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映星心不在焉地起身,先出了屋子。雨水落在他的長睫上,他眯了眯眼,也不知道這個夢什麼時候結束。
他心裡正這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大力,將他往前重重推去。那力道又巧又大,原映星一時沒有扛住,被推得往前趔趄幾步,踩入了水坑。他回頭,看到少女的笑臉。
站在屋門後的望月,將他重重往前一推,得意說,「讓你欺負我,掐我的臉!」
在這一推,原映星便被推出了這個夢境。
「月芽兒……!」他眸中露出惶恐之色,往前伸手。然後夢裡的少女化成了光點,這個夢碎了,消失了。
周圍歸於黑暗。
青年上前,只摟住了一團空氣。
他站在黑暗中,緩緩地垂下了眼。怔然許久,合上了眼。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天上是浩大如銀盤的明月,他站在青木邊上,腳下跪著戰戰兢兢的土堂主範浩。原映星沉默許久,才想到:哦,還是夢境。
這一次,卻不再是遇到少年時的望月。他回到的,還是過去的記憶。
這是那一晚,在他成為怪物後,這個意識,第一次甦醒的那一晚。
白天時,聽到望月身死的事。
晚上,他的意識就醒過來了。
然後想到姚芙留給另一個他的書信:信中只說讓他迴歸白道,另一個他可有可無地答應了。卻沒有說望月的死。
姚芙是不敢說吧。
夢裡,原映星站了半天,覺得無趣而可惜:回到這個時候,又有什麼意思呢?
不管是哪一個他,都是無能為力的。
第一次醒來,他其實注意到姚芙那奇怪的什麼報告書信,也有念頭,想去尋找辦法將兩個意識合為一體。只有兩個意識統一了,原映星才是真正的原映星。然而他也什麼都沒做。因為給他更大打擊的,是望月的死亡。
「教主?」夢裡的土堂主和那晚一樣,戰戰兢兢地開口喊他。
他則和那一晚一樣,什麼也不想做,只說,「下去吧。」
他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聽了一晚上的不知名鳥叫。
月亮又空又大,像人之將死。
鳥聲一聲聲劃過寒夜,清越而寂寞。
這些,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輾轉難眠的夜。
望而不得的人。
原映星仰著臉,在這個夢境中,獨自坐了一晚上。
直到這個夢境,因為他的無作為而消失。
他想到望月在少女時,笑嘻嘻地趴在他膝蓋上,仰著臉問他,「原映星,在你眼中,我是什麼樣的人?」
原映星想著她的笑容——
你是什麼樣的人呢?
曾經最重要的你。
現在也最重要的你。
一無所知的你。
不得不放手的你。
想伸手也伸不出去的你。
在我沒辦法的時候死去的你。
喜歡別的男人跟別的男人走的你。
不再對我抱有希望不再關心我不再鬧我的你。
在空寂的黑暗中,他慢慢回答自己——
「你是我最、最、最……的那個人。」
黑夜中的回答很輕,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他自己關心。回聲響起,那也是在他一個人的耳邊。
他再想到自己曾經答應她的話,「我做教主。你做聖女。我們永遠在一起。」
他做了教主。她做了聖女。但是永遠這個詞,又是什麼意思呢?
——身不由己是毀滅,過分執著是毀滅,月芽兒……我也是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