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沒說話,心想:是麼?你這麼覺得?可我已經很久沒討厭過你了。
他素來毛病多,望月之前許多小問題,他都看不順眼。只是他看不順眼,也不會說,只在心中默默記著。而現在,已經好久,他沒有討厭過望月了。她的方方面面,在他眼中,都顯得可愛有趣。
望月被他抱得很不舒服,掙扎了一下,「你別這樣抱我,你壓著我胸了,我很悶,快喘不上氣了。」
她的小小胸脯,被他箍了一路。
楊清鬆開手,放她自由,「抱歉,忘了這事了。」
「這個怎麼能忘?」望月轉過了身,與他面對面,向來隨便的她,突然敏感問,「你是不是沒感覺?」
「……」楊清看她一眼。
望月小聲問,「你手臂壓到我的胸口,你卻一臉平淡,你是一直沒感覺到嗎?」
楊清唇角露笑,卻是沒回答。
對姑娘來說,這是個人魅力的展現,是完全不能含糊的地方。
望月在別的地方一點都不急,她都沒那麼大的興趣追問他山秀的事,可是對自己的身體帶給他的反應,望月卻很在意。
「是你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她追問。
楊清無奈,一手臂被她摟著,她不停地詢問,讓他覺得好笑。哪有姑娘像她這樣,對這種問題都要問個清楚的?
望月的心,太乾淨了,一覽無餘,不留餘地。
在能夠做到的時候,她會全部展示,好不藏私。想什麼就說什麼,疑問什麼就問什麼,拐彎抹角也要知道。這樣的人,是楊清從沒有接觸過的,恰恰,他能夠招架。
於是在她問了幾遍後,楊清反問,「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望月凝神,盯著楊清似笑非笑的表情,全身警惕——
來了。
又來了。
你要作甚!
你一這麼笑,就沒好事!
「……含糊兩可的話?」她小心道。
「你非要問我這樣的話,你心虛嗎?」
望月:「……如果我沒理解錯,你在嫌棄我的胸小?」
楊清別目不言,笑而不語。
望月深吸口氣,被他氣得唇角顫抖。猛地跳上去摟住他脖頸,嬌滴滴道,「胸小,你就幫我揉一揉啊。聽說揉一揉就大了呢。」
青年那隻骨節分明的修長乾燥的手,落在了她小小起伏的玉山上。
輕輕籠罩。
「……」望月眼睛瞠直。
她咬著唇,茫然中,又帶點小羞澀,張嘴欲說話。
楊清挑著眉,輕聲笑問,「想喊我‘下流」?」
「……」
「不要叫,我被你叫得頭疼。」
「……」
望月呆呆看著楊清,他面容白淨俊秀,清風朗月一般。他的手卻隔著薄薄的夏衫,攏著她的一隻胸脯。一本正經,手指長潤。他的臉與他的動作,完全是兩種套路。他這個樣子,讓她一時不知道該應,還是該拒。
從不耍流氓的人突然耍流氓,還是頂著一張正直臉撩她……這、這可該怎麼辦?
望月從沒有過這種經驗啊。
她唯一能想到的反應,也就是更緊地抱住他。
在她貼得更緊時,楊清松兜著她那萌芽似的乳的手,便放開了。改為摟住她的後背,在她耳邊低問,「現在好受了一點嗎?」
「……嗯?什麼?」望月疑惑仰頭,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楊清解釋,「剛開始見到我,我不知道你是在高興,還是在不高興。現在有沒有好一點?」
「……」
她一開始看到他,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因為她不知道楊清是山秀的話,她該歡喜,還是該厭他騙她。後來她說服自己,只要是這個人就行了,我就當他是在意我的吧,別的我懶得想了。再然後,就是楊清逗她了。
他把她逗得開心了,投懷送抱了。
原來是因為看出她一開始的情緒不穩。
望月咬著唇,墊腳,在他面頰上親吻了一下。言語多麼貧乏,她的愛意多麼澎湃。無以訴說,只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總是他讓她心動。
不管他是誰,她都吊死在同一棵樹上。每次都是他,從來只有他。
攻破她心防的,根本沒有別人,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望月嬌嬌在他耳邊說話,「晚上陪我,我們一起看日出好不好?」
「你晚上不想睡覺了?」
「嗯。」
「我並不想陪你,我頭疼,不想熬夜,也不想看日出。」
楊清是這麼說的,不過最後,還是被望月拉著坐到了窗邊,靠著視窗,看街景,看燈海。
那一重重的人流,一扇又一扇的窗子,一樁又一樁的高樓,一明又一命的火燭,一疊又一疊的燈影,一座又一座的石橋,一流又一流的水灣……小鎮本靜謐,卻在百花樓這一邊,兀自繁榮。這邊笙歌達旦,徹夜狂歡。
各種人聲和燈影裹著他們。
靠著窗看起,望月也深深為這個人間迷戀。
「楊清……」她轉個頭,想叫楊清一同欣賞,見青年靠著窗,已經閉上了眼。
束髮烏黑,簪子半斜,面孔靜靜的,在燈火的拂動中,像山水潑墨般,暈然動人。
望月傾身,手搭著他的脈搏,發現他果真靠著窗,呼吸平穩,就這麼睡過去了。
望月盯著他,心中是這樣柔軟:楊清最近因為解毒的緣故,身體很虛弱。他口上也說累,不想陪她。但他仍陪著她坐在了這裡。
所以她要照顧好他。
望月伸手,小心地將手插入他與窗子之間,另一手攬著他的肩,緩慢的,輕微的,怕驚醒他的,把他的頭,慢慢地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又怕他這樣睡著生病,思索半晌,解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在了他身上。
而望月自己,就穿著薄薄的中衣,讓情郎靠著自己的肩,趴在窗上,看了一晚上燈起燈滅。
她一直睜著眼,沒有睡。
她在很用力地回想當年的事情。
當年在山上,她靠著楊清的肩膀入睡。楊清一晚上沒有閤眼,那時,他在想些什麼。
他是否像現在的自己這樣,心頭髮軟,愛憐無比。恨不得永遠陪伴,恨不得永不改變。
望月多喜歡這個人啊,前所未有的喜歡,喜歡的她心口有些澀然。都有種衝動,想著:我不想管聖教了,我不忍心他別在中間兩難。我想跟他在一起,我不想給他惹麻煩。聖教有別人,我卻只有他啊。
她常常理解不了原映星和姚芙的感情。
現在心中酸澀間,竟是理解了幾分。
原來真正的感情,並不是我之前的那樣隨性所為。而是像現在這樣——
他靠著我的肩膀睡去,我一動不敢動,還擔心他病了,褪下外衫給他蓋著。
望月坐了一晚上,她眼睛看著浩然天地,在天亮時,在天邊魚肚白中,在日出而起中,她搖醒了楊清,「楊清,陪我看日出啊。」
她將他搖了起來,他濃長的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眼睛清朗如辰,黑玉一般剔透。
發現了自己的狀況,青年坐直,將外衫還給她。卻是還有些困頓,楊清又靠著窗,模模糊糊地看著日出盛況。望月指給他看,「看雲翳後的金色,太陽要升起來了。」
「嗯。」
他的反應很淡。
除去剛睡醒的迷惘,還有些並不感興趣。
望月笑著在他臉上摸一把:這麼無趣的人,也不懂浪漫,看日出都看得這麼興致缺缺,也不知道當年,把她搖醒看日出,他得受了多少高人指點啊。
她推著他的肩,在金光慢慢升起中,說,「你別這樣啊,你要回應我。」
「……嗯,好。」他抬了抬眼,側過了臉,眼神有些清明瞭。
望月衝他飛媚眼——
「楊公子。」
「楊姑娘。」
「楊清。」
「阿月。」
「……清哥哥!」她這一聲,叫得一折十八轉,軟得人骨子裡都酥了。
楊清眸子亮了幾分,他手撐著下巴,在陽光落在他眉目間時,他似笑了一笑,「月妹妹。」
望月滿是歡喜地迎上去,她就喜歡他這樣,不管她出什麼招,他都能接上去。
和她這樣相投。
她覺得自己都快愛上他了!
……在百花樓那邊男女情意綿綿的時候,江巖這邊,收到了師叔的信件。
他取過傳書看完,心中放下了心,回過頭正打算去找姚師叔,便看到原教主站在他身後。
鬼魅一樣突然,真是唬了一跳。
「教、教、教主!」
「別這樣怕我,」原映星微微笑,掃了江少俠手中的紙條兩眼,「你楊師叔的毒解了?要來找你們了?」
「……呃,算是吧。」
原映星哦一聲,好生恭喜了江巖一番,少俠很高興地與他寒暄兩句。卻是江巖一走,站在少年身後,原映星唇角還掛著方才的笑,那笑意,卻是一點點往陰鷙的方向發展而去了。
他冷漠地想:楊清要來了啊。
那這邊的事,就應該收手了。
如果楊清趕得上的話,倒可以圍觀一場大戲。如果趕不上的話,收屍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