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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最後一棟吊腳樓,不能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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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野相完親回到向善坪的這幾天,什麼平安夜、聖誕節,在農村都是不值得慶祝的一天。她沉浸在家鄉的天地精華里,雷打不動地看書、洗漱、吃飯、跳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白天偶爾下樓,去院子裡的桂花樹下坐一坐,要麼就在二樓的露臺上曬曬太陽,夏青竹時不時從她身邊經過,看到她總是在看短影片、看直播,或者跟人打電話聊個沒完。

她看著眼前這個忽然變得「玩物喪志」的女兒,焦慮得抓狂,但是又拿她沒有辦法。打電話給向裡,想讓她勸勸姐姐,反而被二女兒教育了。

「媽,姐一年到頭也難得休息幾天,你就不要老在她面前嘮叨了。」

「好好好,你們兩姐妹加上你爸全是一頭的,就我是惡人。」

「沵湖友友抖音互贊」微信群裡的各位大媽大嬸,每天還在持續分享個人的日常。向野雖然不愛在群裡閒聊,但是她們發的每一條,她看到後都會禮尚往來地贊回去,雖然那些影片實在是沒有什麼可看的,內容也都大同小異。直到友蘭嬸的那個開旅行社的侄子王子聰,在群裡發出了一條求贊影片。

「疫情搞得旅行社經營不下去啦,導遊們也都失業啦,只好回村裡賣賣臘肉和葛根粉啦,各位網友有需要的可以私信我,保證是正宗土家臘肉,純正野生葛根!」

看著影片裡那張努力吆喝又有些強顏歡笑的臉,再看到那屈指可數的幾個贊,向野陷入沉思。

「打餈粑」和「殺豬飯」那兩條影片都收穫了非常好的資料,這是讓她沒想到的,她覺得自己可以繼續做點什麼,但是還需要再理一理頭緒。

她最近每天在看一些頭部網紅的影片和直播,也是在一邊學習,一邊思考。

王子聰的這條影片,讓她又有了一個新思路,大批失業的導遊,門可羅雀的景區,還有那些被疫情困在家裡想出門旅遊又沒辦法出行的遊客……她新建了一個檔案,記錄了一些新想法。

向野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雷厲風行的執行力,還有刻在基因裡的「閒不下來」。

顯然,自驅力當然比他驅力,讓她更有執行力。

然而泉湧的思路突然被夏青竹几句話打斷了:「外公家出事了,我要去山裡看看,你跟我一起去嗎?」

「出什麼事了?」向野合上了電腦。

「你小舅和小舅媽要把老屋拆了建新房子,你外公不同意,吵起來了。」

「我外公那棟吊腳樓?」向野急急地走出房間。

「是的呀,這老屋年紀比我還大,真要說拆了,我還有點捨不得。可你小舅,也是怕老人住著出什麼事,自己照顧不到。」

「不能拆啊,這可是東楠隅最後一棟吊腳樓了!媽,我們趕緊過去。」

等向野和夏青竹火急火燎趕到外公家,爭吵進入了暫停。向野看到外公和外婆急得直抹淚,小舅犟蹲在一旁,餘怒未消地抽著煙。小舅媽在默默地掃著地,收拾著砸碎了的碗碟。

「小舅,這房子不能拆。」

「這房子幾十年了,你沒看好多地方木頭都糟爛了,不拆等著它自己塌嗎?這還怎麼住人?」

向野看夏青樺在氣頭上,想等他冷靜一下。她繞著這棟吊腳樓走了一圈,老屋的臺階兩側佈滿了青苔,這是一棟土家族典型的依山就勢的「幹欄式」吊腳樓。

這棟老屋,不是很多年前那種樓下蓄畜、樓上人居的吊腳樓設計,樓下正中間為堂屋,兩邊則為廂房,花格窗上,寓意吉祥的圖案依稀可見。

小青瓦、木欄扶手、司簷懸空,和不遠處那些新建的磚樓、小洋樓比起來,這棟吊腳樓的每個細節都透著格格不入的古樸。雖然年歲很久了,但是的確還沒有到必須拆了的地步。

「我可以找人修,小舅,但這房子真不能拆。」向野走完一圈,更堅決了。

「你找人修?」

夏青樺丟掉手裡的半根菸,滿臉狐疑地看著自己這個「自以為是」的外甥女。

「外公,外婆,這陣子你們先住我家,大舅媽腿還沒好利索,小舅家房子也沒裝修好,先去我家,我媽照顧你們也方便,我明天就去找匠人來修房子,其他的事你們不用操心。」

向野的外婆聽到說不用拆老屋了,看著乖巧又能幹的外孫女,抹著淚點了點頭。

外公還在唸著:「修這房子的古師傅都去世了,只怕是現在沒人有這個手藝了。」

向野安撫了老人,滿腦子都在想修繕吊腳樓的事。她哪裡懂這些,剛剛也是硬著頭皮跟長輩打包票,腦子裡正努力想理出個頭緒。

等兩位老人收拾完東西,向野坐進車裡,準備帶外公外婆一起回家。結果一波剛平,一波又起。他們剛坐進車裡,就看到夏青樺的兒子夏成成滿臉掛彩地回來了。

「這不是成成嗎?」夏青竹拍了拍向野的肩。

向野的外公外婆,看到最心愛的孫子回家了,急忙開啟車門,下了車。

向野的小舅夏青樺,初中畢業後就南下打工了,二十出頭就娶了鄰村的劉秀,兩夫妻勤勤儉儉二十多年,攢了一筆錢,今年終於在上庸市區買了一套房子和一個小門面。

多年在外打工,也讓他們的兒子夏成成從小就成了留守兒童,高中沒畢業就不肯再上學了,今年二十一了,也沒有一個穩定的工作。

「你又到哪裡鬼混去了?」劉秀氣得朝兒子大吼。

「少管我。」夏成成滿臉的不耐煩。

「你翅膀硬了,沒人管得了你了?」夏青樺氣得青筋暴起。

「以前管過我嗎?現在想起來管我了?管得著嗎?」夏成成對著他爸直接嗆了回去。

向野鬱悶得直接頭磕方向盤,今天是什麼日子,三代同堂,一起吵架。

結果用力過猛,按響了車喇叭,惹得一行人齊齊看向她,這下,不下車都不行了。

夏成成一開始看到停在路口的那輛車,還以為是向裡回來了,一看下車的是向野,見鬼了一般往外婆家的老屋裡閃。從小他就怕這個姐姐,跟溫順和氣的二表姐向裡比起來,這個兇冷霸道的大表姐簡直就是他的兒時噩夢。

他小時候犯渾,奶奶從來不用跟他講什麼恐怖故事,也不用騙他說警察來了,對他來說,最管用的一句話就是:讓你大姐來了收拾你!

「夏成成,你出來!」

一群長輩心照不宣地開始當甩手掌櫃,心裡想著,幸虧今天向野在,不然還真沒人治得了他。

「我數3個數啊,3……2……」

向野還沒數到1,夏成成就磨磨蹭蹭地挪到了門口,可怕的大表姐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面前直接就揚起了手,預感自己馬上就要捱打的夏成成,慣性地歪著頭眯起了眼。

結果,向野一把擰住他左臉的那塊淤青:「疼嗎?弟弟。」

好久不見,大表姐還真是一點沒變,她小時候就老是揪他耳朵,捏他的臉。

夏成成疼得齜牙咧嘴,但是死活不吭聲。

向野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審判他去了哪兒,幹了什麼,只問了一句:「會開車嗎?」

嚇成狗的夏成成,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你給我當一個月司機,我給你發工資。」向野直接給他派事。

夏青樺和劉秀一看到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就怒氣衝衝,聽到向野願意替他們整治他,臉上的神情稍稍有些安慰。

「不去。」夏成成一想到一個月都要受制於她,不敢想。

「兩萬,現在轉你。」向野拿出手機發現自己根本沒這個混蛋表弟的微信,畢竟高中畢業以後她就很少回家了,和夏瑜、夏成成的確是沒太多聯絡。

她一把扯過他的手機,加了微信,轉賬成功。

「收了我的錢,現在開車去。」

向野拽著表弟的胳膊,往車子的方向走。夏成成也懶得再犟,由著她拉扯,無功不受祿的原則,他還是講的。

單純的夏成成,以為自己撿了個專職司機的輕鬆活,他根本沒想到,自己即將經歷的是煉獄一般的一年。

事業心根本不能停止跳動的向野,正愁缺個幫手。

「成成,要聽姐姐的話啊,可不能亂來了。」外婆對著新上崗的「司機」夏成成連連叮囑。

回到了向善坪的三合院,等長輩們都下了車,夏成成剛準備下車就被向野叫住了:「繼續開車,去萬匠泉村。」

「去那裡幹什麼?」夏青竹被女兒整糊塗了。

「去找會修吊腳樓的老師傅啊,外公在車上不是說了嗎?」

「早點回啊,那裡的路可不好走。」

「放心吧,成成開車還是挺穩的。」向野說的是實話,這小子人雖然混不吝的,但是這一路下來,車開得的確很穩,遇到了小狀況,也沉得住氣。

夏成成聽到這裡撇了撇嘴,從小到大,他就沒受過家裡人幾句誇獎,去萬匠泉村的路上,心情變得很好。

「幸虧有小野在這裡做主心骨,不然,今天還不知道怎麼收場呢。」向野的外婆對著夏青竹又是一頓感慨。

「要是小野一直在上庸就好了,這麼能幹,對家裡也有個照應。」向野的外公附和道。

「向野還要回潭沙的,她不會一直留在上庸。」

夏青竹面露不悅,她希望向野離家遠遠的。雖然她的確很怕讓別人看笑話,但她更怕的,是向野會像她這個長姐一樣,一輩子在這些雞零狗碎的事情裡周旋,根本沒有時間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向野此時,正在對她回來以後的第一個「準員工」做背景調查。

「高中畢業後都在幹什麼啊?」

「高中沒畢業,就是在市裡瞎混。」

「怎麼混的,說具體點。」

「代駕,送快遞,賣過房,辦過證,跑黑車……給錢就幹。」

夏成成自己都驚到了,高中輟學後的這四年多時間裡,還真是換了不少工作。

「很好。」向野很滿意。

「很好笑吧?」夏成成看了一眼身邊的姐姐。

「相信我,你的每一份經歷,都有它的價值。」

向野的確不是在揶揄諷刺,夏成成的每一份工作對現在的她來說,都很有價值。

可以代駕、開黑車,說明駕駛技術有保證,她正好需要司機。還送過快遞,那對上庸市區的各種配套肯定不陌生,她正好需要一張活地圖。賣過房,做過辦證中介,那她新公司註冊的事情不用再找別人了。

到了萬匠泉村,向野邊走邊問,終於找到了整個沵湖鎮剩下的唯一還會修吊腳樓的人——陳萬源。她說明了來意,除了修繕那棟吊腳樓,她還準備再新建一棟吊腳樓,選定地址之後就會準備動工,表示希望和這位伯伯有長期的合作。

看他們愉快地聊完合作,夏成成回程的車上滿頭問號:「姐?你誆他的吧?還要新修一棟吊腳樓?你不回潭沙了?」

「不回了啊,哦,對了,你明天去幫我跑一下注冊公司的手續,我晚點把資料整給你,順便在市裡給我看個地段好一點的辦公樓,我要租個辦公室。」

「你真不回潭沙啦?」司機小夏瞬間覺得壓力很大。

「你先別告訴你姑媽,不然她高血壓下不去了。」

「你哪兒來那麼多錢?」夏成成問了個很實際的問題。

「少管我。」向野學著夏成成的語氣懟了回去。

哪兒來那麼多錢?當然是因為她今年在!dea的股東分紅到賬了。幫李弋掙了那麼多錢,分到手這幾百萬,她自然是拿得心安理得。

退股申請書她前天已經發給李弋了,該她拿的,她一分都不會少拿,不該她拿的,她也不想多拿半分。

已經陰陰沉沉了一個多星期的李弋,被她毅然決然的出走弄得方寸大亂,這兩天還有更讓他頭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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