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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正統王朝 第三章 天命如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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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走間忽然背後捱了一記悶腿張販子撲地倒了他沒料到有人隱伏在側慌忙便喊:「饒命啊!大爺饒命啊!」還沒哭得兩聲便聽背後傳來咕嚕嚕地叫聲似是什麼畜生所張販子驚疑不定撇眼看去只見背後一隻騾子又瘦又幹撇著一雙眼珠瞪著自己看那狂傲模樣背後還拖著一輛板車赫然便是自己養的那隻死硬東西。

張販子放聲大哭抱住那騾子喊道:「老天有眼咱爺倆終於團聚啦!哈哈!哈哈!」此刻營中殘破好似隨時都會冒出軍官殺人張販子也不敢多哭便急急駕車走了。

連著趕出三里路已然逃離戰地張販子自也慢慢鬆懈下來。忽見天邊烏雲陰霾竟是下起雨來了。張販子苦著瞼忍不住又唉聲嘆氣起來。這趟載了滿滿一車米糧出門卻又載了滿滿一車回家這趟生意算是白做了。屋漏偏逢連夜雨那雨下得好大張販子心中著慌就怕白菜淋雨腐爛趕忙加催韁繩便要趕回丹陽鎮去。

連著催了幾下韁繩那騾子卻是懶得理會反而走得更慢了。這騾子吃得多睡得多睥氣又兇又拗張販子每日里跟這畜生鬥氣早已恨之入骨。一看這傢伙又來威登把先前喜相逢的心情扔到天邊去了心裡暗暗著惱:「那吳半仙說我一會兒要卻哪裡是財了?原來不過是火而已。」他這人最大的心願便是要將騾車換成馬車早些把這死硬騾子踢出家門只是馬兒一匹五十兩銀子自己每月不過掙個三兩白銀看來這個美夢還有得熬。

淋了滿身雨苦苦支撐著走忽然騾子腳步一顛直把張販子震下地來張販子摔得滿身爛泥實在氣憤不過爬起身來指著騾子怒罵道:「混蛋東西!

今晚不給你吃飯了!」那騾子打了個飽嗝斜目看了張販子一眼好似不太希罕想來是在軍營裡吃得飽了。張販子神疲力乏連咒罵的氣力也沒了待見車上米包翻落下地只得冒著大雨將米包抱回車上。

白米好生沉重卻換不到幾文銀子張販子愁眉苦臉使著乾癟肌肉將米包扛上了肩一一往車上送去忙了半晌正要反身駕車忽然間眼睛一眨見到地下黃澄澄地滾著幾隻東西。

世上黃澄澄的東西可多了那騾子邊走邊拉一天少說掉個三五斤臭屎下來張販子每日撿回家做柴火燒自是看慣了只是此刻的黃澄澄玩意兒卻不是爛泥般的臭屎而是兩邊稜角的金元寶!

張販子慌亂間狂叫一聲飛身撲地去撿他將小小金元寶捧在手裡大哭道:「了!真了!」當時金貴銀賤一隻金元寶值得二十來兩銀子看地下足足躺著三隻少說能換上六七十兩龍銀這下非但買馬的錢有了恐怕連房子修繕的錢也有著落。

張販子又喜又悲伸腳便朝騾子踢去罵道:「死東西!看我今晚什麼不吃偏吃騾肉!」

那騾子捱了一腳鼻中冷氣—噴後足倒踢過來直直蹬上了板車。張販子拿起鞭子罵道:「死傢伙脾氣好大啊!看老子今日怎麼教訓你!」

正想提起鞭子亂抽亂打忽然後頭傳來聲響好似有什麼東西滾落下來張販子心頭忽起異感慌忙間轉了回去猛見地下滾了十來只金元寶黃澄澄的滿地都是。

張販子大喜欲狂當下再次飛撲過去不顧滿地爛泥將金元寶全數抱入懷裡看這黃金足有十來只足足值得百兩銀子有了這筆錢非但買馬修房的錢有了怕還能討房媳婦度日。想起鄰村阿花飽滿豐腴的身材張販子自是樂不可支只在地下打滾。他湊嘴過去親吻元寶赫然之間只見元寶上打著印記上書:「武英通寶。」

張販子滿頭霧水不知武英這兩個字是何意思。他眨了眨眼想道:「對了這金元寶是哪裡來的?總不會是天上掉下來的吧?我可得查上一查。」他茫然搖頭伸手翻動米包上下搬動一陣便見下頭壓著一隻布袋看袋子破了個角不太像是自己的東西張販子就著破孔湊頭看去猛然間倒抽一口冷氣只見裡頭堆滿了金元寶足有數百隻之多!張販子大哭大笑叫道:「有了!全有了!

蓋祖祠、當員外的本全有了!老天爺!我真了啊!」

他哭了一陣慢慢靜下心來卻也把事情看得明白:「看這模樣敢情是官軍爺爺放錯了東西卻把軍餉扔到我車上來。今天可了一筆橫財。」他把東西抱了出來看這包黃金五十來斤勉強扛得動他怕後頭軍士追來便想解下板車套鎖騎著騾子急急奔逃。

腳步方動他回頭望著滿滿一車貨物貪念陡生:「我可傻了既然軍爺們弄錯了搞不好車上還有別的寶貝我可別錯過了。」好容易入得寶山豈能這般離去。張販子顧不得手上的寶貝便掀開油布爬到車上翻看。驀然間見到了一隻大木箱。

看這木箱好生巨大足足可以放上幾千只元寶張販子驚喜不定料來裡頭必有奇珍異寶那非但可以當個員外恐伯還能富可敵國、雄霸一方了。他深深吸了口氣伸手將木箱開啟凝神去看這回不見滿心喜樂反而是悚然一驚。

裡頭坐著一名五六十歲的男子睜著一雙鳳眼只在望著自己。

張販子愣住了只見那男子一張俊臉蒼白無血眸子卻隱隱生光張販子驚道:「你……你是誰?」那人閉上了眼低頭嘆了口氣道:「你又是誰?」

張販子咦了一聲他細細打量那男子只見這人身穿僧袍左手拿著只飯糰右手提著水壺不知在自己車上藏了多久。他咳了兩聲問道:「那些金銀珠寶是你的?」

那人幽幽地道:「率土之濱盡為王土。天下萬民萬物皆為朕所有。」

這人說話語氣活脫是個大富翁想當然爾元寶必是人家的東西。張販子心裡涼了大半截想起到手的錢財便要憑空飛去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雖不是壞人但富貴之路已在眼前挺而走險的念頭不由得竄了出來。尋思道:「看這人模樣八成是金銀珠寶的正主兒。我今日若要一刀殺了他四下兵荒馬亂的誰會知道是我下的手?」

心中惡念漸生嘴角冷冷上揚正要去抽車上的柴刀心下忽地一醒又想道:「我這是幹什麼?姓張的打小不偷不搶日子雖然辛苦卻也不到餓死的地步。何必做這等傷天害理的事兒?」

想到今日是七月一日鬼門開倘若真的下手殺人日後不免被厲鬼糾纏冷汗直流之下便將柴刀鬆開了。

箱子裡的那人見他忽爾呆立不語忽爾淚眼汪汪忍不住皺眉道:「你是寧掌門的人還是天絕大師的人怎地見了皇上還不知叩拜?他們是怎麼教你的?」

張販子望著地下的金元寶伸手揮了揮當作再見跟著惡狠狠地撇了那人一眼:「**的寧掌門!老子要回家了你快快給我滾下車!」

箱裡那人愣住了道:「你說什麼?」張販子怒道:「說什麼?要你滾下車啊!老子平白無故載你這瘟神一程真***黴了!操!」說著將元寶踢開伸手揪住那人的衣領便要將他扔下車去。

便在此時背後傳來—陣掌聲好似有人在鼓掌拍手此地荒郊野外怎會忽然冒出人來?張販子愣住了慌忙回頭過去霎時心下慘然已是軟倒在地慘叫道:「天啊!」

眼前現出一柄晶亮亮的長劍止自指向喉頭。

張販子嚇得雙腿軟大哭道:「壞人啊!歹徒啊!救命啊!殺人啊!」

那長劍緩緩移開聽得一個清朗的聲音道:「你不必害伯。看了你適才的作為我無意殺你。」張販子偷眼去看只見來人模樣俊秀只是衣衫上沾了鮮血看來有些怕人。張販子麵皮顫抖慌聲便道:「你……你是誰?」

那人微微一笑道:「財神爺。」

張販子又驚又疑他打量那人幾眼搖頭便道:「你少來胡說。人家趙公明有鬍子關老爺使大刀文武財神都不長你這模樣。」那人淡淡笑道:「小老頭兒我沒工夫陪你閒扯。這裡有個好差使給你只要做了這樁事情那些元寶全歸你。」

張販子聽了真個要一時心驚竊喜顫聲道:「有這麼好的事?不是騙我的吧?」那公子爺淡淡笑道:「我有事託你又何必騙你在下要勞你的驢車送箱裡的爺抬去一個地方。事成之後金元寶歸你使喚。」

張販子大喜過望忍不住跳將起來大哭道:「了!真了!」他抹去淚水慌道:「快說、快說你要我去什麼地方?上刀山、下油鍋哪裡都行!」

正哭鬧間忽見那公子眼角有些異樣心中又怕了起來—時嘴角僵軟聲道:「算了算了你別哄我了……老兄是要我去鬼門關渡那奈何橋吧?這樁生意我不做。」

那公子爺噗嗤一笑正要說話忽然間搗住了嘴口中直直噴出血來。張販子嚇了一跳慌道:「你……你得了癆病麼?」那公子不去理他只捂胸喘道:

「你給我乖乖聽了我有氣力說一遍……」他附耳過去低聲道:「把人送到北京東順門……濟山衚衕總兵府……」

張販子茫然覆述:「北京東順門濟山衚衕總兵府?這總兵是誰啊?」那公子爺喘道:「這總兵姓伍雙名定遠半月內便會走馬上任……你把人送到府上便說車裡這人是西涼來的老鄉要請他安排做園丁……」說到此處大口鮮血噴出已然摔倒在地。

張販子慌忙搶上驚道:「這位公子!你……你怎麼了?」那公子爺將他推開喘息道:「蓋上木箱裝作平常模樣出。記得這件事絕不要跟外人提……」

張販子雖是一頭霧水仍是答應了一聲。看這趟貨送得是活人想來再怎麼糟糕總不會遭人退貨吧?他將白米搬上了車向木箱裡的那人咳了一聲道:「這位老哥忍著點既然財神爺吩咐咱們這就走了。你路上若想拉屎小便還是肚餓口渴便打打箱子頂咱聽了便會停車……」叨叨絮絮中張販子蓋上了木箱便自上路。想來一路要與那騾子鬥法鬥氣這趟路定有得熬了。

張販子走了敵軍也退了偌大的荒野只餘公子爺一人孤身淋雨目送騾車離去。

居庸關、總兵府、老園丁……現下只差最後一關了。只要過了這關劉敬跨不過的門檻便不再礙眼過了這關文武百官全數俯稱臣中興大業便在眼前。

那公子深深吐納從懷中取出一隻黃金寶盒他顫抖著雙手緩緩將盒蓋開啟。

萬事具備只欠東風這便是最後的東風白玉方印、古體大篆、開國受命之寶當年潛龍換得自由身便是靠著這塊方印一身龍袍、一方印石加上內外軍馬策應大事可期。盒

蓋向天開啟大雨淋漓電光急閃而過只見盒裡墊著大紅絨布裡頭……

空無一物!

眼前浮起老僧悲憫的目光那公子茫然向天嘴角泛起了苦笑他緩緩跪倒在地掩住了臉面霎時嘔地一聲鮮血直噴而出瞬將雙手染為血紅。

望著滿手的鮮血他自知沒有回頭路。賭上了一切眼淚也已流乾這一關縱使彈盡糧絕玉石俱焚他也……

非過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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