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容易把手中的牌玩脫,後果難料。要是最開始,就能提醒一下,會好很多。」
「我也會想辦法找江湖人的奇人異事,去找原映星看病。但是以後、以後,」說到這裡,望月的聲音抖了一下,聲音有些啞,停頓良久,「我就不見他了。」
望月如是說。
棠小玉默默聽著,她慣來順從,慣來沒有太多感情。她呆在黑暗中,她不應該有太大的感情起伏。然現在,她也真的感覺到了那麼點兒難過。
然而、然而……也就這樣罷了。
……
姚芙主動去跟雲門掌門認罪,說自己貪圖雲門和魔教的合作,將自己在歪門所為供了出來。掌教罰她在習武堂前跪了整整三日。習武堂是弟子人員流動最多的地方,姚芙跪在堂前烈日下,進進出出的弟子,都能看到這位長老憔悴的面容。
雲門和魔教的合作,也暫時敲定了議程。雲門試著跟其他三大門派商量,還留在雲門山上的其他掌門,憤而離席,稱——「我派與魔教之仇不共戴天,絕不與魔教和解!」
幾大掌門怒斥原映星。
原映星也不是會任由人指著他鼻子罵的人,一聲冷笑,幾人在雲門大打出手。
即使有云門諸長老相攔,也是兩敗俱傷。
幾大掌門斥雲門「助紂為虐」「善惡不分」,紛紛離山。把楊清都扯了進來,連聲稱「當初魔教聖女滿天下地追你們那個楊清,誰不知道?你們非說楊清和她絕無關係,沒有關係,人家會追著不放?一個巴掌拍不響,蒼蠅不盯沒縫的雞蛋!如果不是你們那位楊長老自己不檢點,也不會傳出這等和魔教聖女的笑話來!外面賣的話本都寫成什麼樣了,你們雲門,哪有看起來那麼清白!」
雲門掌門笑呵呵地聽著對方的罵話,也不生氣。對方要走,還客氣地送對方下了山,禮數特別得周到。
正道這邊的門派聯盟,本來就不是一塊鐵板。別看平時四大門派看起來同仇敵愾,私下都恨不得把對方踢出四大呢。多年來,其他三家,揪著楊清的事,不知道對雲門冷嘲熱諷了多少次。雲門我行我素,至今仍是四大之一。三家斥了這麼多年,也沒把雲門掌門氣出病來,現在再罵,還是那套翻來覆去的說辭,風掌門特別的淡定。
風掌門正是跟門中弟子都商議過,在長老那邊全都過了案,才決定跟魔教和解併合作的。
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大家平時過得那麼緊巴巴,下面還養著無數小門派。作為一派掌教,風掌門一直挺頭疼花銷開度的。現在看到原映星列出的魔教日常進出,風掌門羨慕的,鬍子都被當場揪掉了幾根。
門中自有長老和魔教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然雲門的長老,素來受到的教育,就是門派利益為重。他們只躲了起來,不對合作之事發表意見。不支援,不拒絕,任由掌門操作此事。
在此期間,姚芙受過罰後,被掌門派去做了外山長老。她一直希望促成雲門和魔教的合作,不止是雲門這邊,還包括正道所有門派。她希望魔教改變往日作風,也希望世人接受魔教。掌門把她派下山做外山的長老,地位是降了些,卻正符合姚芙的要求。
她願遊走於幾大門派,遊說眾派與魔教的和解。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姚芙都不會回山了。
在姚芙走後幾天,雲門終於就與魔教的合作,商量出了結果。原映星告辭,說要就與正道這邊合作一事,通知一下教中教徒。原映星說的雲淡風輕,雲門這邊卻憂心忡忡,知道這必然又是一場惡戰。
正道這邊排斥魔教,難道魔教的人不排斥正道?
都一樣不喜歡對方。
原映星這個「通知」,必然是又要採取血腥手段的。
風掌門呃一聲,提醒原映星,「教主,我們才簽過協議,您要嘗試著修改教義。教義中最重要一條,就是不能亂殺無辜啊。」
原映星淡定道,「本座正在等你們雲門派人,幫我們修改教義。」
反正他是懶得翻。
雲門特別想把楊清派出去。
原映星的反覆脾氣,大家都已經領教過。目前沒有被原映星氣吐血的,只有楊清這種脾氣好到極致的人。深入魔教,深入魔教的風格……在雲門,原映星就能把人氣吐血。回到他的地盤,他不是更加想怎樣就怎樣了嗎?幾位長老紛紛向掌門請辭,說自己年紀大了,思維僵硬,不配跟原教主共席。
然風掌門又不想把楊清派去魔教。
還是楊清的脾氣,在正道這邊,其實也特別合適。
最後,風掌門遊說半天,派出了一位他的師弟林長老,領著門下弟子,跟原映星走了。雲門履行答應魔教的條件,派出弟子入西南,借人手借情報藉資源,交給原映星,好助原映星統一魔門。
林林總總,瑣事不少。
等原教主離山之後,雲門的山都空了一半。不少人被外派,有的去負責雙方合作之事,有的去與幾大門派繼續耍嘴皮子功夫,有的跟原映星去了西南。總是,雙方的合作,正式入了日程。
……
望月履行她與棠小玉的約定,那晚之後,她再沒有去見過原映星。即使原映星離山,對方沒有來找她告別,她也沒有湊過去。
望月進了雲門的藏書閣,翻閱其中典籍,想要找到一些關於原映星身上病症的記錄。有書上談及此事,說某人性格反覆,疑是兩個不同的魂魄共居一體,請法師驅邪……如此如此。
望月摘抄下來,打算尋到機會,把這些資訊都送去魔教。
在原映星下山前,她一直在忙著這個事,也沒有見過楊清。
在她看書翻閱的時期,她從來藏書閣借書的江巖口中,得知楊清稟告了掌門後,正式收蘇銘為了親傳弟子。江巖說說親傳弟子是個大事,掌門很重視,問望月要不要去觀禮?
望月仰頭看一番厚厚的書,搖頭拒絕。
當原映星離山的訊息傳來,望月仍然坐在藏書閣中,靠著書架。
她算了他離開的時辰,便站在三層樓高的書閣視窗,悵然遙望山門的方向。
其實閣樓又不是很高,山中樹木多,又有霧,努力往山下的方向看,也什麼都看不到。但望月手撐在窗上,大約是心理效果,總覺得自己看到了——
看到了白衣如雪,也看到了黑衣如墨。
看到原映星下山。
回過頭,往山上望了一眼。
根本看不到。
其實都是想象罷了。
都是心上的那一點兒感應,讓她覺得他一定在那裡,一定是回了頭的。
吱呀。
望月趴在窗前看時,這間書閣的門,被推開了。
少女扭頭,看到青年灰白色的長衣,袖口寬長,袂角半飛。青年開門進來,見到她,揚了下眉——
望月驚訝又驚喜。
見他長眉秀目瞥過來,瞭然,「在看原映星?」
望月立刻折身背窗,斬釘截鐵,「沒有。我在看書。」
楊清笑了一下,反身關門,懶得質疑她。
楊清走到書架前,翻書,似忙碌。
站在窗前,看楊清在架子前走動,不時拿書,又放回去。望月欣賞許久後,漸漸的,將對原映星的擔心放到了心中。她素來樂觀,素來不喜歡把自己弄得愁雲慘淡。眼前有美人,她絕不委屈了。
少女走上前咬唇,略害羞,略扭捏,「師叔,你不必這樣。」
「……我哪樣?」楊清的長袖被她用手勾住,虛心疑問。
「你要見我,幹什麼這麼裝模作樣的呢?江巖肯定告訴你我在這裡了,你來藏書閣,肯定是來找我的啊。」
楊清笑了下,低頭在看書,「這是意外。我並不知道你在這裡的。」
「我不相信!你肯定是找我的。都好幾天沒見我了,你肯定想我!」
少女手撐腰,笑嘻嘻,「師叔,我看起來很笨嗎?你騙不到我的!」
楊清在她頭上敲了一下,「我確實覺得你有種淡淡的笨啊。」
淡淡的笨……
是什麼笨法?
「楊清!」
「……我真的很忙,」楊清被她纏得無奈,忍笑,抬目,瞥了她一眼,很誠懇道,「真是意外。我是找些東西,並不是要找你。」
望月惱他很少承認對她的心,口上幾乎不說。咬了咬牙,撲上去抱住他的腰,湊上去,「編吧你。讓我看看你在看什麼……呃,名劍錄?這是……?」
楊清說,「蘇銘習劍,然我不習劍。我過來找些適合他的路子。既是親傳弟子,我這個師父,總要盡些責。」
望月呃一聲,窘迫道,「……原來你真不是來找我的啊。」
「你當真是誤會了,」楊清看她摟抱著自己腰的手,示意她鬆開,「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
說話時,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楊清耳朵動了下,當即一手推開望月,一面回頭往門的方向看去。
「有人。」他低聲說。
他放下書,走了出去。開啟門,卻沒有在門外見到人影。
楊清垂目想了下,望月跟出來,「你沒看到人?」
楊清頓了頓,「大約是風吧。」
兩人重新進屋。
很久以後,沈清風沈長老,從簷上翻了下來,拍拍衣袂上的塵土,目有驚駭之色——摟著楊清腰的那名女弟子,到底是誰?!
聽到那姑娘喊「師叔」……
楊清怎麼敢亂倫?!年輕女弟子不懂事,他在雲門這麼多年,也不懂事嗎?
此事坐實,楊清被從雲門除名,都是應該的!
沈清風沈長老有心想跟進去看仔細些,但一則顧忌楊清武功,怕被發現;二則,他只是看到了那女弟子摟著楊清的腰……也許,那女弟子把楊清當父親,想要體驗一把父愛?!
雖然牽強了些,不過、不過……楊清這麼乖的孩子,怎麼可能亂倫啊?
踟躕良久,沈長老決定先不上報掌門,先觀察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