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婆婆家裡去了,這麼亂,我也不好招呼你們坐。」彭小絨看著站在她身邊的尹紅和向野,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的向裡,臉上有些歉意。
「小絨,你跟我走吧。」
向野剛剛聽舅媽提了一嘴,才知道她的名字,她定定地看著彭小絨,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除了夏成成,現場沒有其他人聽懂向野在說什麼,她要帶她離開這裡。
「紅姐屋裡有客人,我就不去添麻煩了。」彭小絨放好自己的那些寶貝,訕訕地笑著:「我也要準備弄中飯了。」
「現在想起弄中飯了,老子早就餓了!天天就曉得搞你那幾塊破布!」夏威的臉被夏成成用膝蓋扣著,因為扭曲顯得格外醜陋,一口黑黃的牙齜咧著,這張嘴彷彿冒著臭氣的沼池,可以噴出最令人反胃的話。
向野站起來想衝過去一腳踢到那張臭嘴閉嘴,剛往裡走了兩步,她就被向裡一把拉住了。
「姐,我們先帶小絨姐去舅媽家吧。」
彭小絨面帶悲苦地看著眼前的這些人,發現自己不出去的話,只怕會繼續浪費他們的時間。
「我先跟你們過去吧。」
聽到彭小絨要出去,夏威惡狠狠地咆哮著:「死婆娘,飯也不做你還敢往外面跑,回來老子打斷你的腿!」
「老畜牲!老子先打斷你的腿!」夏成成又朝著夏威的臉揮了一拳。
看到向野她們帶著小絨過了橋,夏成成才翻出一捆麻繩,把走路東倒西歪還想要衝出門的夏威,拉回屋裡綁了起來。
「好歹老子是你表叔!夏成成你小心天打雷劈!」
「我才沒你這種表叔,天打雷劈也是先劈死你個爛酒鬼!」
「惹火老子,明天就去把你們家的老屋一把火燒了!」
「你敢動我爺爺的老屋,另一條腿我現在就給你打斷!」
「天老爺啊,現在是人是鬼都要欺負我這個殘廢啊……天老爺啊……」
夏威彷彿嚎喪一般喊天喊地,夏成成把他捆結實了,又踢了一腳,才摔門而出。
這不是他第一次衝到這個家裡以暴制暴了。
看見夏威的媽正抱著孫子走在對面的田埂上,邁著急切的步子往這邊趕,夏成成臉上收不住對這個老人的嫌惡。
「你為什麼不報警?」向野拉著彭小絨滿是繭子的手,滿眼心疼。
「不敢報警,說要是讓他受了處分,以後孩子考公務員、考老師都考不得。」
夏威的父母,就是用這一套,哄騙著、威脅著這個可憐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忍氣吞聲。
「都這樣了,為什麼不離婚?」
向野說完就看到尹紅朝她使了眼色,不好再問下去。
「沒事的紅姐,都是老黃曆了,沒麼的不好說的。」彭小絨又攏了攏頭髮,明明也才二十多歲,眼裡卻透出一股讓人揪心的暮氣。
「他這個人,從去年修屋摔壞了腿,好像心也變壞了,天天發脾氣。我之前受不了了,也狠下心去上庸找了個做織布的工作室,上過一陣子班,後來被他帶著鬆鬆的婆婆還有鬆鬆,在別人的工作室裡頭大吵大鬧,把我又拖回來了。」
向野眼含悲憫,靜靜聽著,鬆鬆,就是她那個三四歲的孩子吧。
「沒得辦法,我就是這個命了,今年夏天把我打住院了,我說要離婚,婆婆就說我不負責任,我爸媽也勸我再忍一忍,說我不能在他最苦的時候丟下他……我想等鬆鬆再大點兒……」
彭小絨說到這裡喉頭哽了一下,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向野沉沉地坐在椅子上,聽不下去了,她沒想到彭小絨的境遇糟糕到這種地步,她身邊的家人,居然都是這一次次家暴的幫兇。
「你跟我去上庸吧,我在那裡新註冊了公司,需要人手。」
向野話一齣口,向裡和尹紅都瞪大了眼睛,夏成成歪靠在門邊,默默地扯著手上的倒刺。
「小野,你不回潭沙了?」尹紅驚聲問道。
向野朝著尹紅擺了下手:「大舅媽,這個我等下跟你說。」
「不去咯,到時候他又會跑過去把你的公司砸個稀巴爛,再給你們添麻煩。我看開了,為了鬆鬆,忍一忍就過去了。」彭小絨苦笑著,她怎麼可能不想走呢,但是她是真的放不下孩子。
向野看出來了,孩子才是她最在乎的,她咬咬牙,想一鼓作氣說完心裡正在噴湧的狠話。
「你讓鬆鬆天天看著自己的爸爸打媽媽,媽媽還忍氣吞聲,會對他產生什麼影響?天天在這樣的環境裡,他會覺得爸爸做的事沒錯。你想他以後變成和他爸爸一樣的人嗎?現在他爸爸沒有工作能力,你們有沒有穩定的經濟來源?如果沒有,你怎麼好好撫養鬆鬆長大?」
向裡想勸向野少說兩句,向野甩開了妹妹的手,對著彭小絨言辭激動:「鬆鬆才是最可憐的,他有個混蛋爸爸還不夠嗎,還要有個這麼軟弱無能的媽媽嗎?」
被夏威暴打都沒有流出一滴淚的彭小絨,聽到這裡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向野也在一旁跟著流淚,如果是以前的她,根本不會管這些「閒事」,可能是那塊西蘭卡普上的血漬太刺眼,也可能是彭小絨那張年輕的臉上,那些傷痕太觸目驚心。
「我……我……」
彭小絨剛準備張嘴說些什麼,就看到夏威的媽抱著鬆鬆出現在了尹紅家門口。那個乾癟的老太太,枯黃的臉上佈滿了深深淺淺的褶子,耷拉的眼皮讓那對三角眼看起來更刻薄了,那對渾濁的眼球裡投射著精明的寒光。
「鬆鬆媽,有什麼事不能在自家屋裡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