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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天之正道 第四章 京杭大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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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北方啊……」

「年底最後一趟船……望北方……」遠處傳來船伕的呼喊悠悠揚揚宛如歌唱這是京杭大運河第三站揚州渡年底最後一趟船即將開航。

明日便是除夕了該返鄉的遊人都已離開船伕反覆吆喝卻沒幾個客人過來看這冷清模樣想來這趟船是坐不滿了。

今夜確實冷得緊那船伕懶洋洋地守在渡口白雪激起陣陣寒霧漂盪河面之上冷得他鼻中癢正要打出噴嚏卻聽背後哈嗤、哈嗤幾聲竟有人搶先打了個響亮。哈嗤一聲船伕不落人後當下擰住鼻子狠狠擤了幾下鼻涕出去回頭來望卻見一名美女佳齡曼妙身穿斗篷佇立岸邊卻是她在打噴嚏了。

寒風不絕吹來那美女拿起手巾擦去了鼻涕咳道:「您……您這船有望山東走麼?」那船伕看她雙手環抱了一本厚書並未攜帶行李一點也不似未坐船的不由微微一奇:「船到徐州為止離濟寧也不算遠怎麼?您也是要上船的?」

那美女一張粉瞼凍得通紅聞得此言忽爾仰起頭來微張櫻口輕輕地道:「哈……」山東土話管喝水叫哈水想來這美女口渴了鶯啼燕叱端鼻櫻唇那船伕見她朱唇微啟望來當真動人得緊他心中不由一動笑道:「哈哈?您是山東人士麼?」

那船伕正要靠近猛聽「嗤」地一聲那美女竟是打了個噴嚏出來。

哈……嗤……哈……嗤!哈嗤!哈嗤!哈嗤!

連打五聲雷果然下起雨來了人無分美醜歲不分老幼只要傷風一定得流鼻水看那美女臉蛋白裡透紅姿容秀麗鼻頭卻掛著兩行鼻涕望來委實突兀。

那美女舉帕擤鼻喘了喘氣嘶啞地道:「我上船找個朋友你……你一會兒要見到賣面的過來搭船趕緊通報一聲。」那船伕奇道:「賣面的?」那美女無力多話只從懷中扔出碎銀賞給那船伕那人雙手捧過心下大喜正要開口答謝猛見那美女仰起頭來再次哈了一聲那船伕面色一變深怕給感染傷風便急急走了。

那美女舉帕掩鼻傷風得十分厲害果然是少閣主瓊芳來了。練武人身強體壯等閒不生病但她赤腳夜遊鬧鬼屋傍晚又穿著內衣追趕盧雲硬要與身子作對再大的家底也不夠使終於落得傷風害病的下稍。

大雪漫天飄落在大江之上望來有幾分詩意。瓊芳手中環抱著那本人物紀譜卻是三步一噴嚏五步一哆嗦只得瑟縮甲板角落等待那個討厭鬼過來。

昨夜為他傷風今夜為他奔忙……那個他還真是混蛋啊……一會兒若要撞見那人倘不對他連打十個噴嚏雙手奉還傷風難洩心頭之恨。

他會來吧……想起那張憂鬱的臉龐瓊芳忽然低下頭去輕輕咬著下唇。

大樹千丈落葉歸根齊魯出身的孔家門徒只要大難不死必會設法回到故鄉……而這揚州渡口也是返鄉歸家最近的一條路。

為何要找他呢?瓊芳無須思索隨時可以找出一百個理由。紫雲軒缺個武功總教頭爺爺少個狀元門生自己還欠一個大保鏢連穎也要找個切磋劍法的物件反正不計代價、不擇手段自己就是要看到他把他拖回北京。

額頭像是火燒一樣可憐瓊芳守株待兔兔子沒見到自己怕要暈倒了。迷迷糊糊之間眼前出現了幻影好似大水怪正在紫雲軒講壇上高聲說法爺爺在一旁笑吟吟地舉起大拇指連穎也是滿面佩服自己則一股腦兒跳到大水怪的背上讓他揹著走……

全都有了呢……瓊芳低頭幻想嘴角帶著一抹傻笑好似又成了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兒。

星眸輕闔嘴角含笑今夜的她身穿斗篷遮住了男子的儒生裝。今夜她看來就像那個皇后姑姑白裡透紅輕顰巧笑那雙紅潤櫻唇好似會勾魂攝魄讓人不自禁想要托起她小巧的下巴深深烙上一吻……

「姑娘!姑娘!」背後傳來喊聲瓊芳卻是渾然不覺。她平日人前人後左一聲爺臺、右一聲公子從沒人喚她姑娘何況此時昏昏沉沈卻要她怎麼聽得到?

「姑……娘!」背後再次響起喊叫腦袋更被人拍了一記瓊芳微微睜眼大喜道:「盧雲?你可來了!」急急迴轉頭去面前站了一名公子看他頭擦得油亮身上又抹得濃香哪裡是賣面窮酸?卻是一位闊爺來了。

瓊芳打了個噴嚏斜目瞄了瞄那人冷冷地道。「哪隻手打我的伸出來。」正要把爪子砍掉卻見那公子露齒而白笑殷勤地道:「姑娘您在等人麼?」瓊芳咦了一聲擦了擦紅鼻頭頷道:「是啊你怎麼知道的?」

那公子笑道:「我見姑娘拿著手巾兒獨個人在船上垂淚哽咽一望便知您在等人了。」

瓊芳低頭去看果見自己拿了條手絹兒望來倒與哭泣有幾分相似。她擤了擤鼻涕道:「嗤。」嗤就是滾滾最好快滾那男子聽她口氣嚴峻卻也不急著走他上下打量瓊芳忽地面露驚詫之色慌道:「姑娘您……您長得好像一個人……」

假借因頭三**第一條稱「人生面最熟」路上美女乍然相逢要不似娘要不像婆瓊芳聽得此言忍不住啞然失笑心道:「原來是來搭訕的終於被我遇見了。」

往日若遇上無聊男子先得闖過傅元影那關老牌劍客只要過來輕咳兩聲有意無意地露出腰間長劍來人大驚之下必會抱頭鼠竄而去。若有蘇穎相陪在旁憑他的俊雅形貌更不會有人過來自討沒趣。沒想今夜落單居然撞上了傳聞中的無聊男子倒還真是意外。

瓊芳一生沒給男人搭訕過心中有些好奇不禁笑道:「我長得面熟可是像你祖宗麼?」

那人聽這美女說話粗魯不由面色一窘忙道:「哪兒的話哪兒的話姑娘年輕貌美家嚴卻是花甲老婦半點不似、半點不似。」瓊芳嘟起了小嘴悻悻地道:「可惜了我還以為遇到孫子了直是討厭哪。」正要掉頭離開忽見那公子爺眼眶溼紅哽咽道:「姑娘等一等你長得很像……很像內……內……」瓊芳聽他欲言又止不禁奇道:「內什麼?」

那公子含淚道:一內人十年前過世我方才一見到您覺您和她生得一模一樣便再也移不開目光了。「對方死了老婆瓊芳自也惻然柔聲便道:」原來如此爺臺很想她吧?「

美女目生柔光憐聲來問那公子心中自也生出無窮希望哽咽便道:「是啊有詩為證呢。」當即吟道:「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這人功力高深拿著這招東坡創制的「江城子」果然打遍大江南北無往不利眼見瓊芳蹉嘆不已便放大了膽子伸手搭上香肩繼續誦道:「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還未來得及梳妝背後受了一股大力整個人便飛出了船舷。

撲通水響河面上現出了兩隻獸爪子上浮下沉間恰也背到「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一旁船伕聽得背書聲無不驚問道:「怎麼回事?他幹啥泡在水裡淚千行?」

瓊芳面帶憐憫幽幽地道:「這位公子思念亡妻他去找老婆了。」眾船伕驚道:「找老婆?找到水裡去了?」瓊芳嘆道:「沒法子。幽冥歧途陰陽異路我不忍看他傷心只好送他一程了。」說著掏出火槍目望一眾旅人船伕嘆道:「你們之中還有誰死了老婆的一併上來吧?大家路上結伴同行也好有個照應呢。」

眾船伕大驚之下自是一鬨而散眼看獸爪子給人撈了起來自去岸邊燒烤獸毛瓊芳閉上了眼幽幽嘆道:「盧雲……你再不來我可要生氣了……」

寒風吹來實在頭痛欲裂偏偏小年夜裡往來船客稀稀寥寥就是瞧不到那個身影。

正煩悶間忽然臀上給人碰了一下。

牡丹花下死風流鬼真多?瓊芳怒道:「大膽!誰又死老婆了?」大怒之下左肘向後一撞身形旋動怒拳擊出縱使眼前站的是盧雲滿嘴獸牙也要不保。

堪堪打中一名倒楣鬼忽然間她收住了拳頭呆呆望著面前的一頂轎子。

船身微微震盪身邊沒有人輕薄她卻只有一頂八人大轎上來甲板。看這轎子好生威儀紅楹雕漆頂鍍金銅尤其轎邊四角高懸燈籠照耀得甲板一片紅暈望來極為引人注目。

難得貴客上門船老大早已滿面堆笑雙手捧著金元寶笑眯眯地指揮船伕幫夥一箱箱行李便搬上了船。瓊芳暗暗罕納忖道:「這人好大的排場可是親王出巡麼?」

當時法制森嚴尋常知州知縣出巡頂多是雙人肩挑的軟輿不到三品以上坐不得四人轎以這排場來說轎子裡的若非郡王嬪妃便該是極品尊爵、三公三孤。只是說也奇怪當朝三公只有一個「少傅」陶顯祖。這耄耋老人九旬高齡俸祿十萬石活到老領到老子孫奉如祖先牌位豈能放他離京?再看天下郡王各有封地誰又敢擅下揚州?

瓊芳熟知北京人物卻怎麼也猜不透轎中人的身分一時暗暗迷惑:「轎里人到底是誰?難道有妃子私自南下麼?」

想著想眼光便朝轎伕瞧去只見諸人頭纏白布身穿白袍她心下一奇暗忖道:「異族人?怎會這樣?」揚州貿易繁盛雖有大食、波斯、天竺商旅在此聚集可外國人坐轎遊街未免太過招搖。她揉了揉眼心道:「怪了這到底是誰的轎子可得瞧個明白。」

此時華轎早已停上甲板主人卻無離轎之意依稀可見簾後端坐一人濛濛隆隆地瞧不見面貌。幾名轎伕圍攏過來先放落了腳踏又在轎旁燃燒炭盆添火取暖。行輿座駕全依古禮分毫不差這下子卻讓瓊芳看懂了門道不由心下大驚:「皇族的人!」

欲知士大夫教養高低不必當面觀其談吐單看儀仗、輿服、車駕三者!便知端倪。

月前娟兒的師姐出巡遊街當時瓊芳冷眼旁觀只覺都督夫人場面浩大開道兵馬眾多卻因主事者少了學問徒然引得百姓嘻笑指點全不見半點威嚴。反觀這頂轎子極為沈斂不必敲鑼打鼓歌笙舞樂只需幾個小安排便已襯出過人威儀單以學問來說不知高過豔婷幾百倍。

瓊芳看得一頭霧水心中便想:「原來是異族王公難怪我不認得。一會兒請哲爾丹過來看看吧。」哲爾丹出身北方蒙古這些轎伕卻身穿西回衣衫望來好似是突厥人只是瓊芳身為中華上國的天之驕女管他東夷西戎、南蠻北夷全做一氣看了。至於哲爾丹的蒙古話能否說得通頭暈燒之中哪還有餘力深思?

管他誰是誰瓊芳今夜只為盧雲而來只要大水怪沒躲在轎子裡那便不關她的事。

搖了搖頭揭過了事情便又專心等人。

雪勢越大河面上蒸起一片寒霧這雪再落將下去說不定水路交通斷絕這趟船便開不成了。瓊芳舉起手來不住呼著暖氣就盼風雪更大倘若盧雲受困揚州那更容易找到人了。

正守候間忽聽天寧寺鐘聲響起那船老大領著幾名稍公逕從後舷轉了出來一時解繩的解繩收錨的收錨船老大上下點過了人頭這趟船隨時啟航。眼看盧雲遲遲不來瓊芳自知白跑一趟也是燒得厲害連脾氣也沒了便想匆匆下船先回家睡上一覺再說。

正要走上船板忽聽對岸一聲大喊:「且慢!」雪花飛舞濃霧漂盪霧中人影一片朦朧但聽腳步陣陣卻又有人過來了。

「盧雲?」瓊芳心頭坪坪一跳滿心期待之中便讓開一步要讓來人上船。

濃霧破開面前走來了一名男子只見這人腰間帶了只鐵琵琶愁眉苦嘴眉毛下彎配上那似眯未眯的老眼哪裡是盧雲卻是一隻黑烏鴉飛來了。

世道不靖美男子全都不見了卻只有烏鴉到處飛舞。瓊芳瞪了賊烏鴉一眼芳心鬱悶之中便要走下船去腳步才動卻見烏鴉男子直挺挺地站在船板上卻把自己的路給擋了。

船板窄小若要兩人同行自己便得緊緊挨著對方任憑人家亂吃豆腐。瓊芳辛苦大半夜傷風頭疼兼加心情不好一見惡犬擋路登時怒道:「閃開!」

瓊芳脾氣不小惡形惡狀說起話來自也衝得緊正等著對方讓路哪知這人當真大膽居然雙手貼緊褲縫立正端形置若恍聞好似吃不到豆腐絕不甘休。

瓊芳心下嘆息忖道:「這人八成也是個死老婆的說不得早些讓他夫妻團圓吧。」正要將那人一腳踢下水去忽在此時那人雙靴併攏啪地一聲大響傳過跟著將琵琶高舉頭頂。

那人解下琵琶好似要奏樂了。瓊芳見這人怪模怪樣不由微微一愣道:「你想做啥?」

猛聽琵琶爆出一聲刺耳怪響激得瓊芳雙手掩耳尖叫道:「啊呀!」

琵琶叮叮連珠本該悅耳悠揚豈料竟能出這等淒厲之聲?五指撥送琴音有如尖刀交磨又似鐵鏟刮鍋讓人牙齒酸寒毛倒豎難聽得無以復加。瓊芳忍不住縱聲尖叫:「別彈了!別彈了!」

那人毫不理會只是不住彈奏魔音穿腦激盪耳鼓瓊芳己然一跤坐倒滿船客眾也已掩耳坐地。眼看哀鴻遍野那人卻無收手之意瓊芳臉色慘白顫巍巍地取出一物忖道:「要比大聲你贏得過我麼?」

要說天地最能爆響之物莫過於手中的寶貝這是瓊家傳下的護身法器握柄鑲以金字上「江」下「充」不消說這正是太師遺物也是天下獨一無二的雙短槍。

勸君早讓路莫做無名屍瓊芳怒火沖天正要掏槍向天擊。忽然琴音乍然而止那人好似懂得槍子兒厲害居然不再撥弄琵琶。瓊芳火氣高漲不管這人弄什麼玄虛正要逼他跳落水去忽聽遠處傳來一聲炮響跟著兩道紅光燃起燒得渡口夜空一片暗紅。

滿船人眾見得異狀莫不議論紛紛。瓊芳也是滿心訝異還來不及問話便聽岸上響起低沉喘息一陣一陣由遠而近濃霧中竟有什麼東西欲上大船。瓊芳心頭毛正要向後退開猛聽吱地一聲悶響似有什麼重物行上船板竟然壓得木板受力變形。

船板連線船舷岸上專供乘客上下行走眼看受力過重木板彎曲真似一頭大象過來了。滿船人眾驚疑不定全數起身來看忽然甲板傳來碰地一聲跟著大船搖晃不休緩緩向右舷傾斜船老大驚道:「船要翻了大家快向朝另一邊去!快!快!快!」船伕客人跑得一個不剩全數擠到船舷另一端水手更已拋下大錨忙碌了半晌終於止住斜晃之勢。

怪事接踵而來偏偏濃霧中什麼也看不見船老大又驚又怒破口大罵:「d混蛋!是哪個王八蛋爬上老子的船?給我滾下去!」他衝上前去正要喝罵哪知腳步一頓竟然倒退了一步一眾船伕怕老闆吃虧了便手提棍棒趕將過來。瓊芳怕他們捱打正要隨行過去忽見眾人一同掉轉回來齊聲尖叫:「湘西趕屍!湘西趕屍!」

瓊芳心下大奇她也曾聽過趕屍之說傳聞湘西道士練有法力能讓客死異鄉的屍身起跳行走自行走回故里。本以為是無稽之談沒想真有此事想起殭屍蹦跳的情景雖然心中毛卻又大感好奇反而望前走上了幾步。

瓊芳躲在人群裡細目來觀只見甲板上多了一塊大黑布陰森森地罩在船頭。好似底下蓋著一幅巨大棺材!難怪會讓人滿心害怕。她眼光撇過忽又見棺材旁坐了六名男子一個個低垂臉面僵硬如屍嚇得她大聲尖叫。

殭屍到來瓊芳生平最是怕鬼正要快步逃下船去猛見一隻大手赫然擋到面前怒喝道:「停!」

琵琶男子傲然舉掌警示眾人望來直是威風凜凜。瓊芳嚇了一跳只得向後退開。

船老大臉色慘澹看今夜遇上趕屍人不免載了滿船鬼怪回家趕忙叫道:「老兄。我這船是上山東去的可沒去湖南啊你可走錯路啦!」

「奉上喻!」那人雙膝併攏啪地一聲亮響口中還未說話眾船伕已是大聲慘叫:「殭屍起跳!殭屍起跳!」看那男子怪模怪樣雙膝併攏身僵體直果然與殭屍有幾分神似他見眾人喊得驚怕趕忙從懷中取出令牌大聲道:「奉上喻!本官姓帥名金藤奉命接任錦衣衛副統領!絕對不是殭屍!」

深夜之中冒出一名趕屍人自稱是「錦衣衛副統領」眾船客心裡自是不信船老大瞄了瞄他的令牌卻也不知真假只得乾笑道:「哎呀!原來是錦衣衛的僵……帥副統您老人家有何貴幹啊?」

「奉上喻!」帥副統開口說話了這人舉止委實詭異不管說什麼都要先把鞋跟一併爆個亮響出來他舉令高喊:「錦衣衛漕運北上特此徵調本船著無關人眾即刻離船上岸不得有誤!」

原來不是殭屍而是朝廷命官。那也沒什麼好怕的。眾人放落了心事在帥副統的吶喊之中滿船客人笑吟吟地聊天說話船老大則是率眾收錨拆板等候開船竟無一人理會自己。

帥副統大感驚訝萬沒料到自己支不動百姓他咦了一聲拿起了令牌再次喊道:「奉上喻!錦衣衛特此徵調本船限無關百姓一柱香內離船不得有誤!」哈欠四起仍舊無人理會一名船伕走了過來笑道:「這位官爺勞煩您到艙裡歇著吧那兒有火爐暖得緊哪。」帥金藤茫然無措喃喃說道:「奉上喻……錦衣衛漕運北上你們全都得下船不得有誤……」

「欽此。」瓊芳打了個噴嚏拿者手巾擤了鼻涕。

甲板上有人出言挑釁自是容他不得帥金藤手持令牌立時轉向了瓊芳喝道:「奉上喻命你立刻下船。」瓊芳斜目看了他一眼淡淡掩上芳唇卻又閉起了眼。帥金藤怒道:「奉上喻!你若敢膽不從便要受苦受……」難字未出瓊芳已從腰間取出一面銀質令符朝他面前一晃懶洋洋地道:「鄉巴佬識字麼?」

銀令出於北京宗人府牌面雕飾鳳紋金嵌「功臣鐵卷」四字。帥金藤揉了揉眼呆了半晌趕忙開啟隨身冊子見是本「正統符印圖鑑」。上載各類寶璽鐵卷、印信符節專茲辨識正統朝廷上下官等。想來帥副統新官上任不久規矩還沒摸透便隨身帶了本冊子。他眼角瞅著瓊芳的令牌上時急手翻書對照有些手忙腳亂。瓊芳嘆道:「笨啊別盡從後頭找從前三頁翻。」

帥金藤哦了一聲趕忙翻開第一頁但見內頁畫著二十四隻灰格子裡頭各有一隻玉璽望之高貴不可凜犯。轉到第二頁卻見了無數尚方寶劍型類俱全滿是肅殺之氣。

翻到了第三頁赫然便見到瓊芳的「一等功臣紫鳳丹書」格子旁寫滿小字又是什麼「歷履天恩、詳載其功」、又是什麼「免罪無刑、入衙賜坐」……帥金藤面色灰敗趕忙去找自己的令牌這回從最後一頁翻起一會兒便找到了只見自個兒的令符蹲在倒數第二頁第六格好似小松鼠般望著自己。

小松鼠面露驚怕大小姐則是伸了個懶腰淡淡地道:「想要我下船得請南直隸宗人府過來說話好麼?」說著打了個哈欠便又閉上了眼。

武英朝側重宦官景泰朝看重權臣正統朝裡卻以外威地位最尊。對方既然不是殭屍便歸得皇帝管。只要歸皇帝管的人便得讓瓊小姐三分。也是有恃無恐便把場面接了去。帥金藤面無容情只得雙膝一併便又繞路行開。他見甲板上停著一頂大華轎望來甚是礙眼便舉起令牌大聲道:「奉上喻!命此轎立刻下船!」

轎子不動回疆轎伕也只靜靜坐地好似聽不懂漢語。帥金藤大聲欲喊忽聽兩旁客人笑嘻嘻地道:「帥副統瞧清楚人家的轎子幾人抬可別闖禍了。」帥金藤吞沫寒聲好似鄉巴佬進京先數了數人頭眼看是八人大轎到來趕忙低頭去瞧冊子!驚見後記裡清楚寫道:「天子儀衛龍輦甲士一十二人諸郡國親王行輿玉輦甲士八人。」八人大轎列屬王公貴族眼看自己又遇到大人物了帥金藤目光呆滯只得轉向眾船客低聲道:「奉上喻你們立刻……」

「下船」二字未出一名白衣武士走了過來望他手上塞了一樣物事跟著轉身走開了。帥副統滿心迷惑低頭去望赫見掌心金光閃閃居然多了一隻金條?

帥金藤咦了一聲納悶道:「這是什麼?」滿船客人笑了起來:「還裝啊?給你的酒錢啊!」帥金藤恍然大悟這才懂了道理。這位帥金藤名中雖有個「金」字口袋卻向來少金看這金條重達二十兩抵得上好幾個月俸祿慌張之下只是雙手連搖忙道:「奉上喻……奉上喻……」

忽聽一聲嘆息響起船老大斜起了眼幽幽地道:「帥副統……」手指定向鼻頭輕輕搖了搖:「帥——撲通!」最後雙手高高舉起向前揖拜大呼道:「摔飯桶啊!」

帥副統、率飯桶船老大鄉音濃重說起話來自然難聽無比。聽他大吼道:「大頭要來小卒要、三節過年全都要、為國為民天天要、精忠報國一樣要、要完還說沒有要逼得老子命不要!」說著拍了拍帥金藤的肩頭淡淡地道:「要亦有要快滾吧人家不會多給的。」

帥金藤張大了嘴呆呆看著手中金條含淚道:「我不能要啊因為我是鎮…鎮國……」正要把身分說出滿船客人卻替他說出了身分。「正牌傻子啊!」人人捧腹大笑:「不要白不要啊!」

金光掩映甲板上的殭屍很是弱小他望了望手中的金條淚水竟然撲颼颼地墜落下來。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寄託帥金藤能夠熬過十年期限忍耐離鄉背井之苦當然更有他堅信的東西。一旦失落了他便會落得哀傷無助茫然不知去向。

哈哈大笑之中帥金藤一手擦拭淚水一邊彎下腰去輕輕把金條放落在地他腳步軟溜回了熟悉的大黑布旁霎時之間看到了十年的志業他奮力併攏了靴子厲聲道:「奉上喻!」

眾人含笑來看不知這小松鼠還能命誰管誰正在此時黑布旁緩緩冒起六隻身影六具殭屍轉向滿船客人臉上滿布怒氣。帥金藤舉起手指厲聲道:「全給我打啊!」

咻地一聲一名船客給扔下水去啪地一響水手飛上了天。帥金藤生氣了東一句奉上喻西一句你下去果然一個又一個船客給拋入水中望來恁是威風眾人又驚又怒無不放聲大喊:「好小子!殭屍作怪了!」幾名船伕叫道:「來人啊!快去牽條黑狗來!」

上有政令下有對應朝廷養殭屍民間便飼黑狗總之有法子應付。果然船伕中有機靈的便已衝下甲板想來要取夜壺潑糞。甲板上一片凌亂瓊芳忍不住哈哈大笑眼看六個殭屍大打出手竟無人看管那塊大黑布滿心好奇之下便溜到了黑布之前想瞧瞧下頭有什麼。

「小閣主……」手指才一碰到了黑布耳邊便傳來一聲嘆息:「別欺侮我們……」

身子忽然冷了起來瓊芳呆住了她望著自己的喉嚨不知不覺間連牙關也起抖來了。

頸間寒光森森雪白的脖子上多了一柄劍耳邊嘆息繼續述說:「別笑我們這些人直的……」蒼老口音帶著一抹悲傷瓊芳渾身冷只能顫巍巍撇眼過去忽然間眼裡見到了……

黑衣人!面前的人沒有五官面目除了那雙凝視自己的冰寒目光什麼都瞧不到。瓊芳放聲尖叫她奮起氣力拼命向後去逃忽然身子給人一撞已然摔倒在地。她愕然仰頸去望霎時間尖叫聲從喉頭宣洩而出再也制不住。

黑衣人……面前全是黑衣人數之不盡的黑衣人腳步雜杳一個又一個奔上甲板那一雙又一雙惡狠狠的眸子一身又一身的夜行裝全和闖入太醫院的怪客一個模樣。

瓊芳像是誤闖地獄的小女孩終於放聲慘叫起來。

單單一個黑衣人便讓哲爾丹倒地、蘇穎臥床甚且搗爛整座太醫院更何況他們巢穴一空、菁英盡出現下還有誰能救得了她?

黑衣鬼眾沉默無聲已將甲板全數包圍。耳聽瓊芳放聲尖叫那黑衣老人嘆了口氣逕自走到身邊幽幽地道:「找到寧不凡了嗎?」瓊芳軟倒在地顫聲道:「沒……沒有……」

「很好……」黃金指環緩緩伸來在她的粉頰捏了捏柔聲道:「既然還沒找到人那就乖乖‘滾’到一邊去……你說好不好啊?」

瓊芳畢竟將門虎女一聽對方出言侮辱心下怒火陡生她不假思索立時去掏火槍尖叫道:「大膽!你們到底是誰!」還沒來得及拿出火槍手腕便給人握住了。

掌心多出一塊東西瓊芳低頭去望眼前雙翼全展大鳥睥睨橫視赫然是上回在太醫院裡見過的那張圖樣只是不同於宋公邁在紙上描繪的這回大鳥旁多出了四個字……

「鎮國鐵衛?」

全天下最高的令牌不會列在符印圖鑑之上因為它的權威並非來自朝廷而是來自於摩婆娑宮的阿修羅王只有它的使者才有資格佩戴。有生以來第一次目睹黑衣鬼名瓊芳全身劇震已是啞口無言正驚駭間耳孔忽然一陣冰涼黑衣老者貼嘴過來輕聲道:「小閣主我叫做金凌霜鎮國鐵衛的四當家。我現下請你雙手抱頭跪在地下不然我就殺死你。嗯?」

瓊芳身分尊貴天下除了皇帝以外誰受得起她的跪拜?聽得此言自是勃然大怒正要開口來罵那金凌霜卻不多勸只緩緩起身開始屈指計數。

一。食指舉起黃金指環閃耀亮;二。食指旁來了個同伴那是個兇狠高個兒。

三!沒有看到無名指無名指在劍柄上!刷地風聲暴響寒劍如電直朝瓊芳頭頸斬落少閣主大聲尖叫雙手抱頭急忙撲倒在地。

一叢秀迎風飛舞隨著雪花飄落在地。對方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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