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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保衛京城 第三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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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音失蹤靜默無聲聽到此處忽而抬起頭來低聲問道:「朝廷怎麼處置他們?」

馬人傑輕聲道:「沒有處置各地官府循著慣例下令將他們逐出省境遣返本籍。」

遣返本籍的意思便是扔回西北戰場不許東渡太平樂土。想起災民的難處眾高手咳嗽的咳嗽轉頭的轉頭呂應裳則是伸手撫面無言無語滿場寂靜中忽聽一人道:「朝廷仁厚了」全場回去望只見說話之人面如冠玉器宇軒昂赫然便是武當高足鬱丹楓。馬人傑雖不識得此人來歷見他形貌不凡卻也不敢小覷當即拱手道:「少俠有何高見?」

初生牛犢不怕虎這鬱丹楓資歷雖淺卻有大將之風眼見全場數百雙眼盯著自己亦是面無懼色朗聲道:「西北怒蒼稱亂已久!群賊之所以剿滅不盡所恃者其實便是這些災民。這些人俯為良民轉身為怒匪朝廷若要放他們回去不啻為放虎歸山實乃是婦人之仁也!」

此話擲地有聲語意鏗鏘只聽得呂應裳垂難安眾高手仰屏息馬人傑深深嘆了口氣道:「那照少俠的意思朝廷該如何做?」鬱丹楓森然一笑正要說話卻給元易拉住了衣袖示意他莫要再說。鬱丹楓滿面不豫想說不能偏又不吐不快正煩惱間卻聽一人笑道:「還能怎麼做?當然是殺啊。」

聽得此言眾人臉色大變急忙轉頭來看只見來人手搖摺扇滿面輕鬆閒適卻是河南府的「伏牛聖手」西門嵩。馬人傑哦了一聲道:「殺?你要殺誰呢?」西門嵩笑道:「馬大人不是明知故問麼?這批災民長年受怒匪薰陶早視朝廷為大敵憎恨之心由來已久如此不服管束之人何不早日殺卻永除後患?」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聽得一聲佛號少林高僧中轉出了一人正是靈玄只見他合十道:「眾位施主此事萬萬不可咱們是人災民也是人豈能無端殺卻?」

眾賓客大半是俠義中人紛紛高聲叫好那西門嵩便也從善如流嘻嘻笑道:「大師此言有理!阿看您這幅好心腸想來是要普度眾生吧?我看不如這樣在下明日便上西北幫您吆喝去就說你們少林寺要廣開大門接濟天下災民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災民不是一個不是兩個而是數之不清的億萬眾生倘使衝上了少室山怕連寺廟都要給壓垮了。聽得此言靈玄自是面色大變西門嵩嘿嘿笑道:「怎麼?不肯了嗎?」說到此處忽地雙眼圓睜破口大罵「不肯吶就少來裝慈悲!假惺惺!嫌我胡亂殺人了吧?看看你自己滿口慈悲佛法鎮日說要渡化蒼生結果渡化了誰?還不是渡化了你自己!少林群禿一個個道貌岸然吃的油光滿面比我還胖個幾分都給我滾了!」

這靈玄是真正的得到高僧聽得對方言之成理竟未反唇相譏反而還低下頭去露出愧疚之色一旁靈音更是低聲念佛無言以對。西門嵩哈哈大笑頗見得意又道:「馬大人別理這幫偽君子了倒是後來呢?地方縣官可有下令開殺了?」

「當然……」馬人傑像是給說服了低聲道:「這批災民在省境內又偷又搶鬧得治下縣官們當然也不會客氣。下手輕的以威武棍伺候下手重的調出團練一個一個殺一群一群殺……不只沁州、澤州十幾處縣官都開殺了……」西門嵩獰笑道:「沒錯遣送會籍太麻煩了一刀下去幹淨利落那才叫永訣後患。那現下災民呢?可曾給殺乾淨了麼?」

「那倒沒有……」馬尚書搖頭嘆息:「這些人好膽小才殺了一個他們就哭了殺了兩個他們就全數逃了……」西門嵩皺眉道:「逃了?他們還能逃到哪兒?」

馬人傑緩緩回望手指後轉定在照壁上地圖上的一處地方眾人仰頭急看不覺啊了一聲齊聲道:「霸州?」

「是就是霸州。」馬人傑嘆道:「縣官們下手越殘忍他們聚合的越快……本還有遲疑幻想的慢慢的也都懂了在天下人眼中他們壓根兒就不是人這世上根本沒人理會他們也沒人會施捨他們他們唯一的依靠便是彼此。他們一個又一個逃到了霸州在那兒……他們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哭訴著彼此的遭遇……慢慢的他們的心思轉了神色也變了最後……他們不再哭了反而都笑了……」

西門嵩顫聲道:「笑了?他們……他們笑什麼」馬人傑輕輕得道:「反了所以都笑了他們在霸州現了一件事原來他們人數之多比朝廷官差還多勢力之大比朝廷兵馬更大隻要能緊緊團結在一塊兒天下便再也無人能為難他們!欺侮他們!踐踏他們!現下他們已然聚合為舉世間第一大勢力全面反撲而來!」

啊啊啊!眾高手大吃一驚全數跳了起來但見呂應裳面色劇變元易強作鎮定鬱丹楓則是仰面望天只聽西門嵩急忙問道:「那……那朝廷呢?沒調兵馬過去鎮壓麼?」馬人傑原本甚是激動聽得此言便又靜默下來道:「三天前勤王軍接獲訊息已然整隊進開往霸州。」

聽得勤王軍開拔出徵眾人稍覺心安低聲問道:「亂事敕平了麼?」

「午夜時分……保定城傳來急報!」一名兵部文員手握戰報上前朗讀:「勤王軍全線失守已朝京師方位敗退!預定天亮之前千萬餓鬼便會包圍北京!」

「我的媽呀!」全場高手大驚失色一齊向後退開一時間到處都是牙關顫抖之聲人人都在呼吸吐納都想藉著內功鎮定自己卻無法壓住骨頭裡的那股寒意。

蚱蜢一旦變化為蝗蟲其勢至大豈止鯉魚越龍門而已?縱使滿天神佛降臨怕也難以盡擋想起西北民變頻傳人人驚慌失措西門嵩顫聲道:「馬大人你今夜召集我等究竟是想……」

「蝗蟲起飛之前必有一隻嚮導離眾高飛!馬人傑抱住隨琥奮然起身他手指點上通緝榜文咬牙道:「只消這隻嚮導一死剩下的沒人帶領不知天南地北不知天高地厚縱使數目再多也不過是一盤散沙豈足為患?」

眾人呆呆聽著渾不知「嚮導」二字所指為何一旁旗手衛都統立時上前厲聲道:「各位聽了今夜朝廷召集汝等便是為撲殺這隻嚮導而來!此人是欽命要犯業已逃脫十二年!列位一會兒見了有戴斗笠的、戴大氅的務必將之攔下詳查來人是否有此二處異狀……」說著提起硃砂筆轉向牆上的三張通緝榜自朝逃犯圖影寫了幾筆只見那斗笠上赫然多了一個「罪」字一旁洪捕頭也給斗笠人形添上了兩隻手另畫了右腳卻遲遲不給左腳。

跛者!瞬息之間全場譁然只見海川子苦笑三棍傑傻笑呂應裳乾笑都知一條老命要斷送在此了。

「俠客們為國為民的時刻到了!」眾法司差人齊聲吶喊:「無論誰能除掉此人官封千戶賞銀萬兩一輩子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還請諸位大俠以天下萬民為念!務必誅殺此賊!」

滿場高手都呆了看蝗蟲群飛越關山萬里原來靠的便是這隻「嚮導」也難怪之前官差打死也不說此人的名號若是口風一漏全場逃的逃跑的跑哪還留得住人?

全場官差士氣沸騰洪捕頭更在那兒大聲喝令:「諸位英豪!紅螺寺傳來訊息已有百姓目擊此人現身……為求搜出他的行蹤咱們一會兒兵分三路第一路由北向南第二路由南向北搜查全北京……路上若遇可疑人物便以煙火為號……」

正說得興高采烈卻聽人群裡傳來一聲斷喝:「且慢!」

洪捕頭凝目去看卻見說話之人滿頭白體魄長大宛如鶴立雞群卻是宋公邁出頭來了。聽他朗聲道:「馬大人你想調派我等追捕逃犯老夫任憑差遣絕無一字怨言只是老夫想問你一句您今晚動手前可曾知會了伍大都督?」

伍定遠的名號一齣眾俠客士氣大振:「是啊!馬大人伍爵爺人呢?他今晚會過來麼?」

馬人傑搖頭道:「對不住了伍爵爺不在北京。」眾人啊了一聲全都愣住了宋公邁皺眉道:「他……他去了哪兒?」馬人傑把手指往軍機圖上一指定在了一處地方眾人錯愕道:「他……他也去了霸州?」

圖紙上密密麻麻全是紅點已將霸州一地染為血紅馬人傑不必多加一字解說卻等於說盡了千言萬語良久良久聽他輕輕問道:「諸位還有什麼疑問?」

眾人面面相覷全都呆了高天威也怕了起來顫聲道:「等等伍老弟走了那……那內閣諸臣呢?你……你要搜尋全京應該向上頭稟報一聲吧?」

「上頭?」馬人傑聽得說話卻已笑了起來反問道:「上頭?什麼上頭?」高天威有些慌了忙道:「輔大學士啊東廠總管啊……這些人官職都比你大你……

你都不必知會他們麼?」

馬人傑雖是兵部尚書卻還未曾入閣朝廷裡排在他頭上的至少還有七八個他笑了笑隨手招來一名隨從問道:「咱們的輔大人呢?今晚會過來麼?」那隨從道:「何大人喝醉了酒卑職雖已入府通報卻還是喚他不醒。」馬人傑點了點頭微笑道:「何大人醉眼朦朧那東廠總管呢?他老人家現在何處?」那隨從道:「東廠房總管今夜忽離紅螺寺無人知其去向。」

馬人傑笑了一笑隨即目光轉向凝視著呂應裳道:「呂大人國丈他老人家呢?這會兒不會還醒著吧?」呂應裳咳了一聲道:「馬大人玩笑了國丈多大年紀?此時早已睡下了若沒天大的事情大人還是別驚動他。」

伍定遠、何榮、房萬年、瓊武川人人都數過了卻沒一個管用馬人傑不置可否他轉過身來瞥了宋公邁一眼淡然道:「眾位前輩咱們上頭還有誰呢?不知哪位可以提醒一聲?」

聽得此言眾人心下都已瞭然看今晚輔醉酒、都督出城、連紫雲軒的老國丈也不克前來他這個兵部尚書不挑起重擔朝廷裡誰來主持大計?宋公邁情知如此忍不住嘆了口氣正要會話忽見堂上一人目光炯炯正朝自己望來。

來人手提九環刀身穿北直隸衙門的服侍卻是一名官差。宋公邁微微一凜凝眸回望那官差卻急忙低下來頭把身子藏入了人群中不願意與自己目光相對。

宋公邁咦了一聲道:「等等你的模樣好眼熟你……你是不是姓鞏?」此言一齣全場盡皆轉過目光瞧向了一名官差正是鞏正儀眼見撫遠四大家的腦望向自己那鞏正儀好似老鼠見了光一時左顧右盼大顯不安宋公邁瞧著瞧忽然雙手一拍竟而衝上前來大喊道:「鞏老弟快說!快說!你們上頭究竟有何派令?你趕緊說出來讓宋某心裡有個底!」

眾賓客心下大奇不知這鞏正儀芝麻綠豆點大一無身份二無品秩卻不知宋公邁怎會纏上了他?一片驚疑間一旁便轉來了一名年輕捕快冷冷地道:「宋爵爺這鞏正儀的上頭便是小人您有什麼話說只管衝著我來。」

「小鬼你懂個屁!」宋公邁火大了把手一揮將那捕快推得直滾了出去跟著揪住鞏正儀的衣襟厲聲說道:「鞏正儀!須知你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我宋公邁!快說!你們上頭究竟有何指示?說出來!」這宋公邁好似瘋了一般已在大鬧全場眾官差見他如此跋扈無禮莫不怒從心起可礙在宋公邁的身份上卻也不好上前叫罵其餘賓客有的驚疑、有的納悶、都疑問宋公邁失心瘋了。卻只有呂應裳暗暗盤算已知鞏正儀另有古怪。

一片納悶間忽聽得馬人傑道:「洪捕頭。」

馬人傑頗有官威話聲一齣全場肅然連宋公邁也停下了吼罵那洪捕頭趕忙上前連連答諾:「大人有何吩咐?」馬人傑瞧了瞧鞏正儀道:「這人是誰?」

馬人傑也起疑了這「宋神刀」不是老瘋狗而是五朝耆宿見多識廣豈會無端亂嚷?那洪捕頭忙道:「回大人話這人便是景泰朝舊將、執掌金吾衛的四品都統鞏正儀。他自來按察司以後早已洗心革面重現做人……這一年來更是兢兢業業不曾得罪了誰……」

鞏正儀早過氣了在場年少的如鬱丹楓等人全沒一個認得他聽得此人過去如此顯赫莫不低撥出聲洪捕頭還待長篇大論下去馬人傑卻只搖了搖手道:「行了我只想問一句他是怎麼進按察司的?」

眾賓客有曉事的聽得此問自也留上了心看鞏正儀自從觸怒皇帝后便如全身沾了臭屎人見人厭這洪捕頭若非向天借膽怎敢收下這隻燙手山芋?

全場都靜了下來不掃武林耆宿也猜到其中有鬼一片寒寂中只聽洪捕頭咳了幾聲喃喃地道:「回大人的話這……這鞏正儀是……是五輔大人保的。」呂應裳低呼一聲宋公邁啊的一叫馬人傑也是臉色劇變道:「他是楊肅觀薦保的?」洪捕頭乾笑兩聲低頭道:「沒錯咱們按察使吩咐下來說楊大人要給他安插個位子下官便也照辦了。」

馬人傑沒說話了他沉眉斂目彷彿若有所思那洪捕頭等候半晌只能硬著頭皮問:「大人現下怎麼樣了?咱們還要去抓人麼?」馬人傑沒有回答他慢慢走了上來凝視著鞏正儀輕聲道:「鞏都統你說呢?下官該不該去抓人?」

眾聞此言盡皆驚奇沒想到兵部尚書把伍定遠、何榮、瓊武川數過之後卻倫道鞏正儀出頭了。那鞏正儀更顯得不安了一時低頭垂手便把身子縮到了長官背後不敢做聲馬人傑輕聲:「說吧鞏低頭都到了這個田地你也不必隱瞞什麼了你上頭究竟希望我怎麼做?」

那洪銘衛搔頭撓面乾笑道:「大人……他……他的上頭就是卑職啊您……您這話的意思是……」

此時數百名武林人物盡在侯命哪知先是宋公邁瘋其後馬人傑也似中邪了都在哪兒盤問一名小官差。一時人人竊竊私語各有臆測有的猜馬人傑瘋了有的猜他另有妙計更有人異想天開以為這「鞏正儀」竟是正統皇帝易容而成這會兒便給識破了?

一片寂靜中馬人傑、宋公邁都沒說話目光卻都停在鞏正儀的右臂上神色嚴肅全場各有所思莫衷一是忽聽一人朗聲道:「師父不就是去抓一個秦仲海麼?他們到底在怕什麼?」

「秦仲海」三字本是禁忌此時乍然說出不由讓眾人譁然出聲人人回頭急看只見說話之人身長八尺揹負雙劍臉上卻透著一股不耐不正是武當少俠鬱丹楓卻又是誰?

眼看眾人囁囁嚅嚅鬱丹楓更不屑了淡淡地道:「我看不如這樣你們若是怕了便都留在這兒吧洪捕頭你跟我說秦仲海躲在哪兒鬱某這就單槍匹馬過去收拾他。」話聲甫畢武當弟子全都喝起採來了。元易咳了一聲正要徒兒少說兩句卻聽馬人傑嘆了口氣他拍了拍鞏正儀的肩頭道:「算了總之請你轉告你上頭便說姓馬的已經盡力了。」搖了搖手便自行走入後堂。

「兵部尚書有命!」馬人傑一走旗手衛都統立時接管場面聽他厲聲道:「全城官差聽我排程!即刻擊鼓整隊!搜查全京!」

「旗手衛接令!」、「刑部接令!」、「北直隸接令」、「大理寺接令」!

咚咚咚……咚咚咚……三更鼓盡兵部門前現出了長長兩行隊伍看西那支浩浩蕩蕩當前一名高僧領路。正是靈玄大師左是靈如、又是靈識角落裡還站著一名枯瘦老和尚看他手提禪杖低頭念佛卻是少林寺的「慈悲金剛」靈音。

西隊伍由少林寺領軍預定由北向南搜查全城東隊伍架勢自也不弱只見正前方站著一名道士卻是武當道長「元易」、背後另有兩名長者相隨一是「山東神刀」宋公邁一是「淮西天將」高天威隊伍裡一名少年傲然仰天氣宇孤高正是「純陽功」傳人鬱丹楓。

少林武當各執一方兩邊隊伍即將出前去追捕怒蒼大魔王眾家好漢則是聚精會神、東張西望只在兩支隊伍裡遊走思索哪兒的活命機會大些。

這海川子是點蒼七雄之幾十年磨練下來五官依舊完好四肢一樣不少死裡逃生的本領自然練到了家想起「達摩院中三寶聖」這句話立時朝西狂奔一會兒若能躲到靈音老和尚的背後今夜必能歷劫歸來那曉得腳步才動四下人影飛閃大批高手運起輕功捷足先登便把靈音身邊擠了個爆滿。

西人滿為患東卻是門可羅雀海川子給眾高手擠了出去正跌跌撞撞間忽見呂應裳好整以暇早已站在宋公邁背後閉目養神。

呂應裳字若林這人上有高堂下有妻小逃命向來不落人後可此刻卻無聲無息閉眼打盹不消說東隊伍必有什麼看頭。

正猶豫間忽見一名冷麵少俠正自斜覷自己海川子「啊」了一聲想起了百年失傳的「純陽功」當下不由分說便與幾名師弟聯袂起跳諸大高手半空一個迴旋便已穩穩落在鬱丹楓身旁安居樂業起來。

好容易隊伍排定了洪捕頭提起了錘子奮力朝銅鑼敲落喊道:「眾大俠保家衛民責在你肩上!請諸位今夜務必逮捕欽命要犯!我代天下萬民謝謝你們了!」

噹噹噹……銅鑼聲響中官差敲鑼打鼓兩邊隊伍也要開始進了只見西路人馬向北東路人馬朝南兩邊互做約定一旦遭遇了逃犯便以炮仗為號互為支援。

自古以來邪不勝正今晚朝廷終於要追緝元兇使其惡貫滿盈了。西隊伍浩浩蕩蕩出東隊伍也即整隊出征只見北直隸幾十名官差當前開道隊伍裡還有大理寺的差人隨行海川子自也是英氣逼人一路跟在鬱丹楓背後三尺一不敢太遠、二不敢太近否則要是撞到了「純陽功」的渾厚內力豈不要給震飛出去?

隊伍行走頗快不多時便已行出了數里。眾官差頗為盡忠職守每逢一處可疑地方便駐足下來細細搜尋海川子知道自己是拿來充人頭的自也不會和他們和他們當真閒來無事中便又東張西望起來他見呂應裳躲在遠處不覺取笑道:「若林兄您一會兒見了「那廝」千萬記得拔劍抵擋啊可別一味望我這兒鑽呀。」

海川子狐假虎威呂應裳自也無力與他爭辯便朝高天威背後走去。那高天威腳步急急忙趕上了宋公邁宋公邁則是安步當車緊緊尾隨一名差人。看那官差五十來歲年紀手提九環刀瞧那樣貌體態不正是前朝老將「鞏正議」卻又是誰?

眼看蝦兵蟹將排做一行一會兒若是遇險不免給人刺作一串。海川子忍不住哈哈一笑正要去找鬱丹楓搭訕卻見這少俠腳步好快居然從自己身邊擦過竟是要趕到隊伍前頭去了。

眼看護身符跑了海川子嚇了一跳慌道:「少俠留步!千萬別莽撞啊!您難道不曉得咱們正要抓的是誰麼?」鬱丹楓冷冷地道「不就是秦仲海麼?卻有什麼了不起?」

「秦仲海」三字一齣眾人臉色大變海川子乾笑道:「少俠夜黑風高的請你別提這個名字萬一真把人引來了那可大事不妙。」

鬱丹楓淡淡地道:「他想現身在下求之不得。屆時道長只管做壁上觀且看我武當門人身手如何。」話聲未畢背後忽然搭了一雙手掌道:「小子說話可別太」鬱丹楓喝地一聲一肘撞出聽得哎呀一聲慘叫一人如破風箏般飛了出去撞上了一座民房轟然有聲。

今夜第一個陣亡的來了眾官差急忙將之扶起只見此人身穿點蒼服飾確是玉川子竟給撞得口吐白沫昏暈不醒了。眼見眾人望著自己海川子不免滿面漲紅道:「我我這師弟有癲癇的毛病你們你們把他留這兒行了。咱們先辦正事要緊。」

眾人揭過了事情便又繼續查訪下去不多時便已到了城南一帶猛聽到一名官差喊道:「大家過來快瞧這兒!」前方忽然有變故點蒼諸俠腳底抹油急忙向後逃竄身法快得異乎尋常。其*(徐)元易、鬱丹楓、宋公邁等人卻一擁而上只見面前多了一道繩索自西向東橫互街中竟將道路鎖住了。

眼看有人封路了。眾捕快自是一臉驚奇紛紛上前察看元易忙道:「幾位差大哥這繩索是打哪兒來的?」一名捕快沉吟道:「不曉得。只是看這繩索佈置的法子當是某處衙門所為。」

天下有膽攔路為王的除開土匪一項便只剩官府一類。元易點了點頭料知這繩索畢是朝廷布置無疑。當即道:「看來確實如此。只是今晚京城各衙門不都歸馬大人指揮麼?怎會有人不聽號令擅自來此攔路?」

看此時洪銘衛坐鎮兵部旗手衛督統也不克親來在場官差都是不入流的無名小吏聽得此問自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一名武當弟子皺眉道:「少俠誤會了這兒是城南天橋再過去不過是‘萬福樓’而已哪有什麼軍機可言?」

「萬福樓?」武當群俠滿心訝異仰頭急看只見繩索後頭一片黑沈依稀可見一棟五層建築巍峨於夜色之中想來便是什麼「萬福樓」了。

武當弟子都是鄉巴佬生平頭一回進京自也不知道「萬福樓」是何來歷一時相互探詢海川子見沒危險了便又傲然走回捋須笑道:「小兄弟們‘萬福樓裡戲如人生’啊你們要也喜歡這個調調明日趕緊奏請師尊讓他準備個三百兩銀子帶你們過來開開眼界啊。」

眾弟子聽到此處莫不心下恍然已知這萬福樓並非什麼正經地方而是瓦舍勾欄、飲酒聽戲之地只是說來奇怪這地方毫無要緊之處確實什麼人封住了道路不讓眾人過去?

正猜疑間忽聽高天威喊道:「宋老你快過來瞧瞧!這是什麼東西?」

眾人矍然一驚回急望只見高天威蹲在民房角落似在察看什麼。元易心下凜然忙一個健步搶過便與宋公邁一同檢視地下。

眾人圍攏過來一個個俯身向地只見繩索盡頭處有個小小圖樣看模樣是隻昂雄鷹雙翼全展雖只寥寥數筆繪畫卻顯得極為生動。

元易微感驚奇不知這是何處衙門的印記卻給畫在這兒了?還待追問內情卻見宋公邁面色鐵青已隨高天威向後退開。元易訝道:「爵爺怎麼了?您不過去了?」宋公邁嘆道:「不了。這兒已有高人接管犯不著在下多事。」元易皺眉道:「高人?什麼高人?」

宋公邁嘆道:「比咱倆本事高的便是高人。」說話間離那繩子遠遠的好似那兒便是地獄入口擅闖者死呂應裳與三棍傑對望一眼便也急急後退不敢多問一字。至於點蒼諸俠早已拔腿狂奔身法之快世所罕見。

元易越看越是茫然看這繩索當是朝廷布置的可究竟是哪處衙門所為卻又不得而知他眉頭緊皺還不知該退不退忽然一名少年緩步向前他來到了繩索之旁舉腳一踩聽得嗤地輕響整條繩索竟給踩到了地下。

來人正是鬱丹楓想他內力已致絕頂正教裡罕逢敵手此時又見眾人畏畏尾之狀自是既鄙夷又煩厭索性將繩索一腳踩平也省得聽這幫人囉裡囉唆。

鬱丹楓跨過了繩界極目而望但見街尾處好一棟建築想來便是什麼「萬福樓」了。他輕輕一笑隨即傲然轉身揮手道:「全都過來吧。」

萬福樓裡戲如人生。看鬱丹楓年少氣盛舉止間鋒芒畢露宛然便是臺上的名角兒。一舉折服了臺下大批的白鼻子四醜兒。武當眾同門看入眼中莫不大聲叫好正要一一跨過邊界猛聽元易一聲斷喝:「大家別動!」

嗡地勁聲「太乙拂塵劍」離鞘而出精光照耀但聽刷刷連聲呂應裳、高天威、三棍傑等人也全數抽出了兵刃如臨大敵。

鬱丹楓內力雖深臨敵經驗卻淺他微微一愣急忙轉過目光這才見到遠方佈滿暗器屋頂上、房舍裡、巷弄旁全是亮晶晶的箭簇已然對準了自己。

黑暗中呼吸低微不知埋伏了多少人。這繩索後果然是一處險地萬萬硬闖不得。元易深怕徒兒遇險忙道:「楓兒!快退出來!」師傅疊聲叫喚鬱丹楓卻是充耳不聞他深深吸了口氣猛的提起內力繼續狂嘯:「何方高人在此何不現身相會?」

純陽功動氣沉丹田宛如半空打了一記悶雷。鬱丹楓環顧全場眼見敵方靜靜不動料來是怕了自己當即握緊了腰中的「真武劍」大步上前沉聲道:「聽好了皇上有旨令我等搜查欽犯誰敢出手阻攔誰就是抗旨犯上!我管你們是哪處衙門的人!全給我滾出來!」

鬱丹楓身懷玄功此時當街喝問更顯得顧盼自雄。他緩緩上前約莫走了四五步始終不見有人正要傲然冷笑忽聽面前傳來了呼吸聲靜靜地道:「滾……」

「出去。」黑暗中張開了一雙眸子沉靜晶亮帶著隱隱兇焰。鬱丹楓吃了一驚忙向後退開一步這才覺對方是名黑衣人看他身穿黑衣頭戴面罩無怪能隱身黑暗之中。他冷笑一聲才要開口喝問陡然胸前衣襟一緊對方竟然搶先動手了。

來人出手奇快鬱丹楓稍不留神便已落居下風隨時會給扔將出去。他心下駭異忙回去看同門只見師父擎劍在手眾前輩也是各連神功隨時能上前搭救。他心下一寬膽氣復壯便搭住了對方的手掌淡然道:「想把我扔出去?來你試試吧。」

黑衣人身形雖不高體格卻極壯碩。他斜身使勁巨力撼來這股氣力竟極驚人。鬱丹楓冷冷一笑霎時動了「純陽功」腳下粘勁生出雙足仍舊牢牢釘在地下。

黑衣人抬起了臉目中閃過一份驚詫鬱丹楓笑了笑道:「來再加把勁吧你要摔得動鬱某明日就可以去移泰山了。」

黑衣人的話很少他膝蓋略彎上身斜過猛然又是一股巨力出鬱丹楓卻是氣定神閒微笑道:「完事了麼?是不是改換我了?」說著說便扭住了對方的手腕輕輕一個吐納過後內力已如排山倒海而來。那黑衣人給這股巨力一壓身子已然傾斜三尺想來禁受不起。

鬱丹楓淡然道:「朋友撐著點……我只用了兩成力。」說話間手腕翻轉那黑衣人吃痛之下竟而顛起腳來呂應裳等人一旁瞧著莫不心下駭然自知鬱丹楓年紀雖輕去已達「光耀名堂、五氣朝元」之象此人功力之深、修為之高委實匪夷所思。

那黑衣人牙關喀喀緊咬要不給扭斷手腕要不便給拋將出去。鬱丹楓氣勢高漲他狠狠朝對方手腕扭下正要將之一舉折斷猛然間胸口一陣劇痛一股陰勁突破掌心宛如刀鋒竟而刺入了經脈之中。

嘶嘶……黑衣人嘴角森森吸納寒氣此人的內功法門極為奇異竟能凝氣如真物一舉衝破「玄陽功」的護體氣障。鬱丹楓咬牙切齒只想使勁反擊奈何此時經脈受壓怎麼也無法凝功聚力黑衣人嘿嘿一笑他穩下了身子右掌猛力翻轉竟逼得鬱丹楓顛起了腳跟面露痛楚之色。

「朋友撐著點」黑衣人眼露殘酷殺意森然道:「我只用了兩成力。」

鬱丹楓驚怒交加霎時間「明堂穴」金光大現一聲斷喝過後真氣源源不絕而出充斥百骸竟把體內的陰勁盡數逼出保住了經脈無暢。

「哦」黑衣人吊起眼來冷笑道:「你會「純陽功」?」

「正是!」鬱丹楓提氣怒吼左掌勁與敵方奮力僵持右手卻高舉過肩緩緩從背後抽出了一柄寶劍此劍色做赤金光明正大出鞘時滿是浩然正氣正是道家隱仙派的第一寶物:「純陽劍」

眼見鬱丹楓用上了兵刃黑衣人嘶嘶怪笑便也反手來到背後聽得「嗡嗡」低聲似有什麼東西抽將出來只是說來奇怪眾人明明聽到了聲音眼裡卻沒見到東西那人背後空無一物非但瞧不到劍鞘蹤影連劍柄也不見一個。

「鏗」地一聲大響黑暗中銳氣破空黑衣人右臂抬起似有真劍高舉在天可不知為何眼裡還是瞧不到東西。元易心念如電猛然想起武林裡的一柄神兵駭然驚道:「楓兒!退出來!快!」正要撲上前來卻給高天威呂應裳一齊拉住了只聽「哆」「哆」「哆」連響元易腳旁多出了一排整整齊齊的暗器從左向右數去見是「青蓮子」「陰陽圈」「五刀梅花鏢」。

嗡嗡嗡嗡黑暗中傳出弓弦絞響聲不知還有幾百幾千只暗劍埋伏著元易只消跨過繩界對方一聲令下隨時萬箭穿心。

場面告急元易給僵住了可鬱丹楓隨時都會遇險說時遲那時快有人跨過了繩索隔到了兩人之間隨即將黑衣人緊緊抱住附耳道:「看我面上別殺他。」

來人膽大包天居然不怕黑衣餓鬼?眾人駭然急看只見那人一臉寒磣潦倒不是那倒霉小官差連降二十八級的「鞏正儀」卻又是誰?

這鞏正儀膽小怕事今晚無論遭遇了什麼事一概三緘其口絕不敢自做主張。此時卻似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上前救人了?眾人瞠目結舌卻見鞏正儀頻頻在那黑衣人身旁猛咬耳根子那怪客好似也認得鞏正儀兩人俯耳交談幾句話聲極低聽而不聞。

聽得「鏗」地一聲那黑衣人反手來到背後好似插回了什麼兇器隨即向鞏正儀點了點頭退開了一大步。宋公邁送了口氣便也拍了拍元易的背心道「老弟還不把你的心肝寶弄出來?」元易臉上一紅忙抓住了鬱丹楓的手說好說歹終於將他拖出了繩圈。那邊黑衣人卻也不再追殺只管反身離去。

雙方相讓一步各自折返。忽然間只見鬱丹楓停下腳來回頭冷笑:「藏頭露尾的東西算你運氣。」黑衣人聞言停步猛地掀起黑麵罩的下半邊「撲」的一聲一口濃痰噴出這口痰來得又快又準剛巧不巧正射在鬱丹楓的眉心之間。

「畜生!」鬱丹楓目皆盡裂霎時不顧一切便又衝了過去狂怒道:「放馬過來!讓我親手摘你級!」

鬱丹楓力大無窮這會使勁一甩元易竟是拉他不住眼看徒兒又要闖禍只得四處求援:「若林兄!眾道兄!快來幫忙!」呂應裳急急上前施以援手奈何那「純陽功」動起來真有九牛二虎之力。海川子赤川子三棍傑使盡全力卻還拉他不住最後還是靠著宋公邁的「神刀勁」這才架住了人。轉看黑衣人身影早以融入夜色當中消失不見了。

黑衣人走了鞏正儀卻還靜靜站著只在目送對方離去。看他這幅官場氣勢好似又恢復了當年「金吾衛統領」的氣派。正閉目養神間猛聽一聲暴吼:「鞏正儀!」

鞏正儀嚇得跳了起來慌道:「小的在。」眾人定睛來看怒吼之人卻是那年輕捕快卻又是鞏正儀的頂頭上司來了。聽他大怒道:「方才那人是誰?你怎會認得他?」鞏正儀驚訝道:「我認得他?沒這回事啊。」那捕快怒道:「胡說!那你怎生勸走他的?」

鞏正儀迷惑道:「我也不知道。他也許怕著您吧反正就自己走了。」看這鞏正儀臉皮好厚此時一口否認兀自臉不紅氣不喘眾人聽在耳裡莫不暗暗咒罵宋公邁卻是個精明的自不會追根究底忙道:「好了、好了咱們也別耽擱時光快來搜尋全城吧。」

海川子苦嘆道:「還要搜啊?那……那這繩兒後頭咱們搜是不搜?」宋公邁朗聲道:「當然要搜這就交給道長辦吧。」海川子驚道:「就我一個人進去麼?那……那您呢?」宋公邁遙望道路遠方沉吟道:「那兒好像有個黑影老高你瞧到了麼?」

話聲未畢高天威拔腿狂奔身法迅捷異常。兩大前輩奔出察看其餘崆峒三傑、點蒼諸俠乃至武當弟子各官差各掌門人全數跑得一個不剩。呂應裳也是個曉事的自想留著腦袋吃飯正要尾隨而去卻見一人佇立繩前遲遲不走自又是那武當少俠鬱丹楓了。

元易怕徒兒再次惹事忙拉住了他輕聲道:「快走吧咱們還有正事要辦。」鬱丹楓咬牙道:「師父你跟我說吧那黑衣人究竟是何來歷?」元易嘆了口氣:「他矇住了臉我瞧不出他的身份。」鬱丹楓霍地轉過頭來大聲道:「師父!你騙人!你們都認得那傢伙對不對?你快跟我說那黑衣人究竟是誰?」

元易一臉尷尬呂應裳也是低咳一聲鬱丹楓卻是越說越響悲憤道:「師父!你今日避得開那傢伙可明日呢?以後呢?咱們武當一脈好容易要興旺了難道便要這般自甘墮落從此落得自欺欺人麼?」正激憤間肩上忽然搭來一隻手掌聽得一人輕輕地道:「放心你不會再遇上他了。」

一片驚詫中全場都轉過頭來了只見鬱丹楓背後站了一名男子他腰帶長劍身穿寶藍長衫生了一張俊美面孔元易大吃一驚呂應裳也是激激一凜二人同聲道:「楊大人!」

來人正是中極殿大學士方今內閣第五輔大臣楊肅觀他見鬱丹楓滿面錯愕便手指繩界輕聲道:「離這兒遠些我擔保你這輩子不論望東望西都不會再撞見那個人。」

鬱丹楓愕然道:「你……你怎麼知道?」楊大人微微一笑朝鬱丹楓身上拍了拍示意安撫隨即朝呂應裳、元易打了個稽便自舉腳邁步跨入了繩界之中。

黑漆漆的夜空裡降下了點點雪花但見街道兩旁隱隱出現了黑影一個個列隊成行躬身致意將楊大人迎了進去。

生人迴避無事早回。地下繩索好似成了一道界限一舉隔開了天上人間。鬱丹楓呆呆看著楊大人的背影莫名間心頭一熱竟又提起腳來便要跨繩而入。說時遲、那時快突然衣衫一緊卻又給師父拉住了聽他大聲怒道:「楓兒!你沒聽楊大人怎麼說!快跟師父走了!」

鬱丹楓終於給拉走了。臨行最後一眼回望只見「萬福樓」兀自矗立在繩界之後便似一座飄渺孤峰望來朦朦朧朧毫不真切。彷彿那地方已然高居南天門之上故稱……

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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