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秘密工廠
電梯門開了,程煜奎走在前面,身後就是蔡鎮海,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程煜奎趁蔡鎮海還未踏入電梯,先悄悄摁了一下30樓的按鈕,電梯沒有直接下樓,而是悄悄升到了30層。當電梯停下來,電梯門開的時候,程煜奎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了。
剛一齣電梯口,蔡鎮海一愣,馬上又去摸自己的後腰。這時候,夏輝和江峰一左一右,立刻把蔡鎮海死死地摁在地上,迅速從腰裡拽出手銬,利索地把蔡鎮海銬了起來。
這時,蔡鎮海還心存僥倖地吵嚷著說:「你們抓錯人了!我不是關成棟!」
程煜奎扳過蔡鎮海的腦袋,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蔡鎮海,老子抓的就是你!」
緊接著,夏輝從蔡鎮海的腰間搜出了一把一尺多長的摺疊彈簧刀。
但是,搜遍蔡鎮海全身,除了那把刀,蔡鎮海身上並未攜帶毒品。事後訊問證實,當時蔡鎮海剛剛完成毒品交易回到家。
程煜奎之所以把蔡鎮海引到30層抓獲,是因為他們在偵查期間發現蔡鎮海經常乘坐電梯到達30層,最近還有幾個不明身份的人住在這裡。程煜奎判斷,位於30層的3001房間,極有可能是蔡鎮海的製毒窩點,所以他決定帶著蔡鎮海鎖住鐵證。
然而,3001房間鐵門緊閉,而且設了兩道高科技門鎖,一道是電子門鎖,一道是罕見的指紋鎖。
摁著蔡鎮海的手指頭,第一道指紋鎖很快開啟,但第二道門的電子鎖,怎麼也打不開。程煜奎他們逼問蔡鎮海密碼,蔡鎮海卻裝成死豬一樣牙關緊閉。
程煜奎當機立斷:「把破拆組給我叫來!」
破拆組趕到後,隨著新型電子防盜門的轟然倒掉,出現在程煜奎眼前的,是一個裝置齊全、流程完整的化學實驗室,裡面還有幾個呆若木雞、坐以待斃的製毒師。經驗老到的程煜奎從屋裡的味道就能判斷出,這是一個製造麻古的秘密工廠。
果然,警方在這間密室裡繳獲冰毒95克、麻古944克。看到搜出來的毒品,剛才還牙關緊閉、腰桿硬挺的蔡鎮海,此時頓感天旋地轉,癱軟在地上。
拿下蔡鎮海,再抓他的同夥就容易多了。5天后,蔡鎮海的主要同夥相繼落網,程煜奎他們有效掐斷了他們與蔡東家的聯絡。
此時的蔡東家,因為不經常與蔡鎮海聯絡,並沒感到危險的來臨。這麼多年來,蔡東家一直坐在火藥桶上,對於些許的風吹草動,早已麻木了。
二、娘子軍團
在鐵證面前,鐵齒銅牙的蔡鎮海表現出他人性中不堪一擊的一面。最終,蔡鎮海供出了冰毒原料的提供人關成棟。
在蔡鎮海供述之後,藏身在深圳的關成棟和他銷售麻黃素團伙的6個犯罪嫌疑人被抓捕歸案。
關成棟的家在甲子鎮,他不是蔡氏家族的成員,沒有必要為蔡鎮海和蔡東家背黑鍋。他很快交代了將大量麻黃素等原材料賣給蔡鎮海和蔡東家的所有細節。
讓專案組都大跌眼鏡的是,關成棟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出一系列驚天內幕,還將一張張黑保護傘撐開在訊問人員面前。
當年,為了救出被陸豐警方羈押的父親關子雄,關成棟慷慨解囊,拿出了540萬元給了在陸豐當地擔任商會會長的中間人。其中141.6萬元以現金和物品的形式,先後送給了時任陸豐市公安局的幾位領導以及陸豐市看守所所長及相關辦案人員。
案發後,關成棟的父親關子雄因行賄罪、包庇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7年。
關成棟販賣麻黃素,不僅把父親拉下水,而且全家上陣轉移毒贓,也紛紛落入法網。關成棟的兩個親妹妹、沒什麼文化的髮妻,甚至女朋友也就是「二房夫人」黃榕,都因為幫助關成棟窩藏、轉移毒品犯罪所得,被警方緝捕。
關成棟是三甲地區販賣製毒原材料的大戶之一,其中的利潤空間大到難以想象,甚至數以億計。那麼,關成棟賺的這麼多錢都到哪裡去了呢?
警方通過縝密偵查,在關成棟的妹妹家裡,找到了堆在倉庫裡的2460萬元現金。除此之外,他的妹妹還幫助關成棟購買了多處房產,同時用自己的銀行賬戶為關成棟管理資金,通過開設酒莊、投資公司等方式把贓錢洗白。
風流倜儻、帥氣英俊的關成棟,年輕時因為家境一般,父母給他娶了一個文化程度不高又相貌平平的農村老婆,但他發達之後,並沒有拋棄自己的髮妻,而是出了一大筆錢,在老家給妻子建造了一棟7層的樓房。
在對待發妻這一點上,關成棟的難兄難弟蔡鎮海也不甘落後,他大手一揮甩給妻子一筆鉅款。而蔡鎮海的妻子在理財方面也是絕頂聰明,除了在陸豐市區買下一處房產外,還學著蔡東家的辦法,在甲子鎮上買下一塊4680平方米的土地,坐等蔡鎮海製毒賺錢後,在這裡開發樓盤洗錢上岸,夢想過以後的好日子。
然而,好日子並沒有等來,厄運卻在因果報應中如影隨形。
三、擒賊先擒王
一邊是緊鑼密鼓的暗中收網,一邊是毒梟們最後的狂歡。蔡東家和博社的製毒者們並沒有感受到黑雲壓城城欲摧的緊迫。對於蔡良火和蔡鎮海的落網,蔡東家認為是兩個小兄弟不聽他的話,離開博社到外地製毒,失去了他的庇護,才倒霉撞到外地警察的槍口上。
即便埋怨這倆不聽話的本家兄弟,蔡東家也不能扔下他們不管。在蔡東家眼裡,蔡家兄弟犯事兒他去撈人,是他蔡東家作為博社村老大的本分。
他當然想不到,此時警方的偵查已經進入收尾階段。經過3個月艱苦細緻的摸排調查,加上各種高科技手段綜合完成的精密航拍圖,以及偵查員入村調查的情報,博社村內的所有制毒窩點被準確定位,各個制販毒團伙成員的動向也被嚴密監控,一張圍捕的大網正靜悄悄地開啟。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李春生一錘定音:2014年元旦前,在陸豐博社村打響「雷霆掃毒」攻堅戰。
既然蔡東家的左膀右臂蔡良火、蔡鎮海等人已經落網,下一步的目標就瞄準蔡東家本人了。2013年12月28日,在「雷霆掃毒」戰役打響的前一天,根據事先安排,李春生坐鎮廣東省公安廳掌控全域性,郭少波前往陸豐前線指揮部統一指揮,王均科、邱偉、王勝利等人,分頭組織協調各地區抽調的民警,多路進擊,圍剿博社。
擒賊先擒王,蔡東家是這次行動的一號人物。郭少波把陸豐當地的黨委、政府及警方人員,統一請到了設在陸豐市公安局的前線指揮部。他果斷地當場確定行動步驟,先期誘捕蔡東家,為12月29日凌晨大部隊行動掃清障礙。
蔡東家是村支書,逮捕他最便捷的辦法當然是以開會的名義,把蔡東家調出博社村,在會場上進行誘捕。隨即,在前線指揮部的統一安排之下,28日中午,蔡東家接到甲西鎮黨委的通知,要求蔡東家下午到甲西鎮黨委開會。
蔡東家滿口答應下來。
四、突發情況
王勝利帶隊到達甲西鎮,在會場內外埋伏下數十名警察,只等蔡東家入網。
但是,荷槍實彈張網以待的王勝利,卻沒有等到蔡東家,而是等來了博社村的一個副書記。
王勝利急眼了:「你們蔡東家書記呢?怎麼沒來啊?」
博社村副書記見這個穿著藏藍色夾克的陌生人一臉冷峻威嚴,心裡打鼓,回答得卻也實在:「書記讓我代表他來聽會,他說他下午有事,要出去一趟,去哪兒他也沒告訴我啊。」
王勝利的第一個反應是,蔡東家很可能嗅出了危險,要逃!
畢竟在博社搞這麼大的行動,從公安部、廣東省公安廳到汕尾、陸豐甚至甲西鎮,準備了幾個月時間,保密的難度太大了。一旦計劃洩露,蔡東家漏網,博社一戰就會留下天大的遺憾。
「查!動用一切手段,立即查出蔡東家的動向!」王勝利下達指令。
蔡東家到底在哪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12月28日下午5點,前方偵查人員才傳來準確訊息:蔡東家開車離開陸豐,沿著深汕高速往惠州、深圳方向去了。
「不管是逃跑,還是碰巧外出,務必抓獲蔡東家,確保雷霆掃毒行動圓滿成功。」李春生聽完郭少波彙報後,果斷作出指示。
郭少波立即打電話給正在緊張協調佈置任務的王勝利:「你馬上把手頭兒工作交給邱偉,立即帶隊追捕蔡東家,決不能讓蔡東家漏網!」
大戰在即,突然被委以外出抓捕任務,這讓王勝利十分意外。但他不敢怠慢,將手上的任務一攬子交給禁毒局政委邱偉,轉身帶著幾名身邊的民警緊急召開碰頭會,佈置追捕蔡東家的任務。
蔡東家突然開車前往惠州、深圳方向,到底是逃跑,還是有要事要辦?經過迅速的研判,王勝利和戰友們分析出3條意見:
一是蔡東家得知蔡良火在惠州落網,蔡鎮海在深圳被捕,他很可能嗅到危險倉皇外逃。但按照常規思維,蔡東家不可能往危險的惠州、深圳方向逃走,而是應該朝相對安全的汕頭方向逃竄。
二是如果蔡東家要逃跑,最好的方向是出海逃跑,他從甲子港分分鐘就可以乘坐漁船逃出去,走陸路逃跑是個笨辦法。
三是蔡東家很可能是去惠州和深圳撈人,因為蔡東家是博社村的老大,他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撈出博社村因製毒落水的兄弟,維護他的權威。
王勝利他們最後的研判結果是,蔡東家之所以往惠州和深圳方向而去,最大的可能是去撈人了。因為蔡良火在惠州落網,蔡鎮海在深圳落網,他一定得到了訊息。
此時蔡東家的座駕,正在深汕高速上飛馳。王勝利果斷決策:「密切注意蔡東家的停靠軌跡,派出一隊人員跟蹤追擊,但要遠距離地跟著,先按兵不動以免打草驚蛇。做好兩手準備:要是他在惠州停下來,就盯死他,等把博社圍起來之後,一起行動。要是他繼續往別的方向跑,那就守好各個高速卡口,立即攔截。通知惠州和幾個高速卡口,馬上做好準備!」
隨即,王勝利帶了助手從甲西鎮上了深汕高速,追蹤蔡東家而去。
顯然,只有王勝利他們幾個人,不足以保證成功圍捕蔡東家,只能急調惠州禁毒同行配合。在夜色籠罩的高速上,王勝利打電話給惠州禁毒同行,安排他們沿途對蔡東家進行監控。但是,電話那邊傳來緊急訊息說:「按照省廳的統一安排,惠州禁毒民警已經集結,正秘密趕往陸豐三甲地區,高速上沒法兒調頭啊。」
怎麼辦?這次圍獵博社,省廳統一要求保密。而追捕蔡東家,更是絕密行動,不能出半點兒紕漏,更不能走漏任何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