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總好,你們聊。」陳岸立馬識趣地撤了出去。
李弋猜到向野是聽誰說了公司目前的情況,放下提包,沒有坐下,直接走到窗前,單手叉腰,背對著沙發上的向野,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你還相信我的話,讓我帶人去催回款,拖得越久到時候收款只會越難。」向野不跟他鋪墊什麼,直接進入主題。
「以前帶你進f&a的時候,我承諾你除了創意策劃的事,其他什麼都不用管,什麼時候開始,你變得這麼全能了?」李弋只是有些感慨,從!dea成立之後,她好像就一頭扎進了公司這些讓人頭疼的各種雜瑣事務裡。
「你同意的話,我馬上召集專案經理開會。」向野談話的目標明確,她只想速戰速決。
「剛剛進門那一刻,我好像產生了一些錯覺,覺得你還沒有完全放棄!dea。」李弋從落地窗的倒影裡,看著身後的向野。
「你不同意的話,我馬上就走。」向野在催著他做決定。
「你做主吧。」李弋說完,聽著她帶上門出去了,是他熟悉的雷厲風行的節奏。
他轉身看向門口,以前他總覺得,無論在感情還是在工作上,他是那個在兩個人的關係裡擁有絕對主導權的人,到最後才發現,無論是她的感情還是工作,他都沒有辦法「做主」。
向野召集了公司所有的專案經理,還叫上了法務、財務一起到會議室開會,逐個專案瞭解欠款原因,將欠款物件歸類為有客觀困難的客戶和主觀故意的老賴,然後針對不同情況採取不同的收款策略,有些客戶可以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有些則需要直接動用法律武器。
向野知道李弋顧及創意人的體面,不可能屈尊,為了錢跟客戶撕破臉。她自己從大學開始就為了錢和形形色色的甲方打交道,她不覺得拿回自己應得的報酬,是什麼有失顏面的事,如果溫和的手段不能達到目的,那就激烈一點。
接下來的幾天裡,向野和各個專案的專案經理,先是見完了潭沙的幾個客戶,然後奔波在益州、嶽州、洪化、株州、郴市、永江等多個地州市,和甲方負責人一輪輪面談,剛柔並濟,軟硬兼施,得到了一些回款的承諾,也受到了一些冰冷的奚落。
不過總的來說,正常人要比無賴多。
這期間,有幾波人去看了向野的那套房,有一對準備結婚的年輕人表明了有購房意向,但是覺得這房子是大開發商的樓盤,地段好,樓層也合適,戶型周正,採光通風也都沒話說,而且裝修看起來也花了大價錢,突然急著要賣,讓他們聯想到了網上那些靈異二手房的新聞,生怕房子裡出過什麼事,一直下不了決心。
中介帶著他們一戶戶走訪鄰居,費了不少時間,才讓那對年輕人徹底放了心,正式開始走二手房的買賣流程。
向野找了搬家公司,把自己房子裡的必要物品,送到了林樾閒置的公寓裡。這一個多星期的東奔西跑,也讓她沒時間顧得上和王鶴鳴見面,兩個人只是每天睡前一通電話,寥寥幾句。
王鶴鳴的培訓一直要到七月下旬才結束,向野離開潭沙回上庸前,約了以前要好的朋友聚餐,除了林樾、陳岸、肖楨,她特意約了李弋和趙勵勵,攢出這個局,主要也是為了王鶴鳴,她覺得他始終對李弋有些介意。
到了約好的時間,林樾和陳岸先進了向野訂好的芙蓉舸「攬江臺」,兩個人聊著以前f&a那群人各自的近況,嘻嘻哈哈。李弋和肖楨前後腳上了船,向野稍晚他們一步,林樾看到向野身上那件橙色系仙鶴刺繡的襯衫,不禁意會地勾了勾嘴角,然後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喝茶的李弋,故意提高了音量。
「談戀愛了就是不一樣啊,以前老是一身黑白灰,天天穿得吃齋念佛清心寡慾的,最近每次見你都穿得跟個花孔雀一樣,今天更誇張了啊,男朋友的大名都穿身上了,王鶴鳴知道你這麼愛他嗎?」
向野直接把手裡的溼紙巾朝林樾扔了過去:「不說話你能死?」
李弋神色複雜地看向窗外,天色暗了下來,江岸納涼散步的人也慢慢多了起來。
看到趙勵勵出現在門口,向野比李弋先了一步迎了上去,扶著她走到飯桌,順便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房子馬上就賣出去了,放心。」
李弋見向野和趙勵勵有說有笑,和和氣氣地坐在飯桌上聊天,看起來毫無芥蒂,突然覺得自己坐在這兒有些多餘。
「船都要開了,你們家王老師怎麼還沒來?」林樾看了一眼時間。
「他說快到了,他第一次來可能不太好找。」向野從進來之後,就一直焦急地回頭往門口的方向看,林樾一催,她索性走了出去:「我去看看。」
還沒走到門口,向野就透過窗戶看到了正邁步上船的王鶴鳴。
「我是不是來晚了?」王鶴鳴趕過來的確是費了些功夫,堵車半天,找車位找了半天,從停車場跑到江邊的芙蓉舸,又費了不少腳力和時間。一路上都想感嘆,上庸簡直人間天堂。
向野看著他,笑著搖頭:「不晚,剛好。」
兩個人一起走進了「攬江臺」,王鶴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李弋。
「我給你介紹一下,林樾你之前見過了,這位是陳岸,她是我從f&a就開始共事的好朋友。」向野拉著王鶴鳴,開始給他做起了介紹。
「你好。」王鶴鳴看著陳岸,滿臉都是禮貌。
「久仰大名啊王老師,林樾沒騙我,真的是大帥哥。」陳岸說著對著林樾眨了下眼。
「這位是肖楨,你前幾天路過的那家婚紗店的老闆娘。」
肖楨笑眼彎彎地看著王鶴鳴:「你就是王老師啊?幸會!」
「你好。」王鶴鳴好像還沒意識到,自己為什麼在向野的朋友圈知名度這麼高。
「這位是李總,我以前的……領導!旁邊這位大美女是他的另一半,也是共事過的好朋友,趙勵勵。」向野故意把李弋兩夫妻放在一起介紹。
「你們好。」王鶴鳴微微點了點頭,心裡有明鏡,繼續講禮貌。
「哎呀,差不多行了,趕緊坐下吧,幾個老熟人了,有什麼好介紹的。」林樾意味深長地盯著王鶴鳴:「王老師,我們向野今天這件襯衫是不是穿得很別出心裁?」
向野配合地側了側身子面向他,讓他看清自己襯衫上的仙鶴刺繡圖案,王鶴鳴不好意思地笑著點點頭。
「我還以為,她都把你大名穿身上了,你至少會把我們家向野的全名紋額頭上呢。」林樾根本停不下來,看到李弋臉上越不痛快,她就話越多。
向野把免洗洗手液遞到王鶴鳴手裡,轉頭對著林樾:「讓你那張嘴歇會兒吧。」
「以前還真沒見過我們野子這麼有少女心,是吧?」陳岸和林樾一唱一和。
「感謝王老師,讓我們見識到向野這麼可愛又白痴的一面,不然我們都以為,她生下來就是女強人了呢。」林樾越說越來勁。
「剛剛向野說王老師路過了我們家婚紗店,那肯定也看到廣告畫面了吧?」肖楨也趁勢開口,決定再添一把火:「那張宣傳照拍得那麼好,還得感謝你呢!」
「感謝我?」王鶴鳴完全懵了,聽不懂肖楨在說什麼。
坐在他身邊的向野,已經開始用溼紙巾給自己紅了的臉猛扇風了:「我請你們來,是來吃飯的,不是請你們來拆我臺的,一個個的怎麼回事啊今天?!」
「肖楨,你快說,別理她!」林樾催著要聽下文。
肖楨低頭笑了笑:「向野那天剛穿上婚紗一直很彆扭,找不到拍照的狀態,其實之前拍了很多張,表情都不太自然,她都開始耍大牌了,說不拍了,那張照片是她妹妹向裡突然站在攝影師後面喊了一聲:王老師!攝影師眼疾手快地抓到了這個表情,才有了這張宣傳照。」
向野捂著臉,覺得這幾個女人簡直讓自己顏面盡失,王鶴鳴聽著這些話心花怒放,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要命了,摸頭殺!」陳岸不愧是看了八百部偶像劇的人:「求你們倆饒我狗命吧!」
「嘖嘖嘖,向野,你真的好愛他啊。」林樾感嘆地搖頭,她也很少看到向野這一面。
趙勵勵聽著林樾她們開著向野的玩笑,也跟著吃糖,被她們逗得發笑,看到向野和王鶴鳴的默契和甜蜜,她時不時會看一眼身邊的李弋,他好像一直都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完全像個局外人。
菜一道道送了上來,飯桌上卻沒幾個人有心情專心吃飯。
林樾盛了一碗湯,話匣子並沒有關上:「王鶴鳴,那天晚上向野從山上一路奔襲到你家門口,跟你表白的時候,你什麼心情啊?」
向野聽到她居然當眾說出了這件事,在桌底下狠狠踢了一腳,結果坐林樾旁邊的陳岸不幸中了招。
「野子,你踢的是我。」陳岸揉著無辜的小腿,看起來很痛苦:「居然還是你倒追的人家?」
王鶴鳴也沒想到,林樾居然連這件事都知情:「我當時很意外。」
「你是看她女追男不容易,被迫和她在一起?還是她有情你有意,只差了表白那一句啊?」林樾用勺子慢慢攪著碗裡的湯,並不喝。
「你煩不煩啊?誰請你來揭我老底了?」向野突然覺得,林樾跟夏成成在話癆且喜歡給人添堵這一點上,是不相上下的天賦異稟。
反正也堵不住林樾的嘴,向野索性懶得管她了,自顧自吃菜,隨她東拉西扯。
「我暗戀向野很多年了,不過她太優秀了,之前我一直沒勇氣跟她表白。」王鶴鳴當著這群不太熟的人,突然坦白。
「暗戀啊?!」陳岸發現飯桌上冒出了自己最喜歡的影視劇橋段:「精彩啊!王老師你憑什麼沒勇氣?明明一點都不普通,怎麼還這麼不自信?」
「林樾,我記得我之前是不是跟你提過,高中那三年,操場上那個跑步的男生,就是他。」向野不鹹不淡地插了一句。
她不只是跟林樾說過,還跟李弋坦白過,只是當時李弋事業和愛情都志得意滿,並不在意。
今天聽到這裡,他突然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王鶴鳴,原來她之前說的那個人就是你。
「所以說你們倆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終歸還是在一起了,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啊,這不得乾一杯?」林樾說著舉起了自己的檸檬水。
李弋雖然早就已經習慣了林樾的指桑罵槐和含沙射影,只是聽到「磐石無轉移」這一句的時候,還是沒忍住蹙了蹙眉頭。
接著幾個女同胞又圍繞著趙勵勵的預產期,妊娠反應,懷孕的辛苦,各種聊了起來,兩個大男人坐在那裡,插不上話,也沒心情彼此對話。
王鶴鳴看了看眼前的李弋,他意識到自己前幾天的患得患失,並不是因為不相信向野,而是不放心李弋。從李弋今天的狀態來看,王鶴鳴的「不放心」也並不是毫無道理。
道德感或許可以讓一個男人守著底線不逾矩,但是道德感並不能完全管束一個人的內心。
船靠了岸,飯桌上的人各自散去,這一段江面上的夏夜小插曲,難免有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