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雲,最近怎麼樣啊?」向野抹著護手霜,假裝不經意地帶出了話頭。
「他說元旦要值班,沒回來。」向裡機警地看了一眼手機,見是黑屏,安心了一點。
「你那個筆試,什麼時候啊?」
「那個到春節後了,要去潭沙考,到時候還得跟單位請假。」
「你到時候就住我那兒。」
「嗯。」
「孟青雲現在住哪兒啊?公務員是住單位宿舍還是要自己租房子啊?」
向野順著向裡的話,又把話引到了孟青雲身上。
「他們有公租房,不過單位旁邊的公租房都住滿了,有閒置房的小區又太遠了,他已經申請了,說還要再等等。」
「反正我現在一時半會兒也不回潭沙,要不你讓他住我那兒過渡一陣子吧?去年國慶節,他跟你不是一起去住過嗎?密碼我沒改,還是之前那個。」向野試探地問了問。
「不用!他租了房子了,就在他們單位附近。」向裡猛地搖頭。
「好吧。」
看著向裡,向野五味雜陳,她心裡很清楚,那個孟青雲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但是向裡已經是個有自己感情觀、價值觀和判斷力的成年人,她不可能再像小時候那樣,扔石頭打跑那些天天圍著妹妹轉的「小蒼蠅」,如果現在突然干預她感情的事情,也是在否定自己妹妹看男人的眼光。
再加上,在感情這件事上,她自己也的確慧根有限,經驗不足,的確沒有言傳身教的資本。
「對了,你昨天是為什麼回潭沙?」
向裡想起來向野下車後跟她說的話。
「我昨天喝醉了,做了一堆蠢事,稀裡糊塗被李弋帶回了潭沙。」
向野現在的心思,已經不在自己這兩天發生的雞毛蒜皮上了。
「你跟李弋,就那麼結束了?」
向裡還是不太敢相信,兩個人從校園到職場這麼多年,上個月還剛訂了婚,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分手了。
「我這也算是,及時止損吧。」向野不知道向裡聽不聽得懂她的弦外之音。
「好吧……」
看向裡倦意來襲,睡意朦朧,向野又給她扯了扯被子,望著妹妹的手機出神。
2021年的第一天,王鶴鳴在早自習的時候,給高三(7)班的每個學生都送了一份新年禮物。
教室裡很熱鬧,學生們看著提前放到課桌上的禮物,尖叫連連。
夏瑜興沖沖地拆開包裝紙,發現是一本《高中語文高分秘籍》,她看到講臺上的王老師正看著自己,只好咧開嘴,假裝自己很開心。
向野一大早,就打著要去東楠隅看看吊腳樓修繕進度的幌子,拖著向裡和夏成成到了大舅媽尹紅家,碰上尹紅正拿著鋤頭,揹著揹簍,準備出門去挖葛根,三姐弟興致勃勃地跟了上去。
野生葛根喜陰溼地,多生長於山野灌叢和疏林之中,近年來有不少人對野生葛根的效用大作宣傳,使得每年都有不少人入山刨掘,然後真假摻賣。
東楠隅村因為地處偏遠深山,交通也不十分便利,所以躲過了四處搜山的野葛販子,不過村裡的人挖野生葛根多是自家食用,或是走親訪友的時候,當一份伴手禮,實在是儲備充足,頂多也就是到鎮裡的集市上販賣個幾十斤。
向野的大舅媽尹紅其實也就比她大了十幾歲,因為高中畢業就去粵城打工了,認識了向野的大舅夏青楊。
和工廠裡那些沒讀過幾年書、言語粗俗的男工友比起來,大專畢業的夏青楊身上的書生氣,加上還有些寫作的文采,讓她忍不住對他高看一眼,義無反顧地從外地的小城嫁到了東楠隅這個小山村。
夫妻倆分工明確,夏青楊在外繼續掙錢,她回村裡一邊照顧公婆和夏瑜,一邊務農。
向野、向裡姐妹每次來拜年,就喜歡膩在舅媽家,因為尹紅總是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亮亮堂堂,菜園子,果園子,雞鴨豬羊,田裡地裡全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裡有葛!」尹紅撥開灌木叢,看到幾片倒心形藤葉,發現了葛根。
「姐,到時候你多拿點,葛根還能醒酒呢。」
夏成成循聲準備鑽進去,想起前兩天爛醉如泥的表姐,好心提醒了一句,結果剛說完就被向野朝著屁股狠踹了一腳,摔了個狗啃泥。
「姐,你怎麼能喝酒呢?」向裡難以置信地看著向野,眼神里甚至帶了些責備。
「果酒!度數很低的那種。」向野立馬心虛地解釋。
「那也不行,那樣你身體負擔會很重的。」向裡看著她滿不在乎的樣子,又氣又急。
「不喝了,不喝了,我保證,再喝的話,你是我姐。」
向野拿出了求饒的架勢,但是並沒有讓向裡的臉色轉晴。
夏成成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歪到尹紅身邊:「嬤嬤,我來挖吧。」
嬤嬤,在上庸方言裡,是對伯伯妻子的特定稱呼。
「這個葛根只怕不是小角色,得小心點,別挖斷了。」尹紅一邊鋤著土,一邊唸唸有詞。
向野突然滿臉歡喜地看著尹紅:「大舅媽,你想不想當網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