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的朝夕相處,李弋越來越依賴向野的存在,向野卻可以灑脫得說走就走,把一切放下。問題到底出在哪兒了?他現在想來,就是她不夠愛吧。
「可能緣分只能走到這兒吧,你也要看開點。」徐容重新拿起碗筷,臉上是讓李弋意外的冷靜。
這和李弋想的完全不一樣,他有些失望,有些洩氣,但是又不好再多說什麼。
「小野值得更好的人。」李教授丟下了這句一錘定音的話。
李弋覺得自己想多了,看來父母比他更容易接受現實,他雖然沒有食慾,但只能繼續埋頭吃飯,甚至覺得他媽媽今天做的苦瓜炒蛋,格外的苦。
匯峰中心2107的辦公室裡,向野約見的幾位導遊陸陸續續都到了,他們到裝修好的直播格子間參觀了一番。因為年後馬上要開工,所以要就合約的具體事項和他們進行溝通,完成簽約。
向野和他們交流著,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個人有什麼個人特質,適合做什麼個人品牌的定位,她腦子裡飛快地列著資訊記錄表,雖然後續會有林樾的天降神兵,但是她相信自己的判斷,可以讓他們事倍功半。
夏青竹也終於從友蘭嬸的嘴裡,聽說了向野在上庸開公司的事,友蘭嬸那個開旅行社的侄子王子聰,聽說自己的導遊朋友要和向野簽約,隨口在家族群裡的一句感嘆,隔天就傳到了夏青竹耳朵裡。
小山村裡沒有秘密,夏青竹氣憤的點不在於女兒回上庸創業,她氣憤的是,只有自己被矇在鼓裡,惋惜的是,向野和李弋看來是真的走到頭了。
夏青竹看著前天剛收到的從潭沙寄來的一堆降壓保健品,自然也看出了李弋並沒有完全放棄和向野的這段感情。本想著過年的時候勸勸女兒,結果聽到她回上庸開公司的訊息,心裡甚至對李弋產生了愧疚感。
長輩經常會以為自己擁有全知視角,能給出最公正的判斷。
「你回上庸開公司,就我不知道是嗎?」
向野剛躺回家裡的沙發,就接到老媽的電話,感受到了夏青竹語氣裡的不滿,甚至是憤怒。
「媽,我這也是在籌備,什麼事都沒辦成呢還。」
「公司是你自己開的,還是和李弋一起?」
「我跟另一個朋友。」
「那李弋知道嗎?」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你不覺得你這樣很自私嗎?你這樣對李弋公平嗎?」
向野聽到這句話,心裡那道嚴防死守的閘門好像被突然砸開,悲從中來。她回想這些年的一千多個日日夜夜,透支身體和李弋一起南征北戰,甚至在他已經熟睡後的無數個深夜凌晨,繼續為他收拾一堆爛攤子,說是合夥人,卻也做著秘書和保姆的事。
似乎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感激李弋的一路提攜,為他賣命是理所當然,離開他就是一種背叛。
向野心寒的是,自己的媽媽居然都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雖然知道她對自己那些沒日沒夜的經歷並不知情,但是就是突然很傷感。
怕身邊的小絨和夏瑜看到自己眼裡快藏不住的眼淚,她拿著電話起身,假裝若無其事地走向陽臺,舉著電話、壓著情緒,繼續聽著電話那頭的「苦口婆心」和「道德綁架」,一回頭就看到了正端著水杯站在隔壁陽臺的王鶴鳴。
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她的情緒突然決堤,淚如雨下,她只好立刻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夏瑜和小絨圍著一塊新的織錦,討論著可以做桌墊還是坐墊,對向野的情緒起伏沒有察覺……
王鶴鳴又一次看到向野崩潰的瞬間,他下意識地轉身想要馬上衝到隔壁,回頭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媽媽正一臉探詢地看著他。
「怎麼了?」楊卉的第六感雖然比其他的女性要鈍一些,但是兒子的反常實在過於明顯。
「媽,你早點回去吧。」王鶴鳴放下茶杯,他不知道自己感情路上的關隘為什麼這麼多。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都放寒假了一個人窩在這邊幹什麼?」
「你先回去吧,我晚點回去。」
「是不是有事瞞著媽媽呀?」
「媽,可以讓我自己待會兒嗎?」王鶴鳴時常覺得他媽還把他當小孩子,彷彿他永遠長不大。
「媽媽是不是擾你清靜了?」
王鶴鳴不知道這對話該怎麼繼續下去。
他突然意識到,他和向野不止有這0801和0802的這一牆之隔,他們之間有無數堵高牆,家人,朋友,還有無數個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的顧慮。
楊卉見站在陽臺的兒子背對著她不再說話,又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又說錯了什麼話,思來想去,只能拎起包,跟他說一聲:「鶴鳴,那我先回去了。」
「嗯。」
王鶴鳴心情沉重地坐進沙發裡,拿起手機,點開微信裡那個沒聊過幾句話的對話方塊,打字,刪除,打字,刪除……
反反覆覆措辭編輯,他突然猛撥出一口氣,彷彿是要甩出心裡的那些顧慮和憋屈,把手機丟到沙發上,起身,開門,敲響了隔壁0801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