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昳時就組織人馬往外打,先是試探性的進攻,待到晡時就有三千兵馬通過勝德門在城外結陣。葛懷聰以為能一舉將蕃民的脆弱防線撕碎,還親自出城督戰。然而,就在前鋒兵馬殺過對方護壕,千餘敵騎就完全不顧城牆之上的矢石,直接從勝德門與淺壕之間強插進來。事實上,葛懷聰他們沒有考慮過敵人會強攻西城牆,所以作戰時,城牆之上除了數百弓手外,沒有更多的部署,也就無法限制敵騎直接貼著城牆進攻,」
徐武坤說道,
「沒有預料到敵騎會貼著城牆衝鋒,出城兵馬在側翼的稀鬆防禦也就可想而知了,沒有抵擋多久就被撕開,除了葛懷聰等人倉促逃回來外,不僅近三千兵馬在城外悉數被殲滅,勝德門也落入敵軍手裡,入夜之後,葛懷聰幾次組織人馬想奪回勝德門,但都無功而返,夜戰也是剛剛停下來。葛懷聰這時候將朱沆、嶽海樓、曹師利以及幾名都指揮使、都虞候召集過去議事,堂院都封閉起來,我們都不能站在院中,便匆匆趕這邊來!」
徐懷早就看準葛懷聰絕無可能從勝德門殺出重圍,但也沒有想到勝德門竟然這麼輕易就失手了——天雄軍的崩潰比他預計的將更早降臨!
「朱芝他在哪裡?」徐懷問徐武坤道。
「他在外側的院子裡休
息,一直都攔著沒讓他進來。」徐武坤說道。
「現在可以將他找來!」徐懷振了振衣甲說道。
徐武坤吩咐廊下兩人去找朱芝,同時又問徐懷:「到時間了?」
徐武坤雖說見到情況有些不對勁,就趕過來通風報信,但總覺得葛懷聰這些人不應該這麼沒有節操。
這才被困幾天?
雖然天雄軍突襲大同,沒有帶什麼補給,但僅靠劫掠西城,所得糧食支撐十天半個月,還是沒有問題的。
在他看來,葛懷聰這些人怎麼也應該堅守到糧盡之前。
那樣的話,他們即便逃回去,對上上下下也能有所交待。
「未必確認他們今夜一定會走,他們心裡也會有所掙扎、畏懼,但最遲不會超過明晚這時,」徐懷說道,「他們絕不敢拖到大軍崩潰之時。那樣的話,混亂將他們都裹進去,從而失去最後逃亡的機會。更何況這天又開始下雪了,他們必然會考慮到再拖下去,雲朔境內雪深過膝,他們翻城出逃,卻沒有戰馬,靠一雙腿要怎麼逃的問題——」
「要不要將老五他們都喊起來?」徐武坤說道。
「讓大家再多歇一個時辰。」徐懷說道。
…………
…………
「你這時候有什麼事情找我?」朱芝走進院子裡來,有些心虛地看向徐懷問道。
在入大同城後,朱芝還是第一次走進監軍使院的院卒駐院。
夜深息戰,大雪飄飛,他藉著火把有限的火光,看不到太遠的遠處。
除了感覺駐院附近屋舍基本上都拆光掉,剩下一堵堵斷牆殘壁之外,所經之處異常空曠外,他也看不出其他的蹊蹺。
「葛懷聰、嶽海樓應該天亮之前就會棄城西逃,你父親應該知道他們的計劃,但你父親卻不會透漏給我們知道,」徐懷說道,「我需要你不管用什麼手段,騙也好,拿繩索綁住也好,現在讓你父親不動聲色趕過來——」
「……」朱芝愣怔了片晌,直搖頭道,「我父親不願意過來,我還能真大逆不道的綁他過來?這怎麼能行?」
「四萬兵馬葬送大同,綢繆數年的北征伐燕功潰於一時,你說葛懷聰、嶽海樓他們逃回去後,會老老實實將全家老小的頭顱都拿出來,向朝廷負荊請罪嗎?」
徐懷看向朱芝,淡淡問道,
「即便葛懷聰、嶽海樓他們不將罪責都推到你父親的頭上,但以你父親的性情,在朝廷問責面前,他會為自己辯解嗎?倘若不辯解,倘若不千方百計找人請託,你父親作為突襲兵馬的監軍使,要承擔多大罪責,你不會不清楚吧?少公子不會真以為我們只要翻過那道城牆,就萬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