光望向言二孃只在乞求她下山。

靈音不惜座之尊卑顏屈膝只在出言求懇青衣秀士不願招惹事端走到秦仲海身邊低聲道:「看來少林寺門規如此確實更改不得。咱們來山是客讓主人一步。」說著往韓毅看了一眼。韓毅見眾人望向自己點了點頭便往言二孃走去低聲道:「二孃山下人手不足只有項堂主、止觀大師看管軍馬可否勞駕你下山幫忙?」言二孃低下頭去低聲道:「連你也要我下去?」韓毅見她面色苦悶忙探手出來將她抱入懷裡安慰道:「你只管放心下山吧咱們此行旗開得勝一會兒便也下山來了。」

言二孃倚在他懷裡不置可否目光回斜便往秦仲海望去只見他背對自己只在眺望遠方對自己和小呂布的親熱之態視而不見。言二孃心中一酸知道秦仲海和自己生份了她內心難過淚水幾要垂下。小呂布見她眩然欲泣不由一驚忙取帕出來替她擦拭口中只在低聲安慰。

言二孃受了丈夫一頓溫柔對待內心反而更難受她輕輕推開丈夫自行跳入場中叉上了腰大聲喝道:「你們全給我聽了!老孃我不下去!」眼看嬌妻忽然撒潑韓毅自是一臉錯愕不知該當如何正想再勸卻聽靈空冷冷地道:「可嘆啊都說怒蒼英雄見多識廣本以為是講理的人誰知卻是如此無禮狂徒。汝等若不想解救潛龍那便早些下山吧莫在這裡磨耗時光。」言二孃有意大鬧一場當下從懷中取出飛鏢冷笑道:「姑娘明白說吧咱們又要救人又要上山你想怎麼樣?」

靈空取出月牙鏟森然道:「女施主想上少林鬧事恐怕還差了一點。」

李鐵衫是個大馬金刀的性子一聽靈空說話無禮便已暴起動手轟地一聲九尺長的大鐵劍橫斬而過直向靈空砍去。靈空當其衝料知抵擋不住急忙閃向一旁。鐵劍夾著轟然巨響便朝背後群僧掃落看涼亭旁只留了幾名低輩弟子下來李鐵衫這劍勢道快絕必要砍死一兩人方能收場。

正危急間只聽當地一聲一人雙手高舉降魔杵擋下了李鐵衫的鐵劍。此人神情悲憫正是誡律院座人稱「慈悲金剛」的靈音。靈音降魔杵一挺將李鐵衫的鐵劍盪開搖頭道:「李莊主你我曾經同甘共苦共抗強敵難道今日非要兵戎相見麼?」

當年卓凌昭魔爪伸出靈音與李鐵衫互相扶持二人同在崑崙地牢囚禁半年誰也不肯獨自逃生此時兩人四目相投心中都是不忍。李鐵衫輕嘆一聲徑自將鐵劍放下往後退開了一步。

場面僵持言二孃叉腰傲視硬是不肯離開忽見秦仲海緩緩走來與言二孃對面站立。言二孃心下一喜只凝目望著秦仲海一時眼眶竟是紅了。二人自小呂布歸來之後這還是第一回面對面說話。言二孃心中激動之下不知有多少話想同他說。

秦仲海睜著一雙虎眼也在凝視佳人他看了幾眼忽地轉過身去沉聲道:「陶兄弟你陪二孃下山。」陶清聞言立時答應了。言二孃見秦仲海背對著自己口中卻下了這等號令她尖叫一聲大聲道:「秦仲海!」

秦仲海聽了呼喚只是不應不答。言二孃淚水奪眶而出哽咽道:「要我來便來要我走便走我便算是一匹馬也有些情感你們這些好漢……」霎時手上鋼鏢射出當地一聲清響正正射在涼亭頂上尖叫道:「全都不是人!」跟著掩面哭泣頭也不回地走了。

青衣秀士咳了一聲道:「陶清還不跟上?」陶清自知又有苦差當下慌忙追出大叫道:「大姊!你等等我啊!」

靈空見涼亭上多了枚飛鏢立時怒道:「好一群大膽狂徒!居然敢毀損本寺物事……」他還待嘮嘮叨叨再說秦仲海已是一腳踹來當場將石桌踢得翻倒跟著斜目睨了靈空一眼。

靈空見他挑釁自是大怒欲狂靈音卻知其中另有隱情連忙拉住了師弟示意他別再多言免得惹禍上身。

眼看秦仲海大踏步離去眾人揭過事情便隨著靈音上山。常雪恨追到秦仲海身邊偷眼去看他的神情只見他眼中滿布血絲神態甚是可怖登讓常雪恨心中一驚。

那靈音率隊離去韓毅卻不邁步只駐足原地看他眉心深鎖眼望嬌妻下山的身影似在沉思什麼。李鐵衫慌忙走來道:「韓兄弟秦將軍與你家娘子有……有仇兩人言語不和以前打過幾場架你別放在心上。」

韓毅聽了這話反手拍了拍李鐵衫的肩膀自行邁步離開。

※※※

此後一路行去再不見機關阻擋也無人過來生事兩方人馬自也不再衝突。眾僧自管低頭疾走對怒蒼眾人不再聞問;那廂群豪也一路無話只管跟隨在後。

眾人又走數里黃頂佛寺已在不遠眼前也只餘下一條長長的階梯看來行過此處便要抵達嵩山本院。怒蒼諸人自知大敵在前紛紛凝神守志提轉真力。

秦仲海把手一揮沉聲道:「舉旗!」解滔趕忙答應了從行囊中取出布旗懸在鳳嘴長刀上常雪恨長刀高舉大旗迎風招展正是個血紅「怒」字。

靈音守候一旁見眾人高舉軍旗卻也沒阻攔合十只道:「路上招待簡慢諸位貴賓原侑。敝寺只在不遠還請入殿飲茶方丈已在等候。」

李鐵衫自知強敵已在眼前當下提了口真氣低聲問向青衣秀士:「唐軍師你前些日子差人過去蘭州可曾找到劍王了?」青衣秀士搖頭道:「方先生行蹤飄渺一時半刻找不到人。我也不知他會不會過來助陣。」

眼看李鐵衫心下煩惱陸孤瞻登時走了過來微笑道:「李兄別愁了。劍王與秦將軍師徒情深他這般高明的見識怎會坐視徒兒不管呢?」李鐵衫低聲道:「都到了這當口還沒見到人影我可難免擔心。」陸孤瞻哈哈大笑回望著一片幽幽森林笑道:「神龍見不見尾我看時候到了他老兄自會冒將出來。」

李鐵衫恍然大悟看這個模樣也許方子敬早已抵達此間那也未可知。

眾人不再多言便各自隨靈音入寺。

※※※

不旋踵怒蒼群豪以秦仲海為青衣秀士居次依序行入殿前廣場。眾人轉看四周赫然便是一驚只見廣場上密密麻麻地滿是僧人不知有多少和尚在此。青衣秀士微微一笑道:「少林兩千三百名和尚看來都在此處了。」

群雄打量周遭只見大雄寶殿旁搭著涼棚遠處宋公邁、高天威、左從義、伍定遠、盧雲、安道京等人早已坐定想來等候已久。

常雪恨手扛大旗四下瞄了幾眼冷笑便道:「***老子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許多和尚尼姑這下真是夠本了。」

「阿彌陀佛!」

忽聽一聲佛號響起直是震耳欲聾正是千餘名僧侶同聲宣佛。少林僧侶內力深厚數千人同時運氣聲如同雷鳴比之戰場上數萬人的嘶嚎還要懾人。群雄飽經歷練但聽得這等驚心動魄的佛號還是為之一震。常雪恨更是魂飛魄散張口便罵:「操你祖宗!哪來這麼大聲的阿彌陀佛不怕把佛祖叫得聾了麼?」

佛號過後寺鐘悠揚飄送眾僧緩緩散開一群僧人向前行來為一名老僧神色凜然正是少林四大金剛位居羅漢堂座的聖僧靈定。看他左右兩旁各隨九名僧人卻是少林十八羅漢到來。這些人都是羅漢堂護法向來歸由靈定管轄便行到座身後各依班輩站定。

十八羅漢行過又是三名僧人緩步行出。只見塔林守護靈真侍奉在左誡律院座靈音伴隨在右正中一名和尚法相莊嚴神態慈和正是當今武林第一大門派的領袖少林方丈靈智大師。

方今武林之中華山寧不凡雖稱天下第一但以勢力而論正教各派仍以少林寺最為雄強。江湖俗諺有云:「達摩院中三寶聖羅漢堂前四金剛」這五名僧人各有各的絕活硬底以武功較量尋常門派的掌門幫主都要瞠乎其後。除此之外寺中靈字輩高僧尚有數十人也都是成名江湖之輩。便以當年「崑崙十三劍」的陣式上少室山挑戰雙方差距仍極懸殊。天下間除怒蒼群豪之外別無單一門派足與抗手。看來今番一場龍爭虎鬥定然精彩紛呈。

※※※

靈智不動聲色只微微一笑向群豪恭敬合十說道:「諸君不辭遠道勞苦前來嵩山隨喜少林合寺深感盛情。」說著伸手肅客道:「諸位難得入寺這便請來大雄寶殿拈香。」

豔陽高照熱氣逼人大殿佛像隱隱生輝望之金碧輝煌。眾僧兩邊分開躬身道:「燃起佛前燈滅去心頭火阿彌陀佛諸位施主請進。」眾僧合十宣佛只等怒蒼英雄入殿。

群豪心下忖測這禮佛本為廟中禮數自來客隨主便眾人自當入寺拈香隨喜便奉百兩香火錢也算應該。只是此時兵兇戰危防人之心不可無群豪距大殿約莫百尺若要穿越人群對方忽起殺手實乃兇險無比一時無人移步。

靈智眉頭一皺正要說話怒蒼這方已然走出一人朗聲道:「大師且留玉趾在下一事相詢。」這人身形高大容貌俊雅說話間威儀自然而生儼然便是個儒將。正是「江東帆影」陸孤瞻來了。

少林僧眾見了這人的體面形貌無不生出讚歎。武林高人或莊或諧形貌迥異不盡而同。有卑猥似寧不凡者有邋遢似方子敬者再看天絕枯瘦靈智文弱武林高手能長成陸孤瞻這般威武端正直可說是百中無一。群僧看了敵方大將的模樣心中暗暗稱羨:「都說怒蒼山這幫反賊如何了得看這人儀表出眾威風凜凜土匪窩裡果然也有些人才。」

靈智見了陸孤瞻面上閃過一陣陰影當下合十見禮道:「陸施主有話要說何不先上香禮佛再說不遲?」陸孤瞻搖頭道:「禮佛時時可為警語卻非日日得聽。靈智大師在下明白說吧怒蒼少林昔年多有爭執然君子和而不同彼此雖有殺傷卻不失為正大光明的君子之爭然見諸天絕大師今日所為以世外高人之尊秉箕山之志卻行假道滅虢之舉如此用心豈不招惹世人非議?陸某心中疑惑尚請方丈指正。」

陸孤瞻文能寫、武能鬥正是文武雙全的大英雄昔年秦霸先在世多由他來打理山寨的一應外交以此人文學之高辭令之雅這時當眾點破天絕僧居心叵測一番言語說來真如唇槍舌劍讓人招架不住。

靈智咳了一聲道:「陸先生言重了。我師叔不忍天下蒼生墜於苦海之中這才起意相邀欲以慈悲佛法化解眾位英雄的戾氣此誠菩提佛心何罪之有?」

陸孤瞻冷笑道:「方丈啊方丈您幾位高僧是菩提心腸難道我山弟兄便都是狼心狗肺?今番我怒蒼英雄倒持泰阿授人以柄處處容讓並非是怕了少林寺。我等不辭勞苦來此龍潭虎穴所求不過義氣團圓、兄弟聚而已!」他拱手向天朗聲道:「我佛在上如來見證。古人不以義害人不以利陷罪天絕大師卻以友朋義氣制肘本山這等的佛法無邊不如回頭是岸來得好。」

靈智聽了這話饒他修養甚佳臉色也是微微一變。那廂青衣秀士、韓毅等人卻是暗暗叫好大呼痛快。

耳聽陸孤瞻與靈智你來我往說話文白相雜雖不至詰屈聱牙文意卻也頗見艱澀。場中大半人出身武夫平日只知打熬氣力哪能聽得懂半句?秦仲海、常雪恨幾個文盲見他們吵得十分厲害自己卻連半句也聽不懂二人只好裝得十分專注拼命頷說是心中卻是一片茫然。

伍定遠也是似懂非懂忙問盧雲道:「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盧兄弟可否解釋一番?」

盧雲飽學之士自知二人說話典故便道:「陸爺方才說話意思只在指責天絕大師的不是。他以為天絕大師居心叵測以兄弟義氣引誘群雄上山之後再鳴鼓而攻如此倒行逆施不免有失出家人的慈悲心腸。」伍定遠啊了一聲頷道:「原來如此我可明白了。」

二人說話間卻見安道京探頭探腦地過來冷笑便道:「伍定遠啊伍定遠虧你做得朝廷命官居然如此無知?」說著嘆了一聲神態憐憫搖頭道:「唉……無知之徒縱然不恥下問卻還是脫不了愚昧可恥的身分啊!」

高天威最愛與安道京鬥口耳聽安道京得意洋洋伍定遠面紅耳赤便來如法炮製一番只聽他讚歎道:「安大人學問淵博讓人佩服得緊啊!敢問什麼叫做「倒持泰阿」您可否解釋一番?」

安道京臉上一紅道:「泰阿就是泰阿。「倒持泰阿」就是把泰阿倒持這你都不懂麼?」

高天威茫然道:「不懂。」他問向趙任勇道:「趙爵爺聽懂了麼?」

趙任勇搖頭道:「恕在下愚魯還請安大人多加解說。」

此刻眾人目不轉睛只在望著自己便連左從義、石憑等人也轉過頭來。安道京臉皮燒燙好似中了硃砂掌紅得快滴下血來了。盧雲見他嚅嚅齧齧地說不出話來登時咳了一聲解圍道:「泰阿是柄寶劍漢書梅福傳有云:「倒持泰阿授楚其柄」所謂「倒持泰阿」是說一個人把有利的情勢讓給對方自己反被制肘了。」安道京鬆了口氣口中卻呸了一聲冷笑道:「姓盧的我還沒開口你怎地把我的話給搶了!真是個無禮的小子!」

高天威哈哈一笑道:「安大人不必著急方才那姓陸的還說了句成語叫什麼「假道滅虢」這四個字簡直莫名其妙卻又是什麼意思啊?」

眼看又要丟人現眼安道京心生一計慌忙間把身上錢囊解下跟著暗使內勁自扔涼棚後頭去了。他兩手往身上一摸故做驚詫狀口中大聲道:「糟了錢包不見了你們等會兒我去去就來。」正要起身去找忽在此時人群中伸了一隻手出來手上還拿著安道京的錢囊聽得宋公邁問道:「這是誰的錢囊怎麼隨手往後扔來了?」

※※※

陸孤瞻口舌便給直似舌燦蓮花打得靈智難以招架他思索良久正要回話忽聽賓客席傳來一聲慘呼宋公邁等人紛紛驚叫:「安大人可是中暑了?怎麼口吐白沫啦?」

靈智聽他們叫得慘自也不知生了何事他咳了一聲不做理會自行道:「陸施主言重了。我師叔聞得貴山再起大業英雄沓至紛來便以一紙相邀紙短情長處只恐眾英雄不願紆尊降貴何來脅迫之有?」他自知對方口才厲害當下不多做口舌之爭伸手肅客道:「幾位施主入寺不禮佛如入寶山空手回還請幾位施主入殿上香一來沾染慈悲之氣二為天下蒼生祈福三求消弭少林怒蒼過往恩怨不知心意如何?」

說話間背後又湧出十名僧人看這十人列隊相迎各捧玉盤上敬香燭等禮佛之物。十座香臺各自鑲刻群豪姓名依序看去見是「火貪一刀」秦仲海、「青衣秀士」唐士謙、「氣衝塞北」石剛等人各按班輩排序分毫不亂。只是誠意用心有了卻又不免讓人心存疑竇不知佛殿裡是否別有佈置。陸孤瞻與青衣秀士對望一眼兩人微微一笑料來又有話要說。

陸孤瞻口若懸河咄咄逼人一旦開口少林僧侶無人能夠招架恐怕會給他一路牽著走。靈定知道方丈說不過他此時便由他出面下場道:「幾位朋友少林是主貴方是客自來客隨主便各位既然上山便須照本寺規矩禮佛萬萬推辭不得。」

這禮佛與否尚在其次便算佛殿裡有些機關怒蒼群豪也未必束手無策說來無須為此大動干戈。只是雙方於此較勁用意自在壓住對方的氣焰要一舉佔得上風往後較量的規矩也好辦了。耳聽靈定說話強硬陸孤瞻不願孤斷獨決轉頭便朝群豪看去待見秦仲海伸手橫比陸孤瞻登時哈哈一笑他回過身來微笑道:「靈定大師對不住了。咱們本想入寺禮佛哪知聽了你的一番話衝著這「規矩」兩字我們又不想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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