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英雄志》小說信息

第十七卷 天之正道 第二章 觀海雲遠(第1頁,共2頁)

字體:

黑天白地小年夜的揚州降落了鵝毛大雪厚絨絨地鋪上了街。

四下悄然靜謐無聲行人一個個瑟縮彎腰疾行而過。冬日一片蕭條裡猛見一顆大橘子直從門裡滾了出來口中兀自大吼大叫:「他***師弟找著人沒有?」

「操他祖宗!我怎麼找得到啊!」

靜謐雪景成了小孩兒的鬧場江南冬景全毀敗了能有如此威力的大橘子自是華山雙怪的肥秤怪無疑只見對面走來一名馬臉老者正是那個「他***師弟」算盤怪回來了。

揚州驛館吵吵嚷嚷眾賓客全數上街找人。卻原來少閣主瓊芳傍晚時跳出窗去直至現下還不曾歸來。哲爾丹的弟子問過了緣由回秉師尊二人見了眾人的惶急不免暗暗奇怪瓊芳身懷武藝別說跳出二樓視窗縱使從三樓寶塔一躍而下怕也摔不死她。卻不知這幫人在焦急什麼。

正想間卻聽一名女子喊道:「找著人啦!找著人啦!快去燒些熱茶出來!」那弟子側頭去望卻見兩名女子相互攙扶正從大街上緩緩歸來其中一人臉色凍得僵紫正是瓊芳另一人腰懸長劍容色甚美卻是九華山的準掌門娟兒。

那弟子正要再看卻聽師父咳了一聲將他拉了開來。那弟子不明究理側眼偷窺驚見瓊芳赤著一雙腳身穿月白內衣竟爾衣衫不整他心下一驚這才明白這幫人在急些什麼原來瓊芳變得有些「古怪」這才讓眾人滿心焦急。

瓊芳一臉狼狽終於給扶入了大廳看她肩披娟兒的袍子兀自喘自心不已。此時家丁全給驅開了除了老邁年高的華山雙怪便只娟兒、傅元影在旁相陪。傅元影端過了熱茶蹲在瓊芳身邊柔聲道:「少閣主究竟怎麼了?」

傍晚時瓊芳從視窗躍下儀容不整、衣衫不全若非遇上刺客暗算便是撞見了什麼人眾人關心內情紛紛圍攏過來瓊芳低頭喘氣自從袍子裡拿出一本厚書轟地放上了桌。

桌上擱著一本四方書厚厚髒髒的像是廢墟里撿出來的大磚頭。算盤怪大為納悶拿起那厚書一瞧低頭去讀書名逕自念道:「景泰人物紀譜?」他咦了一聲笑道:「這是啥屁啊?」

傅元影也是心存訝異他展開書頁去讀但見第一頁裡寫著幾行字低聲念道:「景泰三十四年正月丙寅臣等經筵講官、謹身殿大學士孔安奉勒今喻纂修百官人物誌告竣恭呈睿鑑、謹奉表恭監修四大臣列名如下……」

謹身殿大學士經筵講官孔安十八省總按察太子太師江充提督東廠掌印秉筆太監劉敬一等善穆侯爵徵北都督柳昂天油燈掩映入眼而來的全是一排又一排的人名排排躺屍也似。沒有絕世武功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寶藏瓊芳懷裡帶的只是一本前朝人物記譜那一段又一段的生離死別、前塵往事盡數藏於黃紙頁當中等候來人意外相逢。

眼見傅元影蹙眉無語肥秤怪等人全湊了過來諸人面面相覷卻都傻了不知墊床腳的爛東西卻怎麼給瓊芳慎而重之地藏在懷裡?算盤怪咦了一聲顫巍巍地伸手出去便去摸瓊芳的額頭。

正想瞧瞧她是否燒得厲害猛見美女揚起瞼來怒道:「滾開!給我滾開!討厭鬼!滾——開」尖叫響起算盤怪也險些給她咬中了手指瓊芳夾手奪回了厚書起身四叫:「裴伯伯!裴伯伯!你快快出來我有事問你!」

眾人聽了「裴伯伯」三字莫不一頭霧水傅元影卻記得驛館管家姓裴名鄴他走了過來稟道:「少閣主裴先生去見揚州知府了說要除夕傍晚才會回來。」瓊芳聽得此言只氣得一跺腳當下揣著那本書便自飛奔回房。卻在此時懷中落下了一頁紙片飄落在地。

眾人議論紛紛只聽算盤怪道:「d這小丫頭到底怎麼了?」眼看眾人都在望著自己娟兒強笑道:「我方才在一家舊貨鋪裡找到她那時她就捧著這本怪書。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肥秤怪沉吟半晌忽地雙手一拍大聲道:「中了!」算盤怪向來有問必答忙道:「中什麼?可是中風麼?」肥秤怪乾笑道:「她幾歲年紀哪來的風好中?

我瞧是中邪了。「

肥秤怪平日言語一塌糊塗此時眾人聞得此言卻是連連頷。看瓊芳面色慘澹魂不守舍若非中邪卻又怎會如此?算盤怪頷道:「是啊、是啊。老子今兒一早遇上她瞧她打著赤腳東晃西逛逢人便問有無遇上怪人他***準是鬼壓身要不給壓了幾壓、睡了幾睡哪裡會成這鬼模樣……」

耳聽華山雙怪細細研議鬼壓身細節傅元影卻懶得多聽他俯身彎腰自從地下撿起一張紙片卻是方才從瓊芳懷裡掉出來的。他反覆看了幾眼見了一排又一排官名委實讀不出門道便將紙片交給娟兒。

滿紙人名瞧不出什麼特異之處娟兒低頭喃喃忽然啊了一聲叫了出來。

「盧雲山東青州府景泰三十二年一甲狀元進士及第任長洲七品知州。」

耳聽娟兒讀出了這個人名諸人面面相覷雖覺這名字有些耳熟卻也說不出此人是誰有何事蹟來歷。傅元影沉吟道:「盧雲?這人也是揚州的地方官麼?」眾人滿面好奇娟兒卻是無精打采她嘆了口氣自將紙片收入懷中低聲道:「先別多問讓我去瞧瞧吧。」

手提晚飯竹籃娟兒來到了小姐閨房。此地是驛站也是揚州顧大人的舊居娟兒站在房門前不由輕輕嘆息。她當然知曉這處閨房是誰的。老主人早已過世他的獨生愛女又遠嫁北京說來此處閨房歷經滄桑早已成了朝廷賓客寄居的上房。

據算盤怪說瓊芳一大早神色惶急四處找人想來昨夜一定遇見了什麼怪事可她遇上了什麼?她看到了顧大人的鬼魂?還是……還是她遇見那早已過世的可憐人……

不甘心的冤魂悲傷孤寂四下漂浮索命……想到懷中那張紙片心中不由微起驚怕。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娟兒望著面前的門板好似自己只要推開房門便有嚇人一跳的事兒生出。

輕輕打了門房裡沒人答應。娟兒心下一驚趕忙大腳踹開房門一個健步衝了進去湊眼急望不由驚叫一聲便又往後倒彈而出。

房內點了一盞黃暈暈的小臘燭一名女子披頭散自坐窗邊的小圓桌前望來好似女鬼梳頭。娟兒嚇得臉色白她雙手遮面偷偷來瞄只見燭光隱隱將少女的倩影映在窗紙上。那影子果然便是瓊芳瞧她低垂秀面嘴角含笑正不住翻著那本大磚頭。彷彿她不再是少閣主而是十年前那個知書達禮、千依百順的閨房女主人。

娟兒越看越怕瓊芳平日砍砍殺殺今日卻在窗邊讀書真似鬼附身了。她嘶啞呼喊:「喂!給你送晚飯了。」瓊芳聽了喊叫長飄散便要轉過頭來娟兒掩上了臉尖叫道:「等一等。」打著了火點上大油燈眼見滿室明亮方才道:「好了慢慢轉過來不可太快。」

哈嗤一聲瓊芳非但轉過頭來還打了個噴嚏自來女鬼只會嗚嗚作祟雙眼垂淚卻沒聽過誰會流鼻水娟兒拍了拍心口終於放下心來她開啟了竹籃晚飯一字排開但見小米粥、臘肉滷菜烈酒一應俱全她笑眯眯地招手:「來吆好好吃呢。」瓊芳斜目瞧了瞧上興闌珊間竟又轉回頭去自管用功讀書去了。

娟兒哼地一聲三兩步跳了過來夾手奪過破爛磚塊瓊芳跳起身來慌道:「還我!還我!」娟兒尖叫道:「不還!你不吃飯我就把這兒東西扔出去!」兩人一個扮親孃一個扮小女倒也有模有樣眼看瓊芳終於乖乖坐下娟兒頗見滿意她陪坐在旁隨手拿起厚書翻了翻蹙眉道:「你昨晚到底遇見了什麼?瞧你變得多古怪。」

瓊芳趴在桌上東邊看看粥西邊瞧瞧碗動也不動上一口正想打哈欠娟兒冷冷地道:「你到底吃不吃?要是不吃我就把書扔掉喔!」瓊芳嘆了口氣她雙手托腮忽然間鳳眼一亮抬眼望向娟兒上道:「啊呀!我可傻了裴伯伯出門了可我還有你啊!」

瓊芳怪模怪樣說起話來無人可懂娟兒嘆道:「餵你真撞邪了?」瓊芳不去理她只笑嘻嘻地道:「你和顧小姐很熟對不?」娟兒滿面疑惑:「是啊上回咱倆不是帶著阿秀找她你問這做什麼?」瓊芳笑道:「你別管我反正我想聽一聽她以前的事兒。」

此問大是奇怪當日若非阿秀帶路引得眾人意外一會至今瓊芳還與這位楊夫人素昧平生。

區區一面之雅真不知她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好奇心。眼看娟兒一臉迷霧瓊芳催促道:「說嘛我好喜歡她的閨房。你定得說說她的往事。」

娟兒支吾半晌道:「行只是……只是你得喝掉這碗粥。」瓊芳吹了幾口熱氣跟著仰起頭來咕嚕嚕地喝完米粥她笑眯眯地左手叉腰右手倒持湯碗示意飲盡。

娟兒頗見滿意她抬眼望向閨房沉吟道:「其實顧姊姊以前的事兒……我也不是挺清楚好像她是兵部尚書的女兒後來父親過世了她就賣了幾年豆漿之後嫁給楊肅觀大致就這樣了。」老掉牙的往事瓊芳昨夜早已打聽得一清二楚她拿著筷子敲了敲便又拿起那塊大磚頭細細翻了起來。娟兒一見那本舊書心裡便犯害怕忙道:「這本書專觸黴頭全是死人趕緊扔掉吧。」

瓊芳橫眼含笑啐道:「誰說全是死人的張大你的貓眼兒瞧瞧這名字是誰?」

娟兒哦了一聲湊眼來望只見黃髒髒的紙上寫了一個「陳旋」此人卻是不識撇眼再看又見一人姓馬名秋馬蹄下踩了個「王順二」她懶得再看王順三、王順四仰起頸子小嘴打個大哈欠搖頭道:「土不拉嘰的大老粗又蠢又臭。管他是誰啊。」瓊芳笑道:「好一個大老粗再望下瞧吧。這傢伙也是蠢蛋麼?」

修長玉指緩緩下移來到了一行小字上娟兒凝目來望登時腰肢亂顫嬌笑道:「別胡說我可沒講他。」

伍定遠陝西涼州衛景泰三十二年同武舉出身授直隸徵北九品檢教制使灰黃黃的一行字跡夾在無數武官人名當中分毫不感顯眼若非瓊芳眼尖恐怕一掠而過。瓊芳雙手捧書朗聲道:「伍定遠字老粗號笨公西涼蠢州人。」她從書後冒出頭來嬌聲道:「太妙了!令師姐挑婿的眼光如此高明她要知道自己的老公是個白痴心裡一定高興死了。」娟兒聽她說得陰損一時笑得眼淚滲出拼命來奪那本書雙姝鬧做一團。

好容易搶到了書娟兒低頭望向那行字跡微笑道:「直隸檢教什麼的好像真有這麼個官最早聽人喚他‘伍捕頭’後來又是什麼‘伍制使’……再幾年又是伍總兵、伍都督、伍侯爺……總之長長一串兒除了我那個師姐啊誰都記不得。」

荊州戰場親見親聞伍捕頭不再是伍捕頭而是手握天下雄軍的大人物。瓊芳哈哈一笑舉筷夾菜凝望紙上的名字迷濛之際耳邊再次響起那重重的……

轟踏!轟踏!踏步聲震動京城遠方傳來嘹亮口令:「全軍……」

慈和的爵爺容貌漸漸隱去不由自主間聽得那聲叫喊:「轉進禁城!」

驚天動地的踏步聲踩醒了全北京的百姓。瓊芳從睡夢中醒來驚見窗紙上飄過一面黑黑的東西引得她推窗來望只是一看之下卻也讓她尖叫出聲。

**的血旗畫出了龍舞般的「柳」字不知是用人血還是羊血總之那面旗子嚇壞了小瓊芳她呆呆看著窗下的少壯軍官看著大雨傾盆而落然後給老家臣一把抱起藏上了閣樓。

轟踏!轟踏!九月十九深夜子時復仇者入京政變大雨傾盆的夜裡復仇者左手橫比胸前右手揚舉巨大血旗上高指向前方的禁城口中不住出淒厲悲嘯……

瓊芳越想越怕拿著筷子的右手微微抖在那個可怕的夜晚爺爺跑得不見人影只有濛濛細雨陪伴自己十四歲的她滿心恐懼只能從那細細長長的窗縫兒和小螞蟻、小蜘蛛一齊偷窺改朝換代的大事……

「喂!喂!」娟兒見好友茫然出神忙道:「你在想什麼。不會還在記恨吧?」

瓊芳醒了過來反問道:「記恨?記什麼恨?」娟兒有些心虛低聲便道:「熊俊啊就是荊州廟裡的那幾個軍官你不會還記在心裡吧?」這話反倒提醒了瓊芳。那時人在荊州前線曾給都督愛將熊俊百般刁難想起那人言行無狀委實讓人氣結。撇眼去看娟兒見她臉色難看瓊芳登時陰側側地一笑道:「娟掌門饒不饒人怎能問我?該問大姊你啊。」娟兒慌道:「你……你想幹什麼?別為難我啊。」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