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媚兒尖叫一聲霎時銀針便要出便於此刻那黑衣人左手一伸舉起了一樣物事淡淡笑道:「動手吧。」
胡媚兒看得明白那黑衣人手中舉的不是什麼兵刃寶劍卻是給自己喚叫阿秀的那名嬰兒。此時盧雲已中調虎離山之計只餘胡媚兒孤身禦敵她投鼠忌器深怕誤傷嬰兒當即尖叫道:「你要殺我儘管衝著我來!你……你放下孩子……」
黑衣老人聽出她的柔弱只淡淡地道:「胡姑娘你生平殺人何其之多如今為何吝惜一個孩子的性命?你回答我。」聽他聲音老邁竟是方才車外說話的嗓音胡媚兒目光望向嬰兒心裡又慌又怕顫聲道:「我……
我不知道……」黑衣人冷冷地道:「胡媚兒只因你心中存了非分之想。你想借這孩子贖你的罪讓你往上攀爬重新做人可老朽得告訴你你太天真了這是沒用的……」他口氣轉為低沉幽幽地道:「胡姑娘既已墜入孽海便無回頭之路沉淪下去吧……沉淪下去吧……」
胡媚兒聽他說破自己的心事登時放聲大哭:「你到底是誰?」
黑衣人淡淡地道:「我是你的同伴。」胡媚兒淚如雨下已然軟倒在地哽咽道:「同伴……」
黑衣人緩緩起身將衣袖撕開了霎時露出一隻孤鴻烙印聽他靜靜地道:「胡姑娘來吧帶著玉璽隨我回去無邊地獄去見你的新主人。」
「新主人?那江大人他……他……」胡媚兒全身抖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眼前的老者雖然看不清臉面說話聲中卻有一種無形的勸慰之力形勢已成萬難反抗除了投靠新權貴一途別無法子活命正要含淚答應陡然間那小嬰兒竟然呱呱地大哭起來。
胡媚兒腦中電光雷閃想到盧雲對自己的信任不由尖叫道:「我不要主人!我不要主人!走開!別煩我!」
只瘋般撲了出去。那黑衣人抓著嬰兒側身閃過嘆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難道不知這個道理麼?」說話間手按劍柄旋即要拔劍出鞘料來胡媚兒必定凶多吉少。
正在此時車蓬外傳來一聲大叫:「誰在裡面!」跟著劍光閃動車篷的帆布竟給這劍斬裂不旋踵一名青年飛入車中正是盧雲。他手腕顫動劍豹使出十來道劍光反射而出照得滿車生輝那黑衣老人吃了一驚慌道:「六師弟?」
盧雲大喝一聲趁著他心神略分腳下掃出「旋風腿」正是陸孤瞻所授的「無雙連拳」那黑衣老人沒料到他會化劍為拳慌忙向後急閃陡然間盧雲進步插掌身子赫地向前一擠一靠左手已然拿住嬰兒肩頭重重向前一撞怒吼道:「破!」那黑衣老人沈力在胸硬接他驚天動地的一撞砰地一聲響身子如紙鳶般向後飄出但見他半空扭腰復又墜下地來此人竟是敗而不亂極有大將之風。
盧雲稍一試招便得奇效看那「崑崙劍法」融入「無雙連拳」拳掌內勁無所不用頗見融會貫通果然無愧這一個月來的苦練修行。盧雲佔得上風便要追殺出去忽然臂膀一緊回眼去望只見胡媚兒拉住了自己垂淚道:「別追了他們人很多你一個人打不完的。」
盧雲見她頹喪黯然不由慌道:「傷到哪兒了?」胡媚兒低垂柳眉搖頭不語過得許久只見她自行止了淚水容情變得十分僵硬。盧雲正要再問那胡媚兒竟已自行跳到了前座輕提韁繩一聲嬌叱自行駕車前行。
深夜之間胡媚兒一語不僅在駕車趕路。幾次問話她都不加理會好似那黑衣人驚嚇了她。盧雲望著她的背影不由低聲嘆息他與胡媚兒相處日久已知這魔女看似兇暴其實大半時是裝出來的內裡不知何故很是自卑。回思她哭泣時的柔弱一時更感憐憫。
他閉目凝思方才共有兩名黑衣人前來夾擊第一個是餌用意只在引他離開第二個才是正角兒。這兩人的身法十分精強適才若非醒覺得快怕真中了聲東擊西之策。盧雲陡遇強敵心裡不由煩躁起來車裡的嬰孩駕座上的胡媚兒生死安危全壓在自己肩上眼前並無退路這趟旅程是否能平安渡過端看自己的武功造詣。生死造化命數安危一切全在劍上。
盧雲靜坐車中聽著木輪陣陣滾動。他滿心煩亂無助之間又從懷中取出那本劍經他打著了火折翻到了最後幾頁低聲默唸:「恨人所以得仁無愛者必不怨……遂舍善惡之心得稱劍神。」他這些時日按著經書所載運氣練功只感頭緒紛紛卻都不得其門而入盧雲闔上經書雙掌合十心道:「卓掌門請你大善心保佑我練成神劍救下這些無辜性命。」遠處寒鴉啼鳴聽來彷彿是卓凌昭的高傲笑聲正自取笑軟弱的自己。盧雲躺在車中一時翻來覆去心中極感無奈。
連著一月趕路都由盧雲駕車難得落個清閒慢慢已是半睡半醒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天光微亮已在黎明時分聽得馬嘶聲響大車緩緩停了下來盧雲睜開了眼探頭望外四下環山眼前卻有一座吊橋黑夜間望來頗為狹長卻不知通往何處。
盧雲揉了揉眼問道:「咱們到了麼?」
只聽胡媚兒低聲嘆息點了點頭。盧雲見她面色黯淡當下翻開車簾躍到了前座問道:「怎麼不走了?」
胡媚兒苦笑一聲幽幽說道:「盧雲你把孩子留下來以後就會離開了。對不對?」盧雲咳了一聲道:「在下還要回北京一趟您是知道的。」
胡媚兒微微苦笑道:「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她掩住了臉不住飲淚哭道:「那個黑衣人說得沒錯我本就是個人盡可夫、低三下四的妓女原就不該有痴心妄想更不該指望自己變回一個清白好姑娘不過……不過……我要你明白……」她仰頭望著盧雲臉上現出毅然神情拭淚道:「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一輩子記得我的好處再也忘不掉我。」
黎明天光胡媚兒面上滿是淚水這妖女望來竟是如此深情柔弱。盧雲見了她的神色不由心頭大震他伸手出去回握胡媚兒的素手道:「胡姑娘不用等到那一天……」他躍下車去俊目回望頷道:「我這輩子已經忘不掉你了。」胡媚兒櫻嘴微張滿心驚詫慢慢嘴角泛起了笑容道:「你……你是說真的?」
盧雲把她抱下車來微笑道:「別胡思亂想了。咱們這就去你家你那傳言中的姨媽在下可是耳聞已久今日得去拜見一番。」胡媚兒給他抱在手上登時破涕為笑道:「我……我真的有姨媽我可沒騙你……」
這兩人來歷相差十萬八千里一個是自命剛正的孔家門生一個卻是人人不恥的妖**女兩人如此溫言軟語當真是罕見至極的怪事一個月前若有人把今日情狀告知這兩人必被斥為無稽之談只是此時兩人含笑相對卻覺得再自然不過竟沒一分一毫的突兀。
兩人並肩同行來到吊橋之前那橋頗見狹窄長寬僅容一人通行。盧雲藉著天光探看峽谷只見腳下懸空高達百丈谷底波濤翻騰卻是一條大水想來便是那白水河了。
胡媚兒微笑道:「你瞧這橋的模樣可像奈何橋?」盧雲問道:「你家鄉便在對岸?」胡媚兒嗯了一聲道:
「我爹孃都不在了家裡還有四個姊妹她們性子不像我這般兇狠可卻比我美多了。」她看了盧雲一眼眼見他一幅誤闖盤絲洞的高僧模樣忍不住笑道:「算了本想勸你大小通吃看你木頭一根說了也是白說。」
兩人跨步上橋那木橋嘎地一聲上下晃盪不休頗見老舊看這年久失修的模樣想來地方官員必不曾撥款修繕。盧雲問道:「你是幾歲離鄉的能說說麼?」胡媚兒望著吊橋對面的村落道:「我十八歲離家至今已有十三年了。這還是第一次回來。」
盧雲見她舉止妖媚又常做道姑打扮沒想真的比自己小了一歲想來這回無意間說出應非虛言。當下咳道:「當年姑娘為何離家?」胡媚兒訕訕地道:「當然是窮啊咱們苗人耕地少養不活那麼多孩子自然要送幾個賠錢貨出去了。難道還能去做官考試麼?」
這貴州緊臨四川、雲南與這兩大行省相比只能算是小地方那時胡媚兒自況身世便以「天無三日晴、地無三里平」自謔只是她卻漏了最最要緊的一句便是那「人無三兩銀」盧雲出身山東生活雖不富裕卻還不至要送子過繼他眼望胡媚兒喟然道:「想你這般嬌滴滴的弱女子也真難為你了。」
胡媚兒笑道:「做女人有女人的好處誰要你可憐了?」她眼望盧雲忽地笑道:「盧大人啊咱倆一男一女我又抱著嬰孩回家一會兒我姨媽見了你恐怕要誤會了。」
盧雲奇道:「誤會什……」那個「麼」字未出心下已是一醒想來旁人見著了兩人的神態十之**真會把他們當成夫婦。盧雲想到了顧倩兮她若知道自己與妖女同車共寢一個月不知會否氣炸了一時嘴角微微苦笑搖頭道:「誤會便誤會那也沒什麼大不了。」
胡媚兒嘻嘻一笑頗見得意跟著又道:「咱姨媽精擅藥酒一會兒你可得多喝兩杯也好強壯身子。」這幾日辛苦趕路盧雲滴酒未沾聽得有酒心下自是一喜正要答應那胡媚兒卻笑眯眯地掩著嘴看她這模樣想來是要姨媽把相思蠱毒準備好一會兒也好下毒。
兩人並肩走著胡媚兒忽然取出一罐清露便往盧雲身上灑了灑盧雲奇道:「這又是什麼?」胡媚兒笑道:
「咱家養了些毒蜂平日就在村子旁飛繞專釘生人。這氣味是驅趕毒蜂的。」盧雲哦了一聲笑道。
「原來如此。」
黑暗的道路中陡地生出一個陌生口音竟把盧雲的話搶了去。盧雲怔住了胡媚兒也是悚然一驚她見黑沈的道路中似有大批強敵想起家人的安危不禁害怕起來喃喃哭道:「不要……不要……」盧雲自知前頭必有埋伏心裡也是冷了半截當下取出長劍將胡媚兒護在身後。
雙目刺痛眼前光芒大現無數火把高舉過肩那村子裡果然有大批人馬駐守等候。盧雲咬牙切齒急忙去看只見這幫人約莫兩百餘人個個身穿冑甲那高天成、高天業等人都混在人堆裡卻沒見到薩魔眼看為的是名軍官面貌不識盧雲拉住胡媚兒的手正要慌忙奔離那胡媚兒卻呆呆站立不動盧雲慌道:「怎麼了?為何不走?」
胡媚兒哽咽無語那軍官卻替她答了聽他淡淡地道:「這位胡小姐的家人親友已被全數擒下。」他眼望盧雲淡淡地道:「您說她還能去哪兒呢?盧——大人!」
「盧大人」三字一齣已然點破了自己的身分盧雲好似被戳中了一刀不由全身一震再也說不出話來。那軍官微笑道:「狀元大人在下馮治六品頂戴奉欽差陳鑼山大人之命追捕兩位整整一個月之久。盧大人給我個方便自己方便還請交出玉璽和那孩子念在您的狀元功名皇上或許會從輕落。」馮治說了許久登時輕輕揮手道:「把人帶上來了。」
終於到了最後一刻盧雲牙關顫抖那胡媚兒更是淚流滿面。
一旁有人大聲呼應只見大批勁裝男子走了出來想來都是武林人物。為一人牽著繩索繩上綁著幾十名男女老幼的頸子想來都是胡媚兒的家人。其中女子有老有少更有不少衣衫不整看幾名孩童面頰高高腫起想來都已吃足苦頭。
高天業喝道:「胡媚兒敬酒不吃你吃罰酒你這淫婦當真可惡居然吃裡扒外害得大家費了一個月工夫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會兒瞧我如何連本帶利地炮製你!」看「神彈子」面有菜色身上又有著毒蟲螫咬的痕跡入村時必然花了些氣力。再看其餘將士也多衣衫襤褸想來這些追兵遠從天水趕來一路深入雲貴真已耗費了一月之久。
馮治使了個眼色大批兵卒奔了上來將盧雲與胡媚兒團團圍住更外圍一圈則是那群武林好手強弱太過懸殊一家老小又被人擒住胡媚兒只能掩面哭泣毫無戰志。馮治微笑道:「盧大人當年金鑾殿上皇上如此疼愛你你為何還要逃呢?別連累顧兵部也別連累這些男女老幼我給您一個面子不讓人押你請你自己把玉璽和孩子帶過來。」
這趟最後的旅途終於走完了。什麼是非善惡美夢前程在這一刻全數成灰。胡媚兒啜泣不止她撲入了盧雲的懷裡放聲哭道:「盧雲!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我不要做好人!不要!不要!」她拼命捶打盧雲的胸膛好似要他把自己壞人的身分還回來她不要落得這樣的下場。
胡媚兒哭哭啼啼自把嬰孩放到了地下。盧雲眼望四周只聽滿場男女老幼哭泣不斷那小小孩童坐在自己的腳邊正自回頭望著自己兩手張開兀自要他來抱。
苦笑吧……這當口除了苦笑還能做什麼呢?在京城有顧嗣源護他、在怒蒼有秦仲海保他、在天水有胡媚兒救他現下這些人都被自己的任性牽連個個都要大禍臨頭盧雲啊盧雲你是犯了什麼瘟病呢?你是不是吃錯什麼藥了呢?
自己必然做錯了什麼一定是這樣的不然為何會有那麼多不幸圍繞自己?為什麼?
盧雲低頭流淚八尺二寸的身材看來如此渺小像只卑微的螞蟻。他泯住下唇跪倒在地垂淚求懇:「馮大人我可以隨您走只是請您務必高抬貴手放過這些男女老少他們是無辜的。」
馮治搖了搖頭冷硬的聲音響起:「盧——大人。」盧雲求懇道:「馮大人請您做一次好人好不好?」
馮治嘆了口氣他眯起雙眼嘴角斜起豎指輕搖道:「濫好人不是人。」
「馮…大…人……」斷斷續續夾雜著哽咽身上似有千斤之重。
「盧——大人。」那聲音暢快悠揚充滿了光輝與勝利就像千百年來的王者。
馮大人站著盧大人跪著馮大人與盧大人就這樣對望著。
盧雲苦笑垂淚自知無力轉變局勢他跪倒在地仰望上蒼。旁觀眾人目不轉睛都在望著場中的盧狀元。滿場寂靜中只聽他輕輕向上蒼訴說:「老天爺終究是不成的嗎?」他雙眼微眯凝視穹蒼淚水從小小的眼縫中湧了出來他忽然撕破了自己的上衣大聲哭號:「老天爺!想要做好人終究是不成的嗎?」
「煩死人了抓起來。」馮大人皺眉搖頭打了個手勢數十名兵卒暴喝一聲全數湧了上來。在小嬰兒呆滯目光的注視下眼前的盧雲放聲大哭陪伴著他的哭聲的則是滿場老弱的慘叫哭號以及高天業伸手去撕胡媚兒衣衫的聲響。
誰能解救自己呢?在這瀕死絕望的一刻腦中閃過了無數往事有顧倩兮溫柔的鼓舞有顧嗣源多智的囑咐更有銀川慈愛的目光而最後停在眼前的卻是他。
「崑崙劍出血汪洋千里直驅黃河黃。」
俠就是夾左邊是仁右邊是義頭頂灰天腳踩泥地。只因存愛所以存恨只因心慈所以心悲只因成王敗寇所以濟弱扶傾只因天下無道所以以武犯禁。
好似卓凌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滿身殺業的劍神向自己諄諄訴說。迷茫之下經脈好似被鎖緊了扼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尋不到出路的方剛血氣在體內擠壓衝撞。那忿恨血氣化為形質一點點地催促自己。盧雲大聲喘息雙手向空掙扎。
悲怨是空、仁義是夢只因信仰劍所以貫徹道。
「呀啊啊!」猛然間大聲驚呼傳入耳中跟著一名兵卒飛了過來正正撞在馮治背上馮治心下一驚急忙轉過頭去只見場中光芒閃耀盧雲手上的寶劍陡然上升了三尺有餘成了一柄精光耀眼的大火炬。
盧雲淚水滾滾落下口中卻哈哈大笑他舉起長劍精光一閃竟已劃破自己**的胸膛劍尖向地長劍沾了鮮血沿刃滴灑霎時在腳旁畫出了一道血線好似一道界限將滿場兵卒與那嬰兒隔了開來。滿場眾人不解用意都是看傻了眼。
盧雲一邊哭泣一邊擦抹淚水模樣如同稚童。忽然間只聽一聲斷喝場中的身影不再啜泣他單手提劍劍尖卻正正指向馮治。馮治皺眉道:「盧大人你想反抗麼?」
盧雲滿胸鮮血仰望天際只見他掌中如持火炬靜靜地道:「我盧雲以性命誓你等敢過這條線必被我手中長劍腰斬。」他橫眼睥睨望著場中兵卒彷彿便是當年「劍神」的傲然神態。
盧雲雙目滿是血絲咬牙道:「胡姑娘過來!把你的家人帶走了!」
胡媚兒從未見過盧雲如此憤怒便在藥鋪裡也僅見他頻頻拭淚不曾這般悲號。胡媚兒又驚又怕又喜又愛她躡手躡腳地走向自家親人忽聽一名兵卒喝道:「你大……」話聲未畢劍芒催動那人身子竟已斷做兩截爛死在地。
劍芒重現江湖高天業、高天成等人都是識貨的霎時全身抖無不向後退卻。眾人大驚失色萬沒料到盧雲竟有如此神功護身連胡媚兒也看傻了眼。馮治尖叫起來慌聲道:「大家一起上!殺了他!殺了他!」
盧雲殺紅了眼搶先一步動手聽他縱聲長嘯拔出長劍第一個對著馮治殺去眾官兵沒料到一個文弱書生居然敢如此殺人慌忙間過來攔阻猛見盧雲手腕顫動霎時「劍浪」橫切而過滔天巨浪中寶劍加上劍氣面前十來柄長槍已然斷做兩截盧雲掃出重腳將十數名兵卒全數踢滾在地那馮治面前無人保護已被盧雲一把揪住髻拖地行走只聽他又哭又叫慘嚎道:「壯士饒了我!饒了我!」
盧雲沉著一張俊臉看也不看左手用力向下一摜將馮治在地下重重一摔。他手指地下血線再次說道:「胡姑娘把你的親人帶走了。」
眼看盧雲勢若瘋虎武功更是高強無比一眾武林人物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竟無一人敢動。高天成識得盧雲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嚅齧地道:「盧……盧雲!你莫要妄動!你沒有勝算的!」此言一齣更襯得眾人的氣餒盧雲將馮治高高舉起示意滿場兵卒莫要妄動胡媚兒渾身抖一步步朝家人行去這回官兵無人敢擋眾人一來投鼠忌器二來貪生怕死眼睜睜看著胡媚兒帶著滿門老小直朝吊橋奔去。盧雲雖怒不亂便以馮治的性命做盾一步步向後退卻也已來到了吊橋之旁。
便在此時一道長槍疾射而來鮮血迸灑當場將馮治定死眾兵卒又驚又怕無不慌忙回望卻聽背後傳來滔天巨笑一個高大的身影從人海中穿出兩旁人眾有走得慢的全給他舉掌揮開。那人大步一跨來到了血線之前舉靴抹地將盧雲的血跡擦了去。
薩魔來了。
盧雲放聲怒號提氣挑戰薩魔也是森森冷笑突聽他虎吼一聲向前飛奔而來兩隻妖魔便在橋前奮力開殺。馮治已死那帶隊副官立時呼喊道:「大家別理這傢伙去追玉璽!分兩路包抄……」滿場高手醒覺過來不再與盧雲正面較量全數朝吊橋直奔而去分從四面八方湧到有如潮水一般。
盧雲給薩魔纏住了一時無法分心阻擋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兵卒攀上橋去有如蟲蟻附氈。那胡媚兒一人站在橋中央抵擋拼命射銀針去擋只是來人太多暗器隨時都會用鑿其餘老弱婦孺簇擁著嬰兒口中哭叫不休全數朝對岸奔逃情狀大見危急。
盧雲怕胡媚兒支撐不住霎時豁出了性命不顧薩魔的拳腳重擊接連衝殺所使的招式全是最險最兇的絕招「劍豹」、「劍浪」接連動加上劍芒的威力竟是所向批靡尋常兵刃與之相擊無不一碰就斷薩魔過來追擊他便急避開順手再殺一兩人如同虎入羊群眨眼間人頭亂飛滿地斷手殘肢轉眼便竄回橋上高天業、高天成各以暗器偷襲但滿場都是自己人每回出手反而誤殺同伴。
盧雲生性溫和仁慈除了在西疆戰場上被迫殺敵以外從不曾如此下手屠殺看他此刻身影如同鬼怪早已殺紅了眼那瘋狂廝殺的怒號身影與當年的卓凌昭並無二致。
盧雲幾個起落連殺數人搶到了胡媚兒身邊霎時便將追兵隔開。兩人站在吊橋中央相互凝視眼見盧雲那俊臉沾滿了血水有如著火一般胡媚兒又慌又怕哭道:「盧雲……盧雲……我們要去哪兒?」
背後兵卒不絕趕來可見到了盧雲的身影卻又無人敢上。便在此時一個黑壯無比的身影走上橋來那蠻牛也似的腳步每一踏下便令吊橋顫震不止眾兵卒來不及避讓的無不給他扔上半空旋即墜下深谷滿橋兵卒大為慌張趕忙攀上繩索急急讓開。
薩魔現身這回已是兩人第三次正面交手只見這妖魔深深吐納雙掌向外一分淒厲風聲大作竟已運上了十成十的功力。
胡媚兒尖叫道:「這妖怪又來了咱們快走!」盧雲咬住牙齦大敵當前退無可退若要讓薩魔殺到對岸老弱婦孺必然血流成河此刻別無退路須得數招內分出勝負他大叫一聲反而向前奔跑一劍抖出直向薩魔咽喉而去劍尖顫抖迂迴讓人看不清去路正是崑崙十三劍的「劍蟒」。這招雖是初學乍練但赫然使出頗見驚敵之效。
薩魔斷喝一聲斜身閃避跟著從背後搶過長槍直朝盧雲腦門砸來盧雲舉劍去擋當地一聲大響寶劍附上真力登將薩魔的長槍削為兩截只是槍桿巨力震來盧雲虎口也已隱隱生疼。便在氣血翻湧的一刻那薩魔舉起手中的斷槍趁勢朝盧雲胸口一刺喀地一響那槍雖僅剩半截斷杆但大力傳到肋骨已然斷折。胡媚兒大聲哭叫喊道:「盧雲!」她想要出銀針相助奈何盧雲擋在面前身影翻滾不休實在不敢下手。
盧雲雖得崑崙劍法奧妙但畢竟所學不久尚未融會貫通那劍芒絕技更是須臾之前才得妙悟若非連連行險狂衝濫打又靠著卓凌昭的威名驚嚇群雄才能戰到此刻。否則眾高手一湧而上高天成、高天業等人加上薩魔出手早將他殺了。
薩魔得理不饒人眼看盧雲受傷劍尖垂地趁勢便要抓起他的身子將他扔下橋去盧雲見薩魔靠向自己霎時狂吼一聲絕技劍芒再次出那劍竟不挺起光芒吞吐不定寶劍升起三尺精光直向強敵而去。薩魔沒料到他還能使出劍芒慌忙向後滾開手上抓著一名兵卒擋架聽得一聲慘嚎人盾已然開膛剖腹只是劍芒何等鋒銳穿過人盾後還是刺中那奸惡至極的妖魔須臾間透胸入體已然重傷強梁。
兩大高手各受重傷只在喘息不休。
此時盧雲胸口受傷那劍芒更是耗損內力連番使動之下非只胸口受傷連丹田氣力也已薄弱眼看薩魔與自己相距一丈隨時還要再上盧雲褪下血衣擦抹了臉上的血水望向胡媚兒溫言道:「胡姑娘盧雲求你一件事。」胡媚兒懷抱嬰兒哭道:「你……你要做什麼?」
盧雲把玉璽遞了過去低聲道:「倘若顧家老小有難請你用玉璽救他們性命。」胡媚兒顫聲道:「為什麼要我救?你……你不走了麼?」盧雲忍淚道:「對不起這個時代容不下我這種人。我要走了。」胡媚兒驚道:「你……你說什麼?」盧雲淚水滾滾而下道:「煩請轉告顧小姐就說盧雲累了去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請她莫再掛懷。」胡媚兒知道他要自殺忍不住放聲大哭尖叫道:「不行!你不能死啊!」
盧雲低下頭去背對著胡媚兒輕聲道:「胡姑娘去你家人的身邊。走吧。」
胡媚兒悲痛之下只是不肯走突聽盧雲大吼道:「走啊!」胡媚兒掩住了臉哭叫奔向對岸。盧雲撇眼向後一見她腳踏實地登時吐氣揚聲劍芒閃過重重向下一斬。當地一聲銳響那橋好生厚實這記劍芒功力不純竟然無法一次斬斷。盧雲提起殘餘內息恨恨再斬那吊橋雖然巨大卻也禁不起兩番砍動一時木板碎裂、鋼繩繃斷旋即向兩旁裂開。
斷橋崩裂盧雲內力用鑿第一個墜下眾兵卒原本不住奔逃驚覺腳下一空無不大聲慘叫紛紛墜下橋去。那薩魔沒料到盧雲竟會自殺大驚之下奮力向前一跳抓住了斷橋下方的一節繩索竟然逃過了死劫。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此刻妖魔尚能存活盧雲身子墜下無意間靠著薩魔的一撲居然給他撞向橋繩一時身子搖搖擺擺懸於半空竟給斷繩卷繞住了。胡媚兒歡呼起來她把嬰兒扔給了姨媽尖叫道:「盧雲!爬上來啊!」眼看盧雲好似昏暈她對著背後的一眾女子大叫:「姐!你們快來幫我啊!」眾女子驚惶不已一個接一個拉住了胡媚兒的腳踝將她垂下懸崖。
胡媚兒與盧雲相距數尺連著幾番伸手卻都拉他不到登時尖叫道:「盧雲!你醒來!」盧雲使出最後一招劍芒已無分毫氣力聽得叫喚只抬頭看了胡媚兒一會兒便又閉上了眼胡媚兒尖叫道:「盧雲!你上來!你不上來我便去害死你的顧小姐!你上來!上來!」
盧雲勉強睜眼緩緩向上攀爬他伸出手去仍與胡媚兒差了兩尺胡媚兒尖叫道:「笨蛋!伸劍過來!」盧雲見長劍兀自懸在自己腰間他迷迷糊糊地舉起長劍劍鋒便往胡媚兒移去「百花仙子」不顧疼痛當即以掌心頂壓鋒刃五指夾緊劍面她勉強撐住了咬牙道:「快點上來我手疼。」
盧雲右手拉住劍柄勉力向上胡媚兒疼得淚眼汪汪哭道:「快!快!」盧雲正要向上攀爬忽然間腳踝一緊竟被人拉住了。盧雲低頭下看那人卻是薩魔。胡媚兒又恨又怒左手掏出銀針拼命望下去扔只是掌心疼痛身子倒懸卻都毫無準頭。連著擲出五枚再要去扔懷中卻空無一物。只是手掌的疼痛越來越甚忽然間猛聽轟隆一聲巨響斷橋吃力太過已要崩塌盧雲身子向下一沉反而墜低了半尺胡媚兒又慌又怕尖叫道:「上來!上來!」
呼喚之中一個黑影飛身而上來的人不是盧雲卻是薩魔他狂聲大笑便要往胡媚兒抓去只嚇得她花容失色。便在此時薩魔腳踝一緊這回輪到他被盧雲抓住了。盧雲抬眼望上向胡媚兒擠出了微笑霎時使勁往斷橋一踢轟然大響中兩人一同墜下山谷轉眼無影無蹤。
胡媚兒倒掛崖邊茫張櫻唇手上兀自拿著那柄「雲夢澤」可憐盧雲早已消失無蹤了。胡家姊妹拉著胡媚兒先負了盧雲的重量後又吃上薩魔巨大的身子。此刻兩名男子雖已墜下但眾女已然渾身乏力竟無餘力拉人起來。胡媚兒呆呆望著峽谷心下茫然不知所以忽然間身子受了一股大力身形急飛上崖上竟有人出手相助。
胡媚兒此時有如痴呆給人救起只呆呆地躺倒茫然望向四方猛見自家的老弱婦孺全數跪在地下不知生了什麼事。胡媚兒迷惑之中只是向前爬行便在此時喉頭給人架上了一道寒鋒聽得一個蒼老的口音道:「胡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胡媚兒聽這口音好熟連忙抬頭去看只見身邊蹲坐著一名黑衣老者看他臉帶面罩右手持劍左手卻抓著一塊方印正是玉璽。胡媚兒淚眼朦朧低聲道:「你……又是你……」
這人正是那夜見到的黑衣無名老人地獄使者已臨胡媚兒心如死灰只軟倒在地等著被殺忽在此時眼中看得明白只見崖邊還有一個黑衣身影那人體魄粗壯左手提劍劍尖卻穿透嬰孩的襁褓正將他凌空懸舉起來。這嬰兒阿秀便如盧雲的遺愛胡媚兒彷彿被刺了一劍慌聲哭道:「不要殺他!不要殺阿秀!」
黑衣老人將胡媚兒按住沉聲道:「安靜些主公來了。」胡媚兒哭道:「不要殺他啊不要殺他啊……」受驚過度已然瘋癲一般。
便在此時懸崖對面傳來陣陣驚叫胡媚兒趴倒在地眼裡看得明白晨間霧氣濛濛對岸行來一個巨大無比的人影水霧之中那巨人又瘦又長足有十來丈高好似真是地獄魔鬼現身。嚇得峽谷對面的官兵一個個跪倒在地無人敢動。胡媚兒驚愕之下心跳幾已停頓胡家老幼婦孺更是心驚膽戰全數颼颼抖。
巨影現身兩名黑衣人登時面向峽谷對面似乎在迎接魔神的到來。
那巨人行到峽谷旁忽然身子向下倒落碩大無比的黑影由空墜下砰地一聲大響頭頂已然撞落崖邊。胡媚兒錯愕之下急急去看只見那巨人哪裡是巨人了卻是數十人疊起的羅漢竟如人橋一般瞬間架住了峽谷兩端。胡媚兒全身抖喘道:「你們……你們到底是……是什麼人?」
那黑衣老人微微一笑自將頭罩解了下來露出了一張沉穩強幹的面孔胡媚兒眼裡看得清楚這人正是昔日崑崙第二把交椅「劍寒」金凌霜。胡媚兒沒料到此人居然活著不由得張大了嘴她轉頭去看另一人只見那人嘶嘶冷笑也已將面罩解下驚見此人滿面刀疤竟是那最為兇狠殘暴的暴漢「劍蠱」屠凌心。胡媚兒害怕之下想起盧雲已死這幫妖魔鬼怪卻都冒出來了忍不住放聲大哭。
咚、咚、咚正於此時對岸鼓聲隆隆掩住了胡媚兒的哭泣鼓聲忽起崖邊眾女驚疑不定凝目看去峽谷對面竟有一個身影緩緩行來。
火神祝融貌如天仙那人影身穿白衣霧氣飄渺中讓人倍感驚怕腳下無數人眾給他踩過卻無一人不適更無人出怨言。金凌霜見了那白影霎時單膝跪地雙手高託玉璽一旁屠凌心也已跪在地下自將那嬰兒舉在頭上。
那白衣人踏上了峭壁他不見喜怒目光挪移間取過了玉璽跟著展開一道黃榜金凌霜從懷中取出印泥高舉過頂那白衣人將玉璽沾上了紅泥便往黃榜重重蓋落。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行大統再復皇位欽此。」
白衣人口唇輕動含笑望向胡媚兒跟著從懷中取出一道令牌扔了過去。令牌墜到了裙襬上淚眼朦朧中那令牌上書篆體見是「正統王朝之令」六個大字。
胡媚兒呆呆坐著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便在此刻嘶地一聲上身衣衫盡裂胸脯椒乳已然**猛然間右臂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陣陣烙印焦味撲鼻而來胡媚兒已然倒臥在地神智未失前的最後一句話卻是那白衣人的一陣安慰。
「歡迎你為我鎮國鐵衛一員從此戮力為國共效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