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裡的婚禮結束之後,大家又都重新回到各自的世界裡,各自忙碌。
王鶴鳴和他的學生們,為了即將到來的高考做著最後的衝刺,倒計時上的數字越來越小,備考師生的壓力就越來越大。
夏成成繼續在他的主場馬不停蹄,和樾野的那群戰友一起,又打了好幾場漂亮的仗,客戶送來的錦旗,也一面一面地掛上了會客室的那面牆。
向野在5.1假期後,先陪小絨回了一趟東楠隅村。當小絨高束馬尾,一臉淡妝,穿著一身自制的套裙,拎著自己工作室出品的合作款手提包,出現在夏威的家門口時,滿臉汙漬的鬆鬆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眼前的這個漂亮阿姨,就是自己的媽媽。
「鬆鬆,我是媽媽呀。」小絨流著淚蹲了下來,朝自己的孩子張開了手。
夏威的媽從屋子裡衝出來,一把就把孫子拽到了身後:「你把我夏威害得這麼慘,你還有臉回來?」
向野站在一旁,做著懂事的「外人」,並不張口,她覺得小絨現在也不再需要,別人去替她爭取什麼。
「我回來是辦離婚的,鬆鬆我也要帶走。」蹲著的小絨重新站了起來,她沒有打算再邁進那個家門一步。
因為正服刑的夏威不同意協商離婚,彭小絨已經向三佑縣人民法院提起了離婚訴訟。
「你滾!你滾沒人攔著你!你不能帶走我的孫子!」夏威的媽把門狠狠地摔上了,孩子在屋裡哭鬧起來,哭鬧的孩子滿嘴喊著「媽媽」。
「就算是鬧到法院,鬆鬆的撫養權也只會歸我。」小絨站在那扇門外,說著這些話,底氣十足,曾經那個被暴打卻只能忍氣吞聲的彭小絨,如今站在這裡,完全地換了一個人。
夏威的姐姐夏芳接了電話趕到自己孃家,看到眼前的彭小絨,根本不敢認。但是聽說彭小絨要帶孩子走,夏芳倒是巴不得,自己弟弟進去了,夏威他媽但凡遇到個什麼事,經常把孩子往夏芳家一丟,還說就算以後自己入土了,夏芳也有撫養鬆鬆的義務。
「媽,你看她現在穿的用的,生活條件肯定是不差的,鬆鬆跟著她不會受苦。再說了,鬆鬆到了哪裡,身上不照樣流著我屋裡的血?她現在動不動就找警察,打官司,到時候不要為了孩子把你又賠進去了!等夏威出來了,我們再把鬆鬆接回來也不遲!」夏芳耐心地勸說著自己的親媽,只想著把鬆鬆這個燙手山芋趕緊送走。
向野去尹紅家寒暄了幾句,看到小絨牽著鬆鬆坐進了車裡,身後是夏威他媽的長哭短嚎,向野想起來小絨孃家也在附近,她也很久沒回去過了,試探著問她:「要不要回你自己家看看?」
「不回,他們把我推進了火坑,在我受苦受難的時候也沒人肯搭把手,那不是我自己家,那是別人家。」小絨用紙巾擦著兒子髒兮兮的臉,說得斬釘截鐵。
向野微笑著點點頭,感受到了彭小絨的堅決。不合格的家人,不如就歸進陌生人吧。
回五陵的路上,小絨對自己工作室的產品提出了一些新的想法,向野也建議她可以和上庸土家風情園展開合作,兩個人也同時提到了當前工作室人手不足的問題,很多訂單都需要緊趕慢趕,聊著笑著,火花碰撞著,終於到了五陵的宿舍。小絨看著懷裡熟睡的孩子,心滿意足。
向野回到辦公室,夏成成又遞了新的客戶資料過來。但凡樾野文化的選品池裡出現了什麼時令好產品,向裡肯定屬於第一批享用的那群人。向野對妹妹的愛總是表達得很霸道又很實在。章恪文每次抱著沉甸甸的同城快遞迴到家,都忍不住對著向裡感慨一句:「你姐對你的關心,實在是太重了。」
越臨近高考,上庸一中的廣播站每天播放的歌曲也越來越熱血,還有越來越多打著「高考加油」旗號的「匿名錶白」,每次聽到廣播裡飛出「xxx班的xxx,我是xxx班的xxx」這種句式,老師們、學生們也都心照不宣了,大家心領神會,一笑了之。
高考前半個月,王鶴鳴正在辦公室,和陳有志討論最後一次模擬考的數學題難度是不是太高了,廣播站的背景音又準時開始了。
「我覺得太簡單了也不好,學生容易盲目自信,掉以輕心。」陳有志端著茶杯走到王鶴鳴桌旁。
「不是,關鍵是這次模擬考的題出得也太難了,考完我們班那幾個數學最拔尖的都沒信心了。」王鶴鳴擰開了自己的保溫杯。
陳有志不以為然:「他們還小,以後就知道了,考試掉幾分算什麼呀,長大了那操心事才真是一大堆呢!」
「他們這個年紀,不操心成績還操心什麼啊?」王鶴鳴不太認同陳有志這種用成人的標準來衡量一切的說法,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水。
「1班的閒雲野鶴,你好,我是2班的跳繩冠軍小野。」
聽到廣播站裡的播音員突然讀出來的這句話,王鶴鳴剛喝進嘴裡的水差點嗆出來,一聲猛咳。
「你聽聽,他們這個年紀不操心成績都在操心什麼?」陳有志以為王鶴鳴是被學生的匿名錶白嗆到了,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廣播站的播音員繼續感情充沛地朗讀著:「馬上就要高考了,希望你沉著應對,超常發揮,考上理想的大學,最後送你一首加油詩,願你大展鴻鵠志。」
王鶴鳴一聽還有詩,火速放下保溫杯,拿出了筆,慌慌張張地翻開一個筆記本,開始認真「聽寫」。
「王者之勇激**在胸膛,鶴望蘭這朵勝利之花握在手上,鳴金擊鼓送你奔赴年輕的戰場,我看見你身披萬丈光,喜鵲在樹上叫嚷,歡歌也為你而唱,你的未來不可限量。」
播音員語速正常,但王鶴鳴也只是匆匆寫下幾句詩的開頭幾個字,不過光看開頭他已經忍不住掩面而笑了。
「這個匿名錶白還算有點水平,後面這幾句很鼓舞人心,喜鵲喳喳叫,喜報喜報,兆頭也好。」陳有志點評完,想想又覺得哪裡不對:「鶴鳴,你微信名字是不是也叫閒雲野鶴?你說現在的小孩兒啊,才幾歲啊就想著當閒雲野鶴了?故作深沉!」
王鶴鳴沒有理會陳有志,他喜不自勝地撥通了向野的電話:「跳繩冠軍,你在哪兒?」
「跳繩冠軍當然是在操場上。」向野坐在曾經跳繩的地方,剛聽完了廣播,看著操場上的學生髮呆。
今天本來是想來學校給夏瑜送點吃吃喝喝的營養品補補腦子,看到夏瑜在宿舍座位上火急火燎地給唐舒妍和陳致澄寫加油小紙條,向野也就順手寫了一張,夏瑜看完一臉壞笑:「姐,交給我,你放心。」
夏瑜握著向野的小紙條,飛奔到廣播站門口,把這張紙條鄭重其事地交給了自己廣播站的同學:「潘尋,我的那兩張你今天可以不讀,但是這個跳繩冠軍的你一定要讀!我姐剛給我買的那盒堅果,全歸你了!」
王鶴鳴滿面春風地跑到操場,看到穿著寬鬆格紋襯衫的向野,坐在跑道的邊沿朝他揮手。
周圍全是來來往往的學生,王老師當然不會做出什麼太親暱的動作,在她身邊坐下:「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1班的閒雲野鶴聽完廣播,現在很想揹著2班的跳繩冠軍狂跑十圈。」
「別的男同學有的,我男朋友當然也得有啊。」向野大聲說完,發現面前經過的兩個學生在看著自己偷笑,立馬抿住嘴。
「你怎麼這麼會啊?小野同學。」王鶴鳴覺得自己總是被她突然塞一滿懷的驚喜。
「你說我高中那會兒,要是對其他哪個男同學這麼表白,很難被拒絕吧?」向野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戀愛天賦在身上,高中沒嘗試過的「年少輕狂」,她現在都想試試。
「嗯,你表白成功,我當場氣死。」王鶴鳴想想都覺得要酸炸了。
夏瑜和唐舒妍從操場邊的人行道經過,看到了正坐在操場角落聊天的大表姐和王老師。
「舒妍,快看,我嗑的cp又發糖了。」夏瑜嗑糖狂喜。
「嘖!什麼叫登對,這就叫般配。」唐舒妍嘖嘖點評。
王鶴鳴看到夏瑜和唐舒妍一個勁朝他和向野坐著的方向張望:「夏瑜還真是心挺大的,什麼事都能自己消化。」
「她怎麼了?」向野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然後王鶴鳴把陳雁飛上次來找過夏瑜的事簡單說了一下,向野聽完倒是情緒很平靜。
「別看她老嘻嘻哈哈的,沒那麼容易被別人的三言兩語擊垮,不過陳致澄交白卷,也挺酷的,難怪夏瑜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