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聖女望月,那是一個已經隕落的人物。
在場的雲門和茗劍派弟子,年輕一輩的沒見過這個人。而剩下的兩個長輩,茗劍派來的是位老人,早八百年就閉關不出了,兼之年紀大記性差,看到眼前的場景,也沒有往魔女望月身上聯想;能從楊望月身上一下子想到魔女望月的人,在這裡,統共就只有楊清一個人。
少女手握長刀、腳踩陳老,四周躺了一地人。那狂妄架勢,與曾經的魔女望月何等相似。
他看著她,定定看著她,心口忽冷忽熱,背脊僵硬出汗,神情開始恍惚。
然後楊姑娘就毫無預兆地衝了過來,比誰反應都快地衝了過來,還在他愣神的片刻,緊緊摟住了他的腰。
在眾人無語抽搐的眼皮下,望月不知道自己讓楊清聯想到了曾經的自己,但她知道不能讓楊清產生自己「殺人如麻」的印象。這時她多麼感謝那把鈍鐵,只能劈倒人,把人撞倒,卻殺不了人。若非那把鈍鐵,楊清現在看到的,就是血流成河的現場了。
主要是,她沒想到楊清會來找自己,且來得這麼快。
她習慣了他對自己不聞不問,她不知道原來他對一個陌生人會這麼好。
楊清心頭複雜難言,殊不知望月心情比他更復雜?
千言萬語無法訴說,到口邊,望月嬌滴滴說的是,「我頭好暈,好害怕……楊公子,幸好你來了。他們欺負我,你看我都受傷了……」
她確實受傷了,額頭有傷,身上各處也有血跡,將整個人往楊清懷中送,讓他看自己沒有騙他。
順勢,靠著楊清胸口,手柔柔搭在他抬起的手臂上,戀戀不捨地摸了一把。
雲門的標配,向來是白衣玉冠,非仙似仙。因地位的不同細節上有差異,但大體上都是寬錦白袍。楊清,更是如此。他穿白衣,衣袍寬大,飄然多姿,近看遠看都好看得像芝蘭玉樹。
但是靠著他,會發現他被寬大袍子遮掩下,身形頎長瘦削,線條流暢,肌肉緊實。伸展盤錯的修長骨架各自蔓延,錦衣名緞般,低調而華美。
望月心動:他穿貼身束袖勁衣,才能顯出身形的完美。像魔教的一些服飾……他若穿上,會迷倒自己的!
楊清心思不屬,還被人摸把豆腐,一下子回神,抓住少女在自己懷中蠢蠢欲動的手。低眼看少女狼狽下的一雙明亮露骨的眼,他默一下——唔,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問,「姑娘頭暈?」
望月歡快點頭,順勢往下倒,「哎呀,頭好疼,受不了了,楊公子你快抱抱……」
話沒說完,楊清突然摟住她的腰,望月尚未驚喜,整個人騰空,被他扔了出去。她一聲尖叫在嗓,還沒發出來,就被身後七手八腳的雲門弟子接住了。前面的楊清回頭看她一眼,「江巖,楊姑娘頭暈,要暈倒了,需要人抱著。你快抱抱她。」
「……啊?!」江少俠傻眼,臉和脖子飛快紅了,看向臉色難看的楊望月。
楊清吩咐完了,轉身就往院子裡的煉獄場走去,身後穿著茗劍派服飾的老頭子,也趕緊跟上。院中,陳夫人等人正圍著陳老爺肥胖昏迷的身體大哭,口中嚷著,「來人啊!我要報官!殺人了!老爺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要為老爺報仇,讓那賤蹄子去死……」
楊清聲音平靜,內有波濤洶湧,「夫人看這樣如何?既然是楊姑娘動的手,夫人要為陳老爺報仇,不如我等諸人散開,讓夫人與楊姑娘決一生死?」
陳夫人立即低頭,不嚎了。
遠遠聽著的望月愣一下,輕笑:楊清真是蔫壞。明明知道她一個人把整個院子裡的人幹翻,還說讓陳夫人與自己決一生死,那不就是讓陳夫人到自己這裡來送死嗎?
楊清見陳夫人不喊了,才溫和道,「這個方法不好嗎?那我們想別的辦法吧。」
他是一心要遮掩,把楊望月的事情壓下去了。陳夫人只能委屈咽淚,「您說。」
近邊,望月沒有再欣賞下去楊清的風采。因為江巖見她渾身是傷,提出趕緊處理傷口。望月也時刻想以最美麗的面孔出現在楊清面前,當即點頭。江巖等少俠去尋藥材紗布等,雲門中的幾個女弟子帶望月隨便找了間屋子,幫望月換衣服、包傷口。
望著這些進進出出的年輕弟子,望月手捧腮幫:雲門的年輕孩子,都單純善良得犯傻,讓她嗤之以鼻。
可就是這種傻勁,幾日相處,竟讓她對他們產生了好感。
她素來覺得白道中人皆是假正經,沒看他們怎麼編排自己死後的事嗎?可江巖這些弟子,卻被教得很好……
福至心靈,望月問給自己包紮傷口的叫程蘭的姑娘,「你們這一輩弟子,是楊公子教出來的嗎?」
「那倒不是,」程蘭說,「但師叔常年無事,在山中確實教導不少弟子。至少這一次出行的,師叔與我們,其實都有半師之名。尤其是江師兄,他師父去得早,自小就是跟著師叔的。叫師叔一聲‘師父’,也差不多。」
果然如此。
而其餘人也是欲言又止:楊姑娘怎麼會這麼厲害?陳府的人被她打趴?這不正常啊。
但師叔都沒說,他們自然不會多話。
當楊清和茗劍派的那個長老聯手,徹底將陳家與楊姑娘的事情解決,逼陳家立了誓、寫了協議,出來時,院門口,就見與江巖等師侄在一起的小姑娘,眼睛發亮地看著他。
楊清天天被望月發亮的眼睛看著,都被看習慣了。但這一次,還是覺得她好像……更激動了點?
「楊清!」見到他,換了身衣服的望月,就飛撲了過來,被楊清伸手攔在一尺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