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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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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在和內門弟子云嵐說話。

院中草木皆枯,遊廊湖水有些乾冷,近廂房的幾層臺階上餘著舊雪殘痕。景象有些冷,青年攏著冬衫,灰白罩,素裡襯,倚著槅扇,身形秀頎。日影浮在他面上,眉目悠遠,眼睛裡藏著平靜的河流,垂下眼與人說話時,又顯得溫柔憐惜。

楊清的皮相脾性,實在是很容易討人歡心的那種。

哪怕是沈清風對他有偏見,獨獨見楊清與人說話,都覺得他灼然玉舉,當得君子之風。

……然!他居然在跟女弟子說話!

女的!

「楊清!」沈清風中氣十足的一聲吼。

枯枝顫巍巍,幾片雪被震得掉下去。楊清的側臉僵了僵,抬手扶額,似在嘆氣,又似在笑。與他站在一起的雲嵐,脖子縮了縮,滿臉的笑意被凍住,回頭,一臉驚恐地看到沈長老衝了過來。

「沈師伯!」雲嵐忙問安,不等沈長老問,就連忙答,「我師父有事交代楊師叔,讓我過來一趟,我沒有別的原因,真的。我這就走,這就走!」

最近沈長老看楊師叔看得很緊,掌門旁敲側擊好幾次,都在沈長老這裡撞了釘子。連掌門都聽之任之了,他們這樣的弟子,即使同情楊師叔,也沒辦法。尤其是,總覺得沈長老對自己這些女弟子有偏見。自己等人一過來,沈長老全程黑臉監督……以前沒聽過沈長老有重男輕女的偏見啊?

莫非是人年紀大了,開始叛逆了?

沈清風沒覺得自己年紀大了開始叛逆了,他覺得楊清年紀小小就開始叛逆了。

楊清對雲嵐露出一個抱歉的眼神,雲嵐臉都紅了,覺得楊師叔真是好說話,被蠻不講理的沈長老這樣看著還對自己抱歉。然雲嵐也拯救不了楊清,只能在沈長老的陰沉臉色下,匆匆告別。雲嵐打算回去,跟江師兄他們商量,把楊師叔的慘狀告訴師父,讓幾位長老幫楊師叔求情——畢竟,沈長老連楊師叔犯了什麼錯,都說不出來。

楊清安靜地看著雲嵐的背影消失在院中。

沈長老在他背後,語氣古怪,「怎麼,見個小姑娘,你就心動了啊?」

楊清嘆氣笑,「師兄,你能別跟防賊似的防著我嗎?」他繞過沈長老進屋。

沈長老跟在他身後,語重心長勸,「清兒啊,不是我非要看著你。是你看你這做的事……你怎麼能這樣行事呢?這幾個月,你還沒想明白?你和楊師侄的事,要儘早辦,拖不得啊。」

進了槅扇,楊清為沈長老倒了茶水,坐下,聽沈長老的「日常教誨」。沈長老絮絮叨叨,恐怕一年說的話,都沒有這兩個月面對他時說得多。有時候想想,也覺得挺對不起沈長老的。然而……不這樣的話,他和望月的事情,根本得不到進展啊。

沈長老問,「你就不能不要三心二意,好好待楊師侄嗎?」

沈長老再問,「你只要一句話,明年開了春,就放楊師侄下山。然後我找個機會,認她做個義妹什麼的,你娶她,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沈長老還道,「我看你跟別的姑娘也說話。楊師弟,你收斂收斂吧。我是不可能放任你這麼下去的。」

楊清看他說的好辛苦,有些不忍心,就開了口,試探道,「師兄您不煩她啊?她要是嫁給我,那頂著一張魔教聖女的臉……江湖人會怎麼想?」

「你管江湖人怎麼想?就你和前魔教聖女那點兒破事,人家早想得不能再想了。」

「要不再等等?明天開春有武林名舉辦的品劍會,掌門師伯承諾我,到時候有跟我同輩的姑娘……」

「妄想!呸,妄想!我看誰都不如楊師侄好,她為了避嫌,都下山了……這麼久都沒回來,你居然還想著別的女人?你、你、你氣死我了!」

楊清微笑,遞過一杯茶,讓沈長老消消氣。沈清風吹鬍子瞪眼,吹著茶盅熱氣時,聽到楊清慢悠悠的,悵然開口,「然而,我也很久沒見到楊師侄了。說起來,有點忘了她什麼樣了……」

沈清風:「……」

一臉驚悚:果然這個小師弟不讓人省心!才多久啊,就連小姑娘的臉都忘了什麼樣了……這都能忘?!那可是跟前聖女望月名字一樣、長相一樣的姑娘啊!

反正沈清風是每想起一次,就膈應一次。還得忍著膈應,勸楊清認真對待。

這種吞蒼蠅、還得裝作吞蜂蜜的感覺,沈長老最近都習慣了。

所以說啊,不得不佩服楊師弟。濫情如此,那麼讓人印象深刻的臉,都能忘了……話說,那麼一張臉,真的能忘掉?

沈長老有些懷疑地撩眼皮,看向楊清:這位師弟,是那種表面溫和、內裡蔫壞的人。該不會算計著什麼吧?

但是,他又能算計什麼呢?

沈清風把老話都快說盡了,「那個小姑娘,真的挺不錯,你別再挑了,」話說你都把人給睡了,你到底挑什麼勁兒啊你,「看著傻乎乎的,天天樂個不停,也不知道樂什麼勁兒。雖然傻一點,家世差一點,但這種姑娘,起碼安分啊,不會給你到處惹事啊。」

望月不會到處惹事?

楊清挑眉。

心想:全正道的姑娘加起來,惹事本領,恐怕都沒望月一個人厲害。

他得不停地做好準備,不停地給她收拾爛攤子……就這樣,他的阿月妹妹還嫌棄他心思重,嫌棄他放得不夠開,嘖嘖。

楊清一手撐著下巴,臉看著窗外。束琅玕冠,睫如細娥,眼如深淵,挺鼻淡唇。那雙眼睛,倒映著一整個冬日與春日的流轉,最是漂亮。

有人歌,「隨意望去,大文字之火,幽微隱約,映入君之瞳。」

指的,便是這麼一雙眼睛吧。

青年目中春意繾綣,看得沈長老還想費盡口舌、卻愣了愣。

楊清忽而轉頭,說了句什麼。沈長老聽一遍後,看眼他,點了點頭,「也好,你去吧。」

楊清是跟他說,蘇銘在山下發來求救,魔教人太過癲狂,恐難以應對,楊清想要下山協助弟子。

沈清風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楊清是去看楊師侄?

心中怪怪的,又略欣慰:他不怕楊清下山找望月,他就怕楊清還是不肯吊死在一棵樹上。

臨去前,沈長老語重心長說,「山中掌門這邊你不必擔心,有我在這裡擔著。你也不用太著急回山,你要好好待楊師侄。小姑娘……」他勉強說道,「小姑娘長得挺漂亮的,可別被別的好男人捷足先登了。」

看沈長老一臉忍耐地誇望月漂亮,楊清微樂,唇角一樣,頰畔的酒窩就露出來了。

他一笑,沈長老就生氣,覺得他不上心。

恨恨在楊清手臂上啪了一下,恨鐵不成鋼,「你也知道你不是好男人,就上心點吧你。都這麼大了,別再讓我為你操心了!」

……

望月風塵僕僕地趕到濱江,見到蘇銘一行人。雙方還沒有打個招呼,旁邊就竄出一個陰陽怪氣的女聲來,「蘇師兄,你讓我們等半天,就為了等這個村姑啊?真是浪費時間,等她有什麼用?」

望月一扭頭,看到一行人中,一個衣著蘭色為主調的二十多歲女郎,身材高挑,抱著胸看自己,看自己的眼神,有種看地上螞蟻般的輕蔑感。

望月問,「你誰啊?」

她問的挺好奇。

因為叫她「村姑」,其實沒幾個人的。因為望月本身並不會大肆宣傳她出身是一個小村落,恐怕蘇銘,都不知道楊望月的底細。這個陌生女郎,居然知道嗎?

少女隨口一問,問得高高在上的女郎,當即面色大變。

方才還只是俯視螻蟻,這次,便是凌厲對峙,目中之狠,比清冷高傲的姚芙還要氣盛。她手按上腰間劍,眼見就要拔劍,被旁邊幾個男子「師妹」「師妹」地勸住,然跟望月說話時,氣得唇都在發抖了,「你居然忘了我是誰了?!楊望月,你故意的對不對?!」

望月笑問,「但是你到底是誰啊?」

她從來對無關緊要的人,沒什麼記憶力。

昔日,她連一心跟隨自己的魔教火堂主明陽,都不放在眼裡。

茗劍派的雲瑩小師妹,脾氣又好,又是江巖的小未婚妻。然而就這樣的關係,望月也是見過幾次,忘掉幾次。全憑著雲瑩一次次在她面前刷臉,又不停地幫她,才讓望月記住的。

眼前這個女郎,望月明顯沒記住。她輕輕笑,一般人,根本沒有重要到,讓她值得記的地步。

陌生女郎兇狠起來,連蘇銘都皺了皺眉,有些不喜,後悔當日被煩的受不了,同意跟他們同行。蘇銘往前走了走,擋住女郎看望月的不善神情,拱手道,「路師姐,這位是我……」

「不,」望月打斷蘇銘的介紹,打斷蘇銘給自己坐實雲門弟子的身份。她行事,從來不依靠雲門這個背景框子。她得罪人的話,也不會靠雲門這個招牌,讓對方投鼠忌器。她就是好奇,特別的好奇,自己怎麼招惹了這個女的,「我就是走江湖時,與蘇師兄萍水相逢,互相認識而已。我之前有招惹過你?」

女郎已經氣得不行了,但她要出手,便看到蘇銘的冷眼,僵了一僵。蘇銘雖然年紀尚小……雲門這一輩內門弟子,全都年紀小。然這個眉心硃砂的少年,氣質卻冷而利,如他所練之劍一樣。昔日初見,他們便被蘇銘的手中劍氣折服,才願意跟這些雲門弟子同行。蘇銘的脾氣太冷,太沉,與他的師父,完全是兩個極端。

他師父一言不合,只是笑一笑,就不說了。蘇銘卻是會直接動手的。

女郎已經看到她與望月對峙時,蘇銘放在劍上的手,動了動,平靜地等待著她接著說……接著說,莫不是雲門的這位內門弟子,就不在意跟自己這方交惡了?

女郎又氣又急又惱,還有些後怕,不敢嘗試。於是只能忍了忍自己的脾氣,跟望月說,「莫非你攀上了楊師叔,真的不認識我了?我是路萱萱。」

望月追問,「路萱萱是誰?」

路萱萱:「……」

臉色青白交加。

她覺得楊望月是故意的!

她勉強道,「昔年我和茗劍派的雲瑩小師妹,與諸位師兄師姐們走散,借住在一家民宅。當時,你和楊師叔也借住在那家民宅。」

望月眯眼:「……」

路萱萱這麼一說,她就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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