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陽光映照雄鷹盤旋飛繞陡地它對正方位向下俯衝飛入了人堆之中。
哎呀……銳響從教場上空傳出驚動了看臺上的人群也嚇得阿秀彈了起來。
「什麼玩意兒?」看臺上男女老幼大驚失色阿秀自也目瞪口呆啊著一張小嘴傻傻望著那隻怪鳥它正正停在華妹身邊的美女手上那是她喚做媽媽的那個女人。
「飛鴿傳書!飛鴿傳書!」華妹喜悅拍手歡容笑道。
阿秀慌忙去問華妹:「這……這是鴿子?」華妹微笑便道:「可不是麼?大家都說飛鴿傳書不是鴿子哪裡會傳書?」
鴿子湯鮮肉美阿秀打小便吃聽那怪鳥便是盤中飧阿秀自是偷眼去望不過一轉頭便見那鳥惡狠狠地瞪著自己好似隨時會啄上來。阿秀心下一驚卻不知鴿子原來長成這等兇暴模樣不由吞了口唾沫喃喃地道:「鳥大王我……我沒吃你太多同伴你別這麼兇……」
兩個孩童傻里傻氣地對話伍伯母笑了她解下飛鷹腳下的字條將猛禽交到一旁軍官的手上含笑道:「傻孩兒聽了這是大老鷹不是小白鴿。」
阿秀哦了一聲原來伯母手上的是隻飛鷹無怪眼神會如此兇狠。只是他仍舊滿心好奇都說鷹兇鴿柔那真正的鴿子卻是生成什麼模樣呢?
他把目光撇向臺下赫地之間驚見自己叔叔手上停著一隻白鳥。阿秀拉著管家低聲問道:「這就是鴿兒麼?」管家笑道:「少爺想吃鴿肉麼?一會兒我向夫人說去。」
阿秀也沒回話只是呆呆望著叔叔但見他滿面含笑摸了摸白鳥的頭頂伸手一放那影子又衝上天。阿秀茫然道:「大家都有鳥兒這是幹啥啊?」
他望著天邊翱翔的白影看它消逝在萬里晴空裡……也許……遙遠天邊的另一端也有人在想念他隨時也會送來一隻小小鳥兒讓他好好神氣一番……
鳥兒來來去去臺下自是騷動不休但擂臺上的青年仍是置若恍聞分毫不為所動。這個青年名叫「蘇穎」現任華山掌門也是「魁星戰五關」最後一戰的主將。
相傳十六年前寧不凡第一眼見到他便從這孩童的眼中見到了自己。大喜之下便將三達劍傳給了他從此視為開門弟子。
「從別人眼中見到了自己」許多人以為這句話是個恍喻想來這名青年很能討人歡心方才得了褒揚。不過見過蘇穎的都明白這句話不是比喻寧不凡真的見到了自己。
說來懸疑寧不凡樣貌猥瑣蘇穎玉樹臨風師徒兩人樣貌大異其趣除了圓顱方趾之外絕無相似之處。寧不凡卻為何看到了自己?莫非他見到了私生子不然怎能這樣說話?。
毫無誇大只要在三尺內與蘇穎對面說話全都會看到自己。不只是寧不凡便連當年的瓊芳看到這名少年的第一眼全都為之一愣然後才回過神來。
原來這少年有雙很大很明亮的眸子。大得像是兩泓鏡湖也因此所有與蘇穎對面說話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蘇穎的長相反而是自己的形貌。或許是這般感受太罕見了!下回再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每個人都會像當年的少女瓊芳一樣先是點點頭然後臉上起著紅暈幽幽回答爺爺的問話。
「穎礙我記得這人嗯他……挺不同的。」
蒙古第一高手哲爾丹正在領受這種前所未有的奇妙知覺。他正從敵人眼中觀看自己。
自己在對方眼中像什麼呢?是否還像過去一般仍是那剽悍的漠北英雄?哲爾丹眯起雙眼凝神去看霎時間他見到一隻大虎兇猛地立在少年的眼眸裡。
歲月不減男子氣概自己仍是神威凜凜的天將。哲爾丹雙目生威忍不住有著幾分自得。
忽然間好似回應著哲爾丹的得意少年的眼皮眨了眨像是狡獪地微笑、抑或是在諷刺什麼。那亮晶晶的眼眸略略一移朝自己的頭望去哲爾丹看得明白少年眼中的英雄根稀疏銀白雪亮蒙人髻式尤其滑稽。
轉眼之間自己從漠北宗師變為一個蠻夷老頭。
哲爾丹怒了他的笑容斂起從得意洋洋變為怒氣勃眼神也透出了些許殺氣。
便在此時輕緩的聲音從對面傳了過來。
「前輩。打鬥已經開始羅。」哲爾丹心下一凜在剎那間醒了過來。面前生出一張孩子氣的含笑臉龐不知不覺間對方已經靠近三尺自己居然沒有察覺。
嘿地一聲「魁星戰五關」最後一戰開打蘇穎也刺出了第一劍。
「三達劍」對「大黑天」兩人還沒有過招哲爾丹已經向後退讓了不只如此他還避開了對手的目光。「觀其敵必觀其眸」漠北宗師雖然這樣告誡弟子但現下他必須避讓。
已經佔了先機了……蘇穎微笑出劍連鞘斜挑距哲爾丹心口三寸七。
正如傳說「智劍」第一招必定是虛招此劍並未使力劍尖飄渺不定看得出來蘇穎意存試探智劍平八方專攻天下敵招破綻。他隨時會轉動劍尖朝自己最弱的地方進擊。
此時自己已經後退了再要應付不慎便會落於下風。哲爾丹深深吸了口真氣右掌抬起守護前胸跟著左拳平置腰間喉頭低吼一聲瞬間灌注內力。
江湖閱歷豐厚的老將都明白對付「壺中藏寶」必須「守中帶攻」。這招稱作「達達奇圍辣」漢譯「秘刀」、「隱藏之刀」他要以右掌牽制對手只等劍刃給掌風盪開隱藏的左拳便要中宮直進。鐵拳如炮必使對方重傷倒地當場分出勝負。
「秘刀秘法絕無破綻。」哲爾丹自信滿滿他絕非莽撞暴徒相反的他攻守兼備此刻以逸待勞深深吐納隨時反制敵手。
飄飄蕩蕩果然劍尖轉向了它要尋找自己架式的空隙……
「抱歉得緊小朋友!」哲爾丹嘴角冷笑「我的招式沒有空隙、也沒有破綻!你想攻哪裡呢?」猛吸一口真氣左拳力便要狂擊而出。
刷長劍轉向刺向自己的左拳。
「這是幹什麼?」哲爾丹納悶了。鋼鐵般的拳頭不是自己的破綻他為什麼要刺來?這拳頭絲毫不懼鋒銳。他難道不知道麼?
「一定有陰謀……」若是一般人使動這般稚嫩劍法哲爾丹多半會回擊一拳一招之內便要打爛對方手中的長劍順手還要將之羞辱一番。只是哲爾丹來到中原之前便已聽過智劍的傳聞自己萬萬不可小覷。
哲爾丹大起戒備之心收起左拳向後退開一步。
腳步還沒站穩刷對方加快攻勢連劍帶鞘飛送而來那劍尖卻指向了喉頭。
「操……中計了…!」哲爾丹怒氣勃暗罵自己老糊塗。
破綻不在招上破綻存在自己心裡……用腦不用手的「智劍平八方」不會坐等對方生出破綻他會引出對方的破綻……
「撒爾金!」猛聽一聲暴吼哲爾丹喊出了招式名稱這是「蒙古烈風」須臾間他已飛奔而上不顧一切反擊。縱使對方刺出長劍他也要用森森利齒咬住敵刃勇者一向歡喜冒險他要賭上一把。
拳腿頭膝肘肩足齒八大器一同殺出此人身為漠北宗師這一縱身的威力自是非同小可左手如爪右手成槌腳下隱含摔角圓步隨時能夠轉向。看似莽撞的飛撲其實用盡了畢生武學精華。
哲爾丹太強了也許那鋼鐵般的額角、那厚實的胸膛也都藏有上乘武學。蘇穎好似忘了自己正在激戰只是把長劍掠向一旁面露驚歎有意無意間還向前行走了一步這毫無防備的呆傻模樣簡直像……像……
「送死麼?小子!」宗澤思巴等人坐在臺下不由大聲怒罵。
眼看對方白痴也似竟然朝自己面前晃來哲爾丹更是怒氣沖天他出招前早有了萬全準備。敵若向左蟹爪鉗腰敵若向右鐵槌砸頂敵若矮身相避斜肩重力轟撞總而言之不管蘇穎是出劍、是閃避、是跳躍沒有一件事會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結果準備了許久傻瓜竟然呆呆走來精心佈置的後著全都派不上用場
這算是什麼?難道他想自殺?還是另有陰謀?
「你想死便去死!」有了前一次被人耍騙的教訓這回哲爾丹吼出了番話全身力隨時要把強敵撕裂殺死。該用哪隻手宰殺小丑呢?左手?右手?左腳?右腳?還是額頭肩膀一起撞出?管他的全部一起上打成爛泥再說!轟然巨響中哲爾丹拼出全身兇器所有絕招一同動左右雙爪齊下尾螫奮力刺出前額再壓一記頭槌模樣天下無敵。
「抓龍蝦啊不能躁……」眼前浮起寧不凡的笑臉「這蟲子好凶全身都是兵器又夾又螫又咬的很難抓……」蘇穎口中喃喃覆述師父的說話。
「所以我們不能讓它夾也不能讓它螫……必須耐心逗弄……」刷地一聲長劍再次掃出。「等它氣鼓鼓地又夾……又螫……又咬……便會……自行打結了……打結以後……連嬰兒都能抓了……」
招不在多有用為宜。氣得腦子燙的哲爾丹此刻拳腳齊出當真像是打結的大龍蝦他再次被騙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長劍穿破拳網直向門面而來。
哲爾丹氣憤之下趕忙定神思量。此刻情勢堪虞只能大步斜退他雙臂交持如十急急向左方閃避這一閃之後便要立即招搶攻。蘇穎早已料到如此左手叉腰長劍搶先一步出招早已守在敵手必經之途等他自行撞上。哲爾丹怪吼一聲雙足重重頓地身子轉朝後方跳躍一時用力過猛險些摔落擂臺模樣大見狼狽。
「好呀!」
東棚歡聲雷動看臺人人叫好連那閣揆何大人不懂武術此刻也是撫須微笑。
華山少掌門騙人不用嘴他一向用腦子。面對攻中帶守的絕代高人他很難找到對方的破綻於是蘇穎選擇了「迷」當局者迷唯有自己先迷糊人家才糊塗。
第一劍迷迷糊糊刺向敵人最強的鐵拳第二劍糊里糊塗隨意向前一走這兩招莫名其妙宛如自取其辱連蘇穎自己也不知出招的結果更何況是別人?
可憐哲爾丹老謀深算卻把糊塗當陰毒自亂陣腳的結果已經自陷絕境。
場內情勢一面倒哲爾丹險些滾下擂臺模樣難看之至那蘇穎卻好整以暇雖在擂臺上兀自向瓊芳眨了眨眼嘴上帶了抹微笑。少掌門隨意一眼望來四下便出驚歎但見姊妹仰慕、姑嫂傾倒滿是愛戀之色。娟兒掩嘴低笑:「瓊公子狐狸精成群結隊而來您可有什麼妙方應付?」四周閃閃晶亮一片少女的仰慕眼光瓊芳看入眼裡卻是淺淺輕笑不以為仵想來阿婆阿媽要搶情郎隨時雙手奉上絕不吝嗇。
阿秀見眾家女子東倒西歪那華妹也是一臉陶醉好似全數中了怪毒他看得噁心想吐正作嘔間忽然靈機一動心道:「大哥哥威風八面小弟弟腳底抹油管你誰輸誰贏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也是這幾日給關得狠了眼見管家專心觀看打鬥阿姨、叔叔也都心無旁騖咻地一聲便從看臺椅下鑽了過去他人小身矮沿著坐席滾將出去卻也無人知覺。
慘礙…哲爾丹氣喘吁吁爬將起來。
堂堂的漠北宗師膽氣過人身兼數家之長只要跨入他身前三尺便如來到了懸崖邊緣步步都需留神誰知懸崖自己滾倒坍塌連打也不必打了。哲爾丹滿臉通紅氣惱無比想起自己使命重大身負可汗付託如何能敗在少年手下?當下雙膝灌力!彈跳起來跟著重重一拳回擊過去不論對手怎麼使招他就是要打到人已然了蠻性。
右拳重擊而出含入無上內勁威力自是懾人蘇穎輕回長劍斜身避過殺招劍尖轉朝哲爾丹手腕削落隨時能將他的一隻手卸下。
對手變招太快哲爾丹出拳太猛已然閃避不及當下斜仰上身雙手下掠以極險身法閃避劍鋒。
蘇穎笑道:「好軟的身子再接我一劍試試。」劍刃轉向直朝哲爾丹喉頭刺來劍道便如弈道招人悟性越高棋步益廣算計越精只要第一劍佔到上風第二劍便能壓迫對手等出到第三、第四劍便能蠶食鯨吞、攻城掠地。此刻哲爾丹才從前一劍的危難中閃出前力已盡新力未生身體重心早已失衡已是任憑對手予取予求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