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做了決定,望月轉向旁邊的江巖,臉上擠出笑,「來,我們喝幾杯。」
楊清不經意般回頭,對上少女即將移開的目光。他的眼睛清涼幽靜,她的目光火焰明亮,兩相相觸時,似有移動的火光跳躍。望月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戀戀不捨地將眼睛移開。
她心裡,卻在尖叫:他在看我!他在看著我笑!他的眼睛裡有星星!
太太太好看了!
完全抵抗不了!
楊清,等等我!待我把你的師侄們全都灌醉,明天,你就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
望月的酒量不能算好,可她巧言令色的本領卻很高。當她一心騙人哄人時,這世上幾乎沒有她拿不下的人。一晚上時間,有意無意的,她一個人,就把這幫天真單純的少俠們灌倒了。而他們的師叔楊清,被喝醉了的村長拉著敘家常,根本沒過來。
院子裡的男人們東倒西歪的差不多,望月也準備回去。她掃視一圈院子,沒有尋到楊清蹤跡,只能失望放棄「裝嬌弱偽膽怯」「讓他送我回家」這個主意。卻是回去後,一想到明天就能與楊清私會,望月激動得手腳發麻,一晚上睡不著覺。
她點了油燈,一晚上翻箱倒櫃,找出楊望月最漂亮的衣衫船上。又對著半昏不黑的鏡子梳著烏黑如雲的秀髮,打扮得光豔奪目。早上天未亮,望月就出了門,走上去楊清院子的路。
她要第一個見到他,等他,邀他跟她一起去鎮上。
小徑崎嶇,夜色灰暗,曉風清徐,懷著一顆激盪歡喜之心,黃衫少女走在村中狗吠聲中。
她走向他。
一次次地走向他。
想夜夜站在他窗下,為他摘下清晨最早的玫瑰花。
望月的宅子在村西,楊清的舊宅在西北,兩相都是偏僻的地方,距離也不甚遠。天光微微中,望月到了楊清院外。她繞著院子走一圈,又仰頭看天邊的辰光,終是尋了個石樁坐下,拂一拂長髮,整一整衣袂,調整坐的方向,托起桃腮,以一副嬌憨少女的模樣,專注深情地望著那扇爬了濃密藤木的木門。
好像隔著這道門,就能看到裡面沉睡的青年一樣。
月光在窗前,她坐在銀光中,一時打盹,一時又精神。風很涼,空氣卻越來越清。夜間濃霧漸散,視覺逐漸清明。天邊有魚肚白起,火紅在雲下翻卷,有白光隱隱約約透出。恬靜乖巧的少女坐在院外,望著屋門。
冷不丁,她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一個人慢慢站在了她身後,半晌,開口,「你在看什麼?」
望月理所當然答,「看楊清啊。」
身後那人輕聲驚訝,「你有透視眼?」
「你——」望月覺得誰啊這麼煩,火氣蹭蹭蹭上升,回頭怒視,觸手可及的身後站著眉目如畫的青年,穿風越霧,垂著眼,似揶揄、似疑惑地看著她。
眼睛盛滿光,頰畔有酒窩。
望月「啊」的一聲驚叫,「你怎麼在這?!」
她抬頭看眼晨光,往右前挪,站到離青年兩步遠的地方。在青年微詫的目光中,她已站好,玉姿婀娜、笑容恬恬,垂頭一笑,賢淑安靜,向他屈膝行禮,聲音嬌軟,「楊公子。」
楊清看她,「你變性了?」
「……不是,」望月被他噎得都習慣了,害羞答,「我特意研究過,我站在楊公子的這個方向,楊公子你才能完全感受到我的美。」
楊清慢慢開口,「你……」
風吹起,將少女纏著髮帶的髮絲吹向他。望月又故意站得近,當她烏髮飛揚時,一綹髮絲飛向青年嘴角,貼上青年冰涼的唇,將馥郁馨香傳給他。
空氣一瞬靜默,似乎萬物消聲,只有呼吸的聲音,還有嘴邊的髮絲、面前的少女——
你才能完全感受到我的美。
天將明的暗夜,周圍開始發光,萬線金光在雲翳後爭逐,世界形成一場暴風雨,圍著他們二人。貪心的曉風吹拂,在這種寂靜裡,他盯著她,黑亮的眼睛像曜石一樣,漫不經心的笑容微收。
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再次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