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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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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怔了一怔,慢慢抬起眼,看對面的沈清風。

沈清風已入中年,長子死在魔教人手中,如今膝下,只有一個嫁出去的女兒。說他把楊清當兒子看,也大抵如此了。這種古板的人,要麼把楊清一刀切,要麼為了維護楊清,選擇姑娘犧牲。

反正這世上,每每遇到這種事,犧牲的那個人,總是姑娘家的。

望月看多了這種事,她看慣了白道這些人自詡正義、然每每出事、就總是把問題推給無關緊要的那一方。說著為顧大局、犧牲小我,卻從來不問被犧牲的那一方,到底願意不願意。

世人常說,他們魔教人,都是自我的,自私的。總是想著自己,從不考慮別人,從不想大局如何。

她做聖女的時候,也頭疼過聖教的教徒,從來都是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根本不考慮聖教的利益。她也惱這些人,但也只是惱一惱而已。聖教的風格,本來就是一個個自我。一個個自我,才形成了強大無比、對正道威脅很大的聖教。

望月不認同白道許多價值觀。道不同,不相為謀。

但是在這一刻、這一刻——望月心中動了一下。

她痴痴地看著沈長老:沈長老跟她說這些話,竟不是打算犧牲她嗎?不光不犧牲她,還有成全她的意思?

雲門的人。

雲門的行事風格。

難怪,能養出讓她喜歡的楊清啊。

雲門的小輩們很可愛,長老們,原來也很可愛。

如釋重負。

真是喜歡楊清的孃家人啊。

沈長老等了半天,忐忑不安地沒有等到回答。他鼓起勇氣去看,竟看到少女在兀自發笑。眸子溫柔,笑意淺淺,深情無比地看著自己……沈長老被看得一陣惡寒。

聽少女整個人都好像輕鬆了一般,笑道,「長老,不必這麼麻煩。最近一段時間,我是要下山的。也許等我回來,世界已經變了呢?」

沈長老一愣,「你為什麼要下山?啊!」他想起了上次議會,掌門跟諸位長老商量的事,恍然大悟後,又怒了起來,「楊清!負責辦此事的人,就是楊清!定是他批准,你才能下山的。」

望月:「……」

總覺得沈長老又誤會了什麼。

她想解釋,然沈長老已經起身,不聽她的解釋,帶著一腔怒意出門了,「楊師侄,你放心,此事,我身為刑堂長老,定會給你一個交代。就算楊清他是長老,也別妄想欺辱小輩弟子到這般地步!楊師侄不必相送,我自不會讓你含恨離去!」

望月:「哎!沈長老,我沒有……」我沒有含恨啊。

她追出門,然沈長老武功太高,之前在屋子裡都是剋制著的,一齣了門,到了院子裡,就縱功而走,幾下就消失在望月眼中,讓她追也追不上。

望月:……

憂愁:覺得清哥哥要倒霉了怎麼辦?

給沈長老再添把火的,是沈長老去了藥膳司,找某位長老,提出自己手指上沾著的藥汁殘渣。之前在望月那裡,他伸指揩了揩藥汁,之後手一直藏在袖中,為的就是這個時候。這裡本來只有兩名藥童在煮藥,見沈長老過來,很快請了一位女長老出來。

這位長老幫沈長老提出了他指甲裡的藥渣,經分析後,滿目驚豔,「這藥方誰配的?我都沒想到這幾種藥,還能這麼配啊。到底是哪方大能配出的藥?師兄,你從哪裡請到的神醫?他在哪裡?我能見他……」

「師妹!」沈長老一字一句,「你只要告訴我,這藥是做什麼的就行了!」

「額,好吧,」看沈長老很不好惹的樣子,看藥的長老很快屈服,「就是給女性用的補藥而已,是有好處的,不傷身。補陰氣,活氣血,保胎良藥啊。」八卦問,「師兄,師嫂懷了?」

「……不是,」沈長老忍著火,細問,「所以是保胎,不是打胎?」

「啊,其實這藥就是女性都能用的。也不一定是保胎,平常姑娘氣血弱,也能用……」

這些沈長老都沒有聽進去,他認準了不是打胎,就是保胎。不管是哪一個,都不可原諒。尋常姑娘也能用?笑話,哪家姑娘閒的沒事用這種藥?必然是身體有損,才用的。為什麼身體會有損呢?那當然要問他那個好師弟了!

……

燈火下,院中冷冷清清,蓋因沈長老關了楊清緊閉,這幾日,除了蘇銘進進出出地交付任務、給師父送飯,其他人,都沒有進過楊清的院子。

窗半開,青年坐在窗下,提筆寫字。

孤月中天,暈著屋中的燈火色,又清又暖,流光連轉。低頭抬頭間,便是浮生三千宴,美玉無雙,風流端和。

楊清慢悠悠寫字間,聽到一點動靜。他不緊不慢地將正寫著的一張紙,壓在了紙張最下方。擺到最上面的,便是另一張寫了一半的紙。沈長老破門而入時,他正好提筆,接著紙上一半的字跡,往下寫。

沈長老冷著臉,「你在幹什麼?」

楊清起身,向他行了一禮,平靜答,「在寫師兄要我寫的‘告罪書’啊。」他溫溫和和,態度很容易讓人生好感,「師兄要我寫一萬字,我已經寫了兩千字了。」

然平時容易讓人生好感的人,這一次,卻沒有讓沈長老生出好感。沈長老反而更生氣,「才一萬字,哪夠你寫的?!把門規給我抄十遍!」

楊清沉默:「……」

雲門的門規,特別特別的厚。

他想了想,說,「好吧。」

沈長老現在看他怎麼都不順眼,他說「好吧」,沈長老都能挑出刺,大咧咧往桌前一坐,吼這個師弟道,「你還挺遲疑,覺得委屈了?你也不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事!要是鬧到掌門那裡,他們都為你傷心。你就沒想想這些嗎?」

楊清無奈,給沈長老倒茶後,擦把被濺了一臉的唾沫星子。沈長老激動地對他訓斥,他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只能乖乖聽著,等對方火氣下去。他現在也覺得挺可笑的:當時,怎麼就被望月哄過去了?還被沈長老抓個正著。

這絕不是他和望月的事,被長輩發現的最好時機。

但是已經被發現了。

只能想辦法補救了。

楊清等著沈長老罵完他後,跟對方認錯,並求對方不要說出去,自己會解決此事。然沈長老滔滔不絕,楊清沉默聽著,根本插不進話。他很少打斷別人說話,他自己說話也慢,反正只能聽人說,自己開不了口。

沈長老罵完了一方面,楊清以為結束了,正要開口,沈長老又撿著另一方面,接著罵了——

「楊清,你實在太過分了。那村姑你既然原想著娶人家,後來怎麼就不堅持堅持?掌門說不許,你就服軟了?」

沈長老等他回話。

楊清終於有了開口機會,「因為師伯說,她長得跟聖女望月太像了。」

「那又怎麼樣?!」沈長老提起這個就生氣,「她不就是長得跟那誰像一點嗎?仔細看,也有點兒不一樣嘛,不是那麼絕對嘛。」

楊清看他,「……您不是不喜歡聖女望月嗎?」

「我當然不喜歡,」沈長老說,「沒錯,看到跟聖女望月一樣的臉,我都不待見。可是你也不能因為我們不待見,就這樣行事啊。你把一個姑娘的一生給毀了啊!」

楊清看著沈長老:我怎麼毀姑娘的一生了?

他反應是很快的,一邊疑惑,一邊大腦就飛快轉動了,試探地說了一句,「我是曾想娶她,但是你們都不許,都不高興。我不想鬧得大家不愉快。」

「……然後你就把人睡了,仍人去做你的師侄了?因為你不想負責了?」

楊清:「……」

若有所思:師兄生氣的方向……好像跟他以為的,有點誤差?

他原想著沈清風沈師兄發現他和望月的事後,會斥責他亂倫之類的,現在,倒是往另一個方向發展了。

沈長老是不喜歡望月的,衝著望月那張臉,沈長老就不可能喜歡望月。楊清甚至覺得,哪怕自己真娶了望月,到了那一天,他的長輩們會屈服,但是也不會喜歡望月。他根本不指望師伯師兄們會像他喜歡望月那樣,去發現望月的好。

但是現在,好像因為他,沈長老對望月產生了同情?因為同情,產生了好感?

楊清目中染了笑。

沈長老看到他還笑得出來,一把掃過桌上的杯盞砸到他身上,「你還有臉笑!你說,你是不是睡了人家姑娘,還不想負責任?!所以把人弄成你的師侄了?那個小村姑不懂其中利害關係,你會不懂嗎?你會不知道在咱們門派,你是不可能娶你的師侄嗎?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楊清接了茶盞,沒有摔個米分碎。他把茶盞重新擺上桌,輕輕笑了笑,順著沈長老的話往下走,「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混賬!」

楊清微笑,「其他她就是個村姑,身份是配不上我的。一開始我對她有點興趣,後來就沒有了。但是她又纏上了我,我沒有玩過女人,很好奇,就……像師兄你知道的那樣了。」

「……你沒想過娶人家?」

「娶什麼娶啊,」楊清輕笑,他笑起來,即使不屑,不屑也透著七分韻味,讓姑娘家臉紅耳赤,「我的前未婚妻,是姚師妹那種級別的。下一個,怎麼能是一個村姑呢?我之前沒接觸過女人,就被她哄騙了過去。後來掌門不讓我娶,我冷靜下來,也後怕無比。她確實配不上我啊。可我又真的挺喜歡她,做個師侄,偶爾見見面,玩一玩,就挺好的。」

「你、你、你!」沈長老被楊清輕描淡寫的話,氣得快要吐血,「你做夢!」

楊清擦把臉上的唾沫。

「楊清,你做夢!有我在一日,你就別想欺辱姑娘!我雲門,沒有你這樣的弟子!」沈長老恨恨地看著他,眼睛都被他氣得佈滿了血絲,「你不想負責任?你不想負就不用負?我就算綁著你,也非要你娶了楊師侄不可!」

楊清一臉為難,「師兄……」

「你在這裡慢慢反省吧!我告訴你楊清,你別想像外面那些紈絝子弟一樣,覺得你長得好,就能隨便玩女人。你這輩子,就認著楊師侄一個人吧!你趕再勾搭別的姑娘,我打斷你的腿!」

楊清說,「但是她是我的師侄啊。」

沈長老怒吼,「你還想反悔是不是?!這些不用你管!老子不信治不了你這個小兔崽子了!」

沈長老甩門而去。

楊清慢悠悠地晃到窗前,看著沈長老的背影,輕輕笑:沈師兄,真是被他氣得不輕啊。

不過這一次,恐怕真的要被關起來了。

厚厚的門規啊……那得寫到猴年馬月去。

楊清想:不知道望月離山前,自己還能不能見到她一面?

他是能見到的。

沈長老氣楊清下山一趟,就學壞了。他傷心了一晚上,第二天重振旗鼓,決定要把楊清掰回來。他絕對不信,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長大後,脾性會偏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楊清不想娶望月?

沈長老非要他娶了不成!別想再跟別的姑娘勾勾搭搭了!

沈長老讓人封了楊清的院子,圍得鐵桶一般,進出都要人通告。掌門說過沈長老太過分了,但楊清還能正常執行自己交下去的任務,掌門也就任他們折騰了。

望月說好了離山的日子,她想下山,沈長老不許,拉著她的手,非要她留下來,言之鑿鑿,一定會讓望月嫁了楊清的。

望月快要哭了:她真的想下山。真的!

她用坦誠的態度,感動了沈長老。沈長老認為她是個好姑娘,定是怕楊清這個師叔為難,才不呆在山上的。然後又怨楊清:這麼善解人意的姑娘,你嫌棄個屁啊?!

望月下山前,想見楊清一面。結果遠遠看一眼,楊清那院落,被圍得那麼緊,一隻蒼蠅都進不去吧?

然而她剛表露出了這麼一點意思,沈長老就立刻給她製造機會,放行。還勸她——「楊師侄,你莫要對我那個不成器的師弟太包容了。他配不上你,真的。你去見那個臭小子一面也好,讓他記得你,對你印象深刻。千萬別對他手軟!」

望月乾笑兩聲:她包容楊清?呵呵呵。

半夜三更,楊清還坐在桌前寫東西。望月翻窗而入,突然推開窗,跳入了他懷中,讓他抱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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