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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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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關天,救人如救火,快去吧!」周啞鳴大手一揮,催促道。

蘇行匆匆離開祥和國際商貿公司,回到下榻的如意旅館,等許才謙從運輸署帶訊息回來。躺在床上,他突然感到很疲憊,背部和腰部酸酸的,很僵硬,像有張厚厚的膏藥貼在上面。仔細一想,來香港後還沒洗個熱水澡解解乏,身上髒得不行。並且,他已經一天沒有吃飯了。他走出旅館,到街對面的一家南京小包子鋪買了幾個包子,邊往嘴裡塞,邊踅回旅館,準備吃完洗個澡。路上看到一個報童,直愣愣盯著他,說:「先生,請買一張今天的《大公報》,有好文章哦!」

報童十一二歲,穿著骯髒的黃色布褂,一條磨破的燈芯絨褲子,有點不符眼下的天氣,看著都熱。褲腿上有一根白色的鬆緊帶,讓蘇行很感興趣。他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報童,眉宇間有些讓蘇行熟悉的東西,但是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你那根鬆緊帶是幹什麼的?」蘇行問。

「繫著好看,」報童似乎很不高興蘇行問這個,他向蘇行揚了揚手裡的報紙,說:「這個比鬆緊帶還好看。」

蘇行覺得這個報童說話挺有意思,他嚥下最後一個包子,順手拿過一張報紙,問:「你說有好文章,哪個版?」

報童翻給他看,蘇行看到一篇署名趙耒撰寫的文章,題目是「民主統一之中國」,再看版面,是塗哲編輯的評論版。蘇行摸出錢,遞給報童,拿著報紙就往旅館走。文章還散發著油墨香味,編輯這篇文章的人卻下落不明,這讓蘇行心裡沉甸甸的。老塗是最好的能證明蘇行的人,童教授信得過他,換其他人,教授不一定乖乖地跟著他走。

本來,他以為這次任務會很輕鬆地完成。現在,情況不容樂觀,其中的周折,讓人無法預料。老塗的失蹤,讓他無所適從,也讓他渾身聚集了很多怨氣。現在國內形勢已經明朗,但對手不肯放棄,仍然負隅頑抗。雖然這種頑抗最終是徒勞的,也不符合目前的走勢,但面對即將失去的江山,誰又想束手就擒呢?

回到旅館,他迅速洗了澡,然後靠在窗戶邊,不停地向樓下張望。按時間推算,許才謙該回來了,但越焦急,許才謙越不出現。

下午5點的時候,他實在忍不住了,從房間走出來,找到櫃檯老闆,準備給運輸署錢善波打個電話。

接線員接通電話後好一陣,對方都沒人應答。就在蘇行想結束通話,準備讓接線員重新連線的時候,對方拿起了電話。蘇行一聽,是錢善波的聲音。

「是老錢吧?剛才,有個朋友去你那兒……」

「誰……啊……誰?」錢善波問。蘇行聽見話筒裡錢善波氣喘吁吁的,而且……彷彿還有女人的呻|吟。

「我,蘇行。我有個朋友……」

「誰?」錢善波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沒聽清楚,又跟著問了一句。與此同時,女人的呻|吟聲突然加大了,好像誰把她弄疼了。

蘇行非常氣憤,他萬分焦急地等待許才謙的訊息,錢善波卻在辦公室跟一個女人鬼混。說不定許才謙去了,連辦公室的門都沒敲開,這不是耽誤小事,是貽誤大事。蘇行不客氣了,大聲說:「聽著,我是蘇行,你不可能問我是誰吧?現在,我命令你狗日的趕快停下來,不然我馬上去辦公室敲爛你的腦袋。」

這下錢善波好像醒了,他停止大口喘息,低聲問:「找我什麼事?」

蘇行氣不打一處來:「還問我什麼事,你是在裝啊,還是真不知道?一個小時前,我有個朋友去運輸署找你,去打聽個事,你見到他人沒有?」

「你朋友?我沒見到誰來找我,我一直一個人在辦公室,你朋友長什麼樣子?」

「沒來?」蘇行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沒見到任何人來找你嗎?」

「沒有……哎喲……疼死我……」錢善波大叫一聲,這次好像是那個女人把他弄疼了。

「錢善波,」蘇行急了,大吼一聲,「你趕快把那個女人弄走,我現在打聽的可是十萬火急的大事。」

聽筒裡傳來錢善波喝斥那個女人的聲音,然後是關門聲,聽筒裡靜了下來。

「現在安靜了,說吧,什麼事?」

蘇行說:「我有個朋友,一個小時前,我讓他到運輸署找你,向你打聽一輛計程車的號牌,你真的沒見到我這個朋友?」

「蘇行啊,我騙你幹什麼?我真的沒看見,沒有任何人來找我。我對天發誓,說謊被雷劈。」

蘇行心裡納悶極了,他感覺錢善波說的是實話,但是他不理解許才謙為什麼還沒找到運輸署。他來香港那麼多年,不可能不認識去運輸署的路。一個多小時過去了,他不可能還在路上。除非……想到這裡,蘇行心裡一緊。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錢善波放下話筒去開門,然後聽到有個女人大聲說著什麼,聲音很急迫,還能聽見錢善波問著什麼。蘇行聽不清楚那邊在說什麼,但隱約又感覺到,那邊發生的事,跟許才謙有關。

蘇行的心,咚咚地跳了起來。

果然,錢善波再次拿起電話,說了一句讓蘇行幾乎暈倒的話:「運輸署女廁所,發現一具男屍。」

蘇行趕到運輸署的時候,正好看見屍體蒙著一層白布,被醫院的擔架從大門抬出來。他一眼就看見露在白布外面的那雙皮鞋,黑白相間的皮鞋。被害人是許才謙。

蘇行雙腿發軟,不由自主地蹲在地下,鼻子酸酸的。敵人對他們的行蹤如此瞭解。從新西伯利亞劫走塗哲,到許才謙運輸署被害,彷彿有一張看不見的網,罩住了他和他的戰友們。無論他們到哪裡,那張網都能收放自如地跟隨著他們,讓他們藏無可藏。任務還未展開,就連續出了兩檔這麼大的事,讓蘇行始料未及。從西柏坡出發的時候,上級領導曾經告誡過他,此次任務,前途艱險,加上香港藏汙納垢,什麼樣的人和事都可能遇到,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不打無準備之仗。現在,蘇行終於體會到領導的高瞻遠矚了。

蘇行看到有幾個警察正在運輸署大門口詢問一個年輕女人,大概是兇案目擊者。那女人穿著運輸署制服,身材窈窕,對著一個洋警官連比帶畫。蘇行蹲在遠處路邊,靜靜觀察一會兒,等幾個警員開著警車走了,他急忙走上前,叫住了那個女人。

「這位小姐,請留步!」蘇行客氣地說。

那女人轉過身來,蘇行才發現,這個女人年齡不小了,眼角的魚尾紋很深,嘴角也有很深的溝壑。她年輕時一定是個美女,五官精緻,身材誘人,兩腿修長,現在年齡大了,皮膚有點鬆弛,眼角塌陷,影響了她的容顏。從背影看,你絲毫感覺不到她已到中年,更像一個風情萬種的少婦。

「先生,你叫我?」她停下腳步回頭問道。她的嘴巴略顯大了點,聲音有些沙啞,好像嗓子裡堵著一塊薄薄的紗布。蘇行很喜歡她的聲音,這種略顯低沉的女聲,讓人產生很信賴的感覺。

「是的,我想問小姐一些問題……」蘇行謹慎地說。

她擺擺手,抿著嘴唇笑了,「我叫陶柏盈,叫我陶女士吧!」

「我姓蘇,蘇行。」蘇行也客客氣氣地介紹了自己。

「請問,這位蘇先生,有何事垂教?」陶柏盈歪著腦袋問。這姿勢適合一個少女,不過此時陶柏盈用出來,倒顯得一點也不做作。

「不敢,不敢。」蘇行連忙謙敬地說。

「能告訴我剛才發生了什麼嗎?」蘇行說。

「哦?」陶柏盈左邊的眉毛揚起,「你認識死者?」

「嗯,」蘇行點點頭,「我接到電話就趕過來了,還是沒能……看他最後一眼……」

「哎呀,真的好恐怖。我從老錢辦公室出來去廁所……」

「老錢?哪個老錢?」

「就是副署長錢善波啊!」陶柏盈不解地看著蘇行。

「你剛才在老錢的辦公室?」蘇行耳邊響起剛才電話裡女人的呻|吟聲。

「怎麼啦?」陶柏盈意識到蘇行已經窺探到什麼秘密似的,臉一下子紅了,連脖根都變了顏色。電話裡忘情的呻|吟,和眼前的羞赧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很難相信是一個人。

「沒什麼,沒什麼,」蘇行說,「死者是我的朋友,我剛才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醫院的擔架抬出屍體,我看到了他的皮鞋,我認識那雙皮鞋。」

「哦,你朋友真慘,」陶柏盈說,「我一進廁所,就看到他躺在最裡面的牆邊,臉色發黑,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一動不動,好嚇人啊!」

「臉色發黑?」

「是的,不像一般的死人臉色灰白,他是黑的,還有點發亮。」

「發亮?」

「是啊是啊,皮膚很有光澤,透著亮。」陶柏盈用手比畫著,又覺得顏色比畫不出,只好又垂下來。

「你進廁所前,看見什麼人從裡面出來嗎?」

「沒有。」陶柏盈很肯定地搖搖頭。

「他是怎麼死的?比如槍擊、刀,還是其他什麼?血從哪裡流出來的?」蘇行一口氣追問著。

「沒有血,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我想,是不是心臟病突發呢?」

「為什麼?」

「臉色發黑,就跟心臟病突發症狀,我爸爸就是這麼死的,我記得很清楚。」

「哦,那你還看到什麼?一個很細小的細節都可以,你好好回憶一下,也許從這些細節,我能大概判斷出一些端倪。」

「細節……我實在想不起來什麼更好的細節,我當時嚇壞了,就一個勁地尖叫,哪裡還顧得上看什麼細節啊!」

「那死者身上,你還記得看到了什麼?」

「死者身上……沒什麼……」陶柏盈說到這兒,嘴角忽然一動,彷彿想笑似的。這個細小的變化讓蘇行抓到了,她一定還看到了什麼。

「請陶女士好好回憶一下,你一定還看到了什麼,請告訴我好嗎?」

「我不好意思說,」陶柏盈嫵媚地看了蘇行一眼,「真的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蘇行感覺很奇怪。

「他那裡,下半身那裡,是……是硬的。」說完,陶柏盈臉色又是一紅,「那裡鼓起很高……」

蘇行明白了,是死亡勃起,又稱「天使的慾望」,在莫斯科學習刑事解剖學時蘇聯的老師講過,在男人沒有勃起的時候,陰|莖自己也在蠢蠢欲動,那是因為陰|莖根部的動脈平滑肌必須保持收縮,以阻止血液充入陰|莖。快速死亡,或者暴力死亡,比如子彈擊中大腦,大血管,陰|莖根部的動脈平滑肌突然失靈,血液快速衝入陰|莖,導致天使的慾望。還有,中毒,也是原因之一。從陶柏盈描述的症狀來看,有點像中毒,並且是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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