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暗戀他什麼啊?總不能是因為他微信步數比別人多吧?」
向野聽到這裡哈哈大笑起來,恬恬說完也覺得自己開了個好笑的玩笑,只有站在門口的王鶴鳴笑不出來。
「那時候哪有什麼微信?就是我高中的時候其實過得特別擰巴,很不開心,跳繩一方面是鍛鍊身體,一方面是為了釋放壓力。就是在那種日復一日的黑不隆冬的環境裡,你發現有個人在跟你做著同頻的事情,就很容易產生我們是同伴的那種錯覺,久而久之,就發現突然有了一些牽掛的東西在裡面,如果哪天他沒去跑步,我會想,啊……他不會是生病了吧?就這種亂七八糟的。」
王鶴鳴突然發現自己吃醋吃到了自己頭上,那種驚喜之中又夾雜著一些遺憾的情緒,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向野,那個愛跑步的男同學,就是住在你隔壁的鄰居王老師啊。
「你們在同一個操場上,從來都不打招呼嗎?」恬恬覺得這道暗戀題對她來說超綱了。
「我跟他打過招呼,不過他沒理我。」向野說著聳了聳肩,自嘲地笑了笑。
王鶴鳴以為自己聽錯了,她跟自己打過招呼?什麼時候?他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總不會是高三的那次「幻聽」吧?
「沒理你?也可能是沒聽到吧?一般人跑步不是都會戴個耳機聽個歌什麼的?」
恬恬努力分析著向野的暗戀劇情。
「嗯,我一開始也這麼想,所以我喊了兩次,他都沒理我。」
王鶴鳴腦子裡在努力回憶,他真的不記得她什麼時候跟自己打過招呼。
「你喊的什麼啊?」
「我又不知道他叫什麼,就是叫他‘同學’啊。那天我剛走到每天跳繩的地方,看到他已經開始跑了,然後等他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我喊了一聲‘同學’,發現他沒什麼反應,他又跑了幾圈吧,我又喊了一次,我看到他明明停了下來,我以為他要跟我說話了。結果他又跑了,還是沒理我……」
「姐姐,看出來你很耿耿於懷了,這麼久的事情了,你連細節都記得這麼清楚。」恬恬一副「我懂你」的神情。
「哈哈哈哈哈,你要知道我當時可是鼓足了勇氣啊,你知道我高中同學叫我什麼嗎,珠穆朗瑪峰那個‘珠穆’,他們都覺得我又高又冷,讓我主動跟一個男生打招呼,我真的是心理建設都做了一個星期。」
向野用玩笑的語氣,說著高中時期那次沒能收到回應的「勇氣」。
王鶴鳴終於意識到了,他那天沒有幻聽,在耳機裡兩首歌切換的間隙,那聲「同學」真的不是幻聽。想到這裡,他內心是排山倒海的懊悔和遺憾,當時明明停下來了,為什麼不敢回頭跟她確認一下呢?可能因為那幾年,就是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害怕打擾她吧,如果早知道……可是哪有什麼事是早知道的呢?
「你那天為什麼想起來要跟他打個招呼了呢?」恬恬越聽越認真。
「因為我第二天要離校了呀,要去潭沙準備動手術,當時以為自己高考都不能參加了。」
「哦……你想跟他告別?」
王鶴鳴安靜地站在門口,向野當然不知道,他跑步還能是為什麼呢?就是為了陪你度過那些漫長黑夜。想,幸虧他沒理我,不然還挺矯情的。人家跑步是為了鍛鍊身體,又不是為了我跑的,突然被一個陌生人感謝,只會覺得對方在自作多情吧。」向野說完伸了個懶腰,發現胃部微微被撕扯的感覺,然後又趕緊揉了揉自己的胃。
王鶴鳴安靜地站在門口,向野當然不知道,他跑步還能是為什麼呢?就是為了陪你度過那些漫長黑夜。
「你後來沒有再見過他嗎?」
「其實我還有件挺傻的事情,我高考完那天晚上,在操場上等了很久,我想著也許呢,也許那天他又去跑步了呢。」
「他去了嗎?」恬恬露出了追劇的神情。
「沒有,因為我當時剛轉回上庸的醫院,又是從醫院偷偷跑出去的,我爸在學校找到我的時候,還以為我是太懷念自己的高中生活了,其實現在想想,我的高中生活沒有什麼好懷念,除了……嗯……」向野回想起那個在操場上默默等待的夏天的夜晚,依然覺得有些遺憾。
王鶴鳴站在門口,悲從中來。他想到高考結束之後,他跑去問向野的班主任塗老師,問他知不知道向野在哪兒,她的班主任說只知道她在醫院,不知道在哪家醫院。當他在上庸的那幾個醫院滿頭大汗地找她的時候,她卻在學校的操場上等他?
這世界上的很多陰差陽錯,本來就沒什麼道理。
「好遺憾啊……」恬恬聽得眼裡泛起了淚花。
「所以啊,你暗戀那個醫生,好歹知道他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天天能見個真人吧,我才慘呢,我這個暗戀,徹底暗得連別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向野趁機寬慰著恬恬。
「其實你現在那個假未婚夫也挺好的。」恬恬立馬對向野展開反向安慰。
「你都知道是假未婚夫了,還瞎說什麼。」
「雖然是假的,但是我看你們倆真的還挺般配的。」恬恬說得很真誠。
「你又來了。」同樣的話,向野已經從恬恬嘴裡聽了兩次了。
「據我的觀察,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假的,他對你有意思,他肯定是看上你了。」恬恬覺得自己明察秋毫,拿出了斷案的神情。
王鶴鳴現在雖然悲由心生,但是的確很想去給恬恬送一面錦旗,感謝她辛苦點撥向野。
「看上我了?圖什麼呀?圖我胃出血?圖我少個腎?還是圖我酒後會罵人?」向野說完自己都笑了。
「我感覺他人挺好的,你試著瞭解一下,也許可以發展一下呢?」恬恬覺得自己看男人的眼光還是挺準的。
「就因為他人挺好的,我才不能打他主意啊,這種好人就應該找個健健康康的姑娘,白頭偕老,兒孫滿堂。我一個病秧子,幹嘛要拖累別人呀?」
王鶴鳴剛剛以為自己和向野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一些,結果發現她對自己,又豎起了另一堵高牆。
「你情況沒那麼差,我問陶醫生了,說你好好養著跟其他人也沒什麼差別,你就不要自己嚇自己了。」恬恬聽她這自暴自棄的語氣,有點急了。
「你急什麼你?都快十二點了你趕緊交班去吧。」向野看了一眼時間,笑嘻嘻地提醒她。
急匆匆衝出病房帶上門的恬恬,看到門口「站崗」的王鶴鳴嚇得後退了半步:「未婚夫,你怎麼不進去啊?」
「她得休息了,我準備走了。」王鶴鳴言語間洩露的傷感,讓恬恬有些不解,又看了一眼時間,她只好一溜煙地跑著去交班了。
向野沒有聽到門外的低聲交談,她又翻開了之前合上的書,用手掌揉了揉臉頰,繼續翻看那本《鴿翼》。
王鶴鳴站在門外,看著她坐在病**一臉沉靜的樣子,內心如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