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鶴鳴緩緩地點了點頭,忍不住問他:「您……怎麼會跟她一起上來?」
「您你個頭!她刮到我車了,我就說感覺她很熟悉,但是戴著口罩我還真沒想到,天吶,我居然真的碰到向野了?這也太巧了。」嚴牧的情緒明顯有些起伏。
王鶴鳴剛剛有一瞬間,的確有被這兩個人嚇到,現在危機解除,他腳步輕快地又走回那個烏煙瘴氣的包廂。
這麼多年,多少還有點意難平的嚴牧,回到包廂裡自然忍不住跟大家分享剛剛這戲劇性的一幕。
「這叫什麼,念念不忘必有迴響,緣分來了不可擋。」彭志酬一張嘴,王鶴鳴又想給他潑盆水。
另一間包廂裡,向野演技嫻熟地和章恪文的親朋好友們聊著天,言辭舉止全是「準兒媳」的乖巧。章恪文實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席間忍不住給她悄悄比贊。
誰說男女之間沒有純友誼?對彼此沒有雜念就可以相處得友好得體。
章恪文全家人看到向野的第一時間,就歡喜得不行,從身高到長相,從學歷到能力,再到席間的言行舉止,家裡長輩們互相遞著歡喜的眼色,即便聽到說向野比章恪文還大三歲的時候,萬曉芳也是滿臉開心:「女大三,抱金磚啊」。
章恪文奶奶拉著向野的手不肯撒開,老人牙齒掉落得沒剩幾顆,笑起來格外喜慶,對這個「孫媳婦」讚不絕口。
「見家長」的宴席比起同學的飯局,可浪費的時間更加有限,畢竟沒那麼多可發散的話題,也沒那麼多可掰扯的共同回憶。
楊卉被花友會的姐妹灌了點酒,只好給王鶴鳴打電話,讓兒子去她的包廂拿鑰匙,幫她把車開回家。
兩母子正在包間門口遞鑰匙,隔壁包間裡浩浩****走出一行人,看到萬曉芳挽著向野的手走出來的時候,王鶴鳴腦子裡警鈴大作:不是吧?
「曉芳,你這是要回去了?」楊卉看著滿面喜氣的萬曉芳。
王鶴鳴看著萬曉芳挽著向野,走了過來,心裡的疑惑和震驚全都堆在了臉上。
「這是我們恪文的女朋友,小野。」
萬曉芳說出這句話,除了楊卉,坐在裡面的花友會成員也紛紛湊上來,對著萬曉芳的這位「準兒媳」送上溢美之詞,現場的聽眾,只有王鶴鳴臉上寫著「震驚且不開心」。
「哎呀,曉芳你真是好福氣啊,這麼漂亮的兒媳婦。」楊卉臉色微醺,但是讚美很真誠。
「小野,這是我們花友會的會長,楊阿姨。」萬曉芳語氣裡有藏不住的歡喜。
「楊阿姨,您好。」向野一眼認出了楊卉,就是那天在九皋園藝基地碰到的「優雅姐姐」。
「什麼時候辦喜事一定要通知我啊,你們婚禮布場的花,我全包了。」楊卉倒不是假客氣,花友會的幾個好朋友,她確實很看重。
「辦喜事那當然得叫你啊,花友會到時候我要單開一桌。」
王鶴鳴攥著楊卉的車鑰匙站在一邊,聽著這些話只差把鑰匙攥出火星子來。
向野只是乖巧地讓萬曉芳挽著她的手,認真聽著、看著長輩聊天。
「鶴鳴,你也要抓緊咯,你媽媽也天天唸叨你的大事呢。」
萬曉芳轉頭拍了拍杵在一邊的王鶴鳴,長輩的關心總是讓人措手不及,王鶴鳴聽到這兒快速瞥了向野一眼,只能苦笑回應。
「我啊可不指望他能給我找個這麼優秀的兒媳婦,品行端莊,身體健康就行了。」
「媽!你喝多了!」王鶴鳴聽到「身體健康」幾個字的時候,急急打斷楊卉的話,他看到了向野臉上表情凝滯的瞬間,很快閃過,卻足夠明顯。
楊卉的隨口一句,卻戳到了向野心裡最在意的東西。
「小野呢?小野去哪兒了?」章恪文的奶奶在人群裡找著向野,章興國牽著老人的手,指了指正聊天的幾個人。
「小野,回家啦。」老人的聲音裡,有著祖母對孫女的寵溺。
「好的,奶奶,我們馬上過來。」向野爽朗地回應。
王鶴鳴突然覺得自己對她簡直一無所知,本來就憋屈的胸口,彷彿又塞進了更多讓人鬱結的大石頭。
「不耽誤你們一家人相親相愛啦,趕緊過去吧。」楊卉自然是識趣的。
「那我走啦,老太太對小野一見如故,一下沒看到這就著急了。」
「楊阿姨,再見。」向野打完招呼,和萬曉芳一起往電梯間走了過去。
章恪文和向野的相視一笑,看在王鶴鳴眼裡,簡直是精神凌遲。
「媽,你叫個代駕吧,我喝了酒。」王鶴鳴把車鑰匙塞回楊卉的手裡。
「你不是從來不喝酒嗎?」楊卉覺得納悶,雖然有些醉意,卻也能察覺到自己兒子的情緒不太對。
王鶴鳴有些焦躁地回到包間,趙磊他們的話題還在圍著向野轉,提到了上次同學會喝酒的事,彭志酬又忍不住誇大其詞。
看著眼前一直空著的酒杯,王鶴鳴猛倒了一滿杯,烈酒入喉,彷彿天靈蓋都要被衝開了。
「吃錯藥了你今天?從來不喝酒的人,今天這是為什麼破戒了?」趙磊對著悶頭喝酒的王鶴鳴,眼耳口鼻擰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一杯,兩杯,三杯……不知道第幾杯的時候,他的酒杯終於被趙磊搶走了,王鶴鳴聽不清這群聒噪的男人在叫嚷什麼,他不顧他們的拉扯,腳步趔趄地走出包間,下樓,打車。
「去哪裡?」計程車司機聞著後座的滿身酒氣,蹙了蹙眉頭。
「澧岸……學府。」王鶴鳴還有一些僅存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