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後想再來住,告訴我,我幫你訂,我跟老闆是朋友。」向野忍不住要賣她個人情。
「真的?我當真啦!」
向野笑望著她,用力地點頭。
我們總是天然的,容易跟那些和自己相似的人親近,長相,名字,性格,或者經歷,都會讓兩個相似的人,一見如故。
「我那天看你跟師兄有點奇怪,你們怎麼了?」項也手撐著下巴,大大咧咧地問她。
「我也不知道他怎麼了……」向野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
「那你去問他啊。」
「啊?」
「你有男朋友?」
「分手了。」
「你喜歡師兄?」
「……」
「哎,他是個悶葫蘆,你也是個悶葫蘆,你們倆這悶來悶去的,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對了,等我回去之後,你再幫我把他的這些寶貝還給他吧,我怕他笑話我。還有啊,你們倆找個機會好好聊一聊吧,我覺得師兄他……比你想象的,更喜歡你。可能就是因為太喜歡你了,所以總是小心翼翼的。」
項也覺得一對有情人每天還要猜來猜去的,實在是匪夷所思。
回到山下自己住處的向野,看著桌上那張照片,回想起了高中記憶裡屈指可數的溫暖一幕。
高三提前離校,準備去潭沙做手術時,她跟班主任塗老師報備的是,因為家裡不便透露的原因必須要休學,當時的塗老師,除了震驚就是惋惜。她畢竟是文科班的1號種子,只要進考場,名校就是板上釘釘。那時候離學校統一拍攝畢業照的時間還有一個多月,塗老師為了向野,特意請了攝影師,提前拍攝了0802班的這張畢業照。
照片上的日期,就是她去潭沙的前一天,那天,班上的人都很費解,為什麼就他們班要提前拍畢業照。只有向野,在心裡默默地和自己的高中生活訣別。
向野拿起了那張試卷,翻到背面,那篇在「榜樣園地」貼了一個月的範文,她寫的作文題目是:《師者如光》。
她的爺爺,做了幾十年的小學數學教師,後來因為患了肺癌提前退休,在她初二那年去世了。她很小的時候,爺爺還沒退休時,經常把她帶到自己的課堂,讓她跟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一起聽課,她從小就覺得,講臺是一個神聖的地方,老師是受人尊敬的職業。所以她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人民教師。
那篇作文裡寫著她對去世爺爺的思念,寫著她最初的夢想,寫著她立志要成為一名老師的錚錚誓言。
總分總的結構,一個個排比句慷慨激昂,向野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早就忘了,曾經也有一腔熱血,在她的內心裡如此激**。
她大二就開始接李弋給他的外包私單,從李弋那裡拿到第一筆寫文案的6000塊現金時,她開始了夙興夜寐的掙錢之路。大二之後她就沒有再申請過助學金,那時候家裡欠的債還沒還完,她除了賺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還開始替爸爸分擔向裡的學費。她跟家裡說那都是幫學長寫稿子掙的錢,費不了什麼功夫。
夏青竹從那個時候起,就認定李弋是向野的貴人。
夢想,對於處在貧困掙扎裡的人來說,才是真正的奢侈品,那個時候,向野滿腦子都是掙錢,掙很多很多錢。
三尺講臺固然神聖,可是現實的捶打總是拳拳在身。
向野的指尖觸控著那一行行青春的熱血,覺得心裡有什麼沉寂了很久的東西,突然又燃了起來。
當夏成成開著商務車把林樾的團隊送到「山上的星星」時,項也登上了回程的飛機。這世界人來人往,就是不斷與新的人交集,也不斷有故人離去。
團隊裡都是年輕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林樾帶來的精兵,參觀完以後辦公的吊腳樓,一個個嚷嚷著要常駐上庸。
晚上分房間的時候,氣氛格外熱烈,夏成成既像個東道主,又像個大管家,努力平衡著大家的需求。
向野和林樾坐在院子裡的木椅上,喝茶聊天,腿上蓋著尤歡送來的毯子,周身是山野的清風,背後是年輕的喧騰。
「向野,你今天不太對勁啊。」林樾嘴裡撥出一口淡淡的煙,又扯了扯毯子。
這山上的冬夜,的確是涼得很。
「我不是今天不對勁,我最近都不太對勁。」向野跟林樾畢竟是幾年的朋友了,很多不肯跟別人說的話,她都願意說給林樾聽,因為林樾的嘴出了名的刻薄,經常能說出一些讓她醍醐灌頂的話。
「說說吧,什麼情況?」
「我好像愛上了一個男人。」
「你就算愛上了女人也算不了新聞,說重點。」
「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他再進一步,你知道我這個人不光是身體上毛病多,我還總是有很多顧慮,自尊心又太強,生怕被別人同情。我就是糾結,我喜歡他,我也感激他,他為我做了很多,我總覺得我也應該為他做點兒什麼,我不喜歡老是受恩於人的感覺。但是他最近在我腦子裡跑來跑去的,我真的快瘋了!」向野說著一口氣喝完了半杯冷茶。
「你名字誰起的?」
「我名字?我爺爺起的……這跟我剛剛說的有什麼關係?」
「我以前剛進f&a,第一眼看到你名字,覺得這名字真!酷!肯定是個又狂又拽的姑娘,後來才發現,你野個屁啊!向野,你他媽是全世界最死板的人!你腦子裡那大清還沒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