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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番外前世的望月和楊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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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笑卻無奈。

她一副「你打手勢我看不懂」的模樣,鄭重其事道,「聖教的風氣需要清一清了。這樣,我也不要你摘下面具,傷你那脆弱的小心靈了。我特別討厭人把我傳成受盡欺負的樣子,你幫我編個流言,關於我和楊清的。有多恩愛就說多恩愛,有些甜蜜就多甜蜜。這樣傳出去的流言,才有趣呢。」

楊清無言。

他要自己傳自己的流言?

望月威脅他,「你不會說話,寫字總會吧?給我好好編啊,要是編的不好聽,水堂主這個月的俸祿,我就扣了。你自己去跟她交代吧。」

楊清看她與人走開,他慢慢起身,望著她的背影出神。

如她所說,她要去折磨原映星和姚芙,他要幫她編她和自己的流言,好給魔教的風氣換一換。

楊清心想:自己傳自己的流言,這倒也挺有趣的。

他從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可也不排斥。

他在雲門多年,被養的性情溫淡,謙和有禮。但真實的楊清,卻挺喜歡這些有意思的事情。在雲門他從未做過,他的審美也很單薄,聖女望月給他開啟了一扇門。

望月對整個江湖廣而告之,說對他的迷戀。這並不是陰謀詭計,她只是喜歡,所以就做了。

太簡單了,太一眼望盡了。

楊清與她接觸,她帶給他很不一樣的體驗。他作為旁觀者,看她在魔教的日常。

看她多麼明豔。

看她多麼自由。

看她多麼有趣。

他將各種事堆到她面前,她磕磕絆絆地與他進行手語交流。魔教的日子並不難捱,大部分人的武功都不如楊清。只要能不碰到那位教主,楊清自認為魔教總壇,可任他來去自如。於是他也一直謹慎,不與教主當面。

她與他坐在水邊看天看地,聽她嘆氣,「我覺得我現在是聾啞人最好的朋友。我要編本書,告訴世人怎麼跟聾啞人交流!」

他笑:「你名聲這麼壞,沒人會信你的。」

望月在他肩上推了一把,眼珠轉一下,笑道,「笨!我怎麼可能用聖女的身份寫書去?」

楊清便笑,不言語。

他心中有許多話,但都不能跟她說。他只能當沉默的陪伴者,聽她說很多話。聽她說——

「山秀,你要不要來我帳下?淪為聆音的床上玩物,你太屈才了。」

「山秀,你喜不喜歡這個花?聽說是送給心愛之人的,但你知道,我的心愛之人隔著千山萬水,你拿去玩吧。記得,不要誤會,我對你絕沒有非分之想哦。」

「山秀,昨天我看到你跟一個姑娘月下散步了嘿嘿。春心萌動了?」

她並不是刻意找他說話,實際上她大大咧咧,根本不關心他。是他主動上前,他告訴自己,我要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然後她每每與他說話,各種話題,各種內容,都是想到什麼說什麼;她還隨手送禮物給他,都是興致所致。

她開啟了他的世界。

讓他好奇進入,便是旁觀,都覺得有意思。

忽有一日,尋機會去找她時,在殿外等候時,聽到火堂主明陽問,「那個山秀,是不是喜歡您?」

站在殿外的楊清,心中忽而發冷。

他無意在聽殿中的話,他只是突然感覺到當頭棒喝,打醒了自己。他問自己:我要做什麼?

我非要弄清楚她是什麼樣的,這有什麼意思?

我為什麼就非要知道她是什麼樣子的呢,那跟我什麼關係?

他站在殿外,與出來的明陽對視。對方目光審度,他清清淡淡的,倒讓人看不透神情。進去後,聖女望月看著他,以一種奇異輕笑的目光:「山秀,我覺得,你出現的,真是恰到好處。」

「……您是什麼意思?」

「你以為我是什麼意思?」她走下臺階,走過來,走到他身邊。擦著肩,她的呼吸在他耳邊晃過,聲音低低的,帶著挑逗之意,「你以為我是什麼意思,我就是什麼意思。」

她走出了大殿,楊清回頭,看到她站在殿門口的身影。負著手,長髮隨髮帶飛揚,身形玲瓏。

可以笑,可以哭,可以罵,可以斥。

外人對她指指點點,她自是不放在心中。她以大無畏的精神,走在荒原中,走在雷電中,走在風雨中。在那泥沼中,在天昏地暗中,楊清回過頭,看到她完整的靈魂。長夜跋涉,她自行走漫然。

在這一回頭中,她讓他心口起起伏伏。

不當其時,正當其心。

楊清的腦海中,閃出這八個大字,金光燦燦,重重扣上去。

剋制之後的不由控制,不當其時的正當其心。

正是楊清對望月的想法。

他完了。

如果他就這樣一頭撞進去,他就完了。

她像團火一樣,吸引著他。

楊清是剋制的,隱忍的,清冷的。但他私心深處,偏偏著迷於一種痴迷瘋狂的感覺。他沉醉於這種自己沒有的,就像他再上前一步,就再也無法把眼從她身上移開一樣。

望月正是楊清所迷戀的那種人。他被這種人所吸引。

可是又萬萬不可以。

停下來。

必須停下來。

他不能再走下去了,再走下去,他會控制不了自己的。

楊清整理著自己半年來與她的相處,他冷靜的,決定退出。她是麻煩,太大的麻煩。他沒有那種決心,覺得自己能走下去。他一心想覆滅魔教,他怎麼面對一個一心為魔教的聖女?

立場不同,恩怨太苦。

倒不如,在發覺自己心意改變的第一時刻,就懸崖勒馬。

最後的一次,在聖女望月等人被白道被困在山上時,楊清便想,一個是魔教,一個是白道,果然,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他離去前,上了山,看她最後一眼。

他與她坐在山壁前說話。

這是最後一次,他卻依然只能以沉默來回應她的所有話。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正直,熱情,善良,誠實,單純,無邪。」

他誠實說自己對另一半的期盼,他心中想,與聖女望月完全不同。

她輕笑一聲,對他的答案不以為然。最後一夜,她靠在他肩上睡去,他聽著四面八方的風聲,一點一滴的,數著時間。

他心中的迷惘和蒼涼,無法掩飾。

他在清晨喊醒她,想和她看看那日出。

她到底是昏昏沉沉的,是困頓的,被他按住肩,大約根本沒看清楚。

一夜太長又太短,望著這個姑娘,回頭,萬道金光,面前,姑娘沉睡。

楊清站起來,風吹衣袂。他緩緩的,將面上的面具摘下來。

金光中,首次,他的容貌出現在她眼前。在暗與光的交接處,在日光升起的地方。只要她睜開眼,就能看到她最喜歡的人。

她閉著眼,面頰冰涼。

他俯下身,捧著她的面頰,在她額上輕柔一吻。柔軟,繾綣,留戀。

望她一眼。

一眼又一眼。

楊清轉過身,走上了下山的路。

山中還有未醒來的魔教弟子,山下是蠢蠢欲動的正道中人。這樣多的人,沒有一個能攔住楊清。能攔住他的,只有她的心。可是他也不能要。

他轉身下山,將一切都丟之身後。

他想她,她真是好看;

他想她,她真是可愛;

他想她,她真是有趣;

他想她,他該離開了。

蒼山在背後,姑娘也在背後。日出像是日落,天亮似是天寒。別字成灰,他像是風雪中的夜歸人般,走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也不要留下。

恍恍惚惚,做夢一般,就這樣過去。未曾開始,便自行結束,這樣很好。他想自己能夠放下,沒什麼的,只是一個姑娘而已。雖心中寂寥,卻也覺得並非挨不過。

那時,他最怕的,就是再遇到她了。

一直到她死,他都沒有再遇到過她。他既不懂情,也不懂愛。

只在悵然中轉身看,覺身後隱約有個身影。他知道是她,她成為了他的心魔,但他依然看不清她。

山中歲月悠遠,他沒有放過太多的心,收回來也收的很快。夢裡夢外多少年,他的心飄蕩著,只有偶爾,會突然想到她。他記得與她相處的每一件事,他想,她未必記得他這個無關緊要的人物——

他想她,她真是好看;

他想她,她真是可愛;

他想她,她真是有趣;

他想她,他離開了。

這沒有什麼,這就是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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