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跟她沒關係。
她只在乎楊清一個人而已!
時間過得並沒有多久,望月看到楊清的身形,在空中停滯了一刻,差點摔下去。
那空中無聲無氣的流走真氣,也沒有一開始那般運轉自如了。然殿中,還有十幾根燭火,沒有熄滅。
望月心想: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楊清會出事……那縱是火燭全都滅了,她也不會高興。
望月盯著殿中之象,忽而身影一閃,如流星般,破開了一道口,衝了進去。
去勢已到,水在枯竭,體內氣息的調動,也越來越艱難。楊清的額頭因為用力過度而抽痛,神經一跳一跳的,壓得他臉色虛白,卻仍咬牙,盯著那十幾根頑強的蠟燭。好幾次,功力耗損過度,身子都不由控制地往下摔去。
他吐出一口血後,頭暈眼花,神經抽得腦仁更疼了。楊清心裡已經在苦笑:完了。我知道我滅不掉了。但我真氣走得太快,我現在想罷手,也罷手不了。只能希冀於虛無縹緲的運氣了……
精神混沌之際,他又樂觀想到:我的運氣一向很好。阿月就常羨慕我的運氣,雖然我並不覺得我運氣多好,但是此刻,倒真的希望我有她口中所羨慕的那種運氣……
有沒有運氣,楊清也沒法去證實了。
因為油盡燈枯之際,一道勁風從後而來,讓他心神一凜。這個時候,誰能破開他的真氣?
他的腰被一把抱住。
宛如從天而降,無有防備時,楊清被身後人抱在了懷中。
他被抱住腰,肩膀被一隻手按住。少女接住了他無力的身體,帶著他,快速往殿外走。
楊清氣血虛弱,說話的聲音,中氣不足,顯得有些可憐,「蠟燭……」
望月冷冷道:「關我什麼事?」
她不在乎。
誰的生死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楊清一個人。千萬人的性命,也不如她清哥哥一個人的重要。如果要死人的話,那別人去死好了,代替她清哥哥好了。
楊清被望月接住身體,強行帶走。他大半個身子都完全依賴望月,面色蒼白,耳邊嗡嗡作響。他眼睜睜看到自己的心血付之一炬,空中的橫樑、灑落的硫磺,紛紛揚揚,向著地上的十幾根蠟燭上澆去。然他無能為力,他已經沒有了力氣,他阻止不了望月。
側頭,是飛雪中,少女清新而冰冷的眉眼。
楊清望著她。
白雪飛絮間,望月用盡了她所學,把輕功用到極致,帶著她的愛人又跑又縱,飛飛落落。殿堂和叢林、驚惶人群被她拋在後方。一路不停飛掠,向人飄去,又從人身邊輕盈飄走。她的輕功,用的是雲門的「躡雲梯」,平步踏雲,如有風助。落落長風中,她帶著一個人,也走得極快。
茫茫白光中,楊清伸出手,擦去少女睫毛上沾著的雪珠。他伸手覆上她的腦袋,輕輕摸了下。
微微一笑,楊清胸口悶痛,卻想到:算了,就這樣吧。
我盡力了。
望月以前來過城隍廟,她到底在濱江逛了不少日子。記得廟中離主殿不遠的地方,有方大湖。她帶著楊清往前飛躍,視野中出現了那片湖水。當是時,心神稍有鬆懈,便聽到身後巨大的爆炸聲,熱火熱氣衝向他們——
望月想也不想,帶著楊清,便跳下了湖水。
噗通!
兩人落水。
火海追逐著他們,燒在湖面上,氣勢駭人。捲走了主殿,火舌,還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衝向四面殿堂和人群。有被包圍的人,只看到一片烈烈火海濃煙,卻再沒有散開來。
廟中人看到這麼大的爆炸,慌慌然逃走。本來因為蘇銘的提前警告,稍微冷靜的神經,全都亂了。一個個不要命地往廟外衝,婦人和小孩被擠在其中,嚎嚎大哭——
「救命啊,爆炸了!「
「有人死了!」
「娘!我要娘!」
蘇銘和諸位師兄弟,也擠在人流中,一邊安排大家出逃,一邊往後擠去。有前來接應的弟子問,「蘇師弟,那處主殿……」
「其他的殿裡火都熄滅了。順著蘇師弟你的說法,我們也派人去追那個妖女了。」
「蘇師弟,為什麼要往裡走?」
蘇銘喊了幾個雲門弟子,聲音略急,「我師父在那裡!跟我去救人!」
雲門弟子一聽,蘇銘的師父?不是楊師叔嗎?雖疑惑楊師叔不是在雲門麼,怎麼來了濱江?但蘇銘又不是喜歡開玩笑的人,見少年情急之下,竟縱功飛起,踩過眾人頭頂、不要命地往那處濃焰處衝,雲門的弟子們也急忙忙跟上。
到處一團亂。
……
落了水,望月便往水下沉去。
她是旱鴨子,不識水性。所有跟水有關的事,靠的全是運氣。
正往下落時,旁邊的青年捱了過來,摟住她的腰。
拂開少女面上流動的髮絲,湊過去,貼上她的嘴,渡氣給她。
水從耳鼻流入,望月只覺冰涼的柔軟貼著唇,溫暖的氣息,藉著唇,被渡了過來。她略恍的心神迴歸,心想:不行,我不能倒。我要是倒了,楊清怎麼辦?我是不懂水性,可是他沒有力氣啊。
望月緩緩地睜開了眼,看到面前與自己鼻尖貼著鼻尖的青年俊容。
冷而俊,有些蒼白,冰啄般的黑眸,盯著她,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溫暖意。
看到他的面孔,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升起了無限的勇氣和力量。哪怕清醒後,他會怪她不救人,但是這一刻……望月對他一笑,一把摟抱住他,回憶著自己對水的那點兒認知,拖著他往上浮。
他們兩個人真是有意思。
一個只能渡氣,明明會水,卻遊不了;
一個是旱鴨子,有武功有內力,獨獨在水裡撲騰得要死不活。
……
望月終於帶著楊清浮出了水面,沉沉落落。她抱著楊清,看到漫天飛雪當頭罩下。飛雪在天,一整個世界都是銀白的。火的爆炸已經漸漸消下去了,漫天世界,人都逃走了,就剩下他們兩個了。
兩人溼淋淋的,她抱著虛弱的青年,纏在一起的頭髮和衣衫在水面上飄著。看到不遠處的濃濃大火,再看到天地銀白,雪花還在一片片地飛向他們兩個。
他們還活著!
轉眼與楊清面對面。
他對她虛弱一笑,「阿月……唔!」
少女手捧著這張熟悉的面孔,湊身過來,親上了他,舌頭伸了進去。
青年的唇被堵住,少女開始深深的吻著他。深情地、長長地吻著,好像呼吸都已全變成了她的。
楊清:「……」
蹙下眉,兩個人重新沉下水。
湖水咕嚕嚕地冒著泡,一片片雪白飛灑在湖上。雪靜謐地下著,一塵不染。
過一會兒,溼漉漉的一男一女,再次浮上了水面。
楊清才要張口,又被貼身而來的少女吻住。
欺負他渾身無力,欺負他擋不住她。
她抱著他的後腦勺,看都不看現在是什麼情況——她不識水性啊!她不要命了啊!
楊清又氣又惱,口腔中佈滿鮮血,被少女熱情地舔去。臉貼著臉,髮絲相纏,青年乾淨秀氣的面上,染上了一片胭紅般動人的顏色。
望月心想:大概是被她氣的?
親著親著,望月抱著他,再次沉到了水裡。
而到了水下,波光流影,望月就有點撐不住,氣息急促,又得靠楊清渡氣給她。
……他真不想渡氣給她。
太不分場合。
可是他又不能不管她。
在這個無聲的飄雪世界中,兩人再次出了水面,少女溼漉漉的眸子,目光貼著青年,與他近身遊走。看她的清哥哥在她望去時,睫毛上沾著水汽和雪珠,伸手,擋住了他自己的嘴。抬目,有些嗔怒地瞪少女一眼。
他素來溫潤安和,現在又是極虛弱的時候,就是瞪人,都沒什麼威懾力。反而看上去那麼溫柔可憐,讓人想要親一親他,好好憐惜他。
望月:「……」
「哈哈哈!」她大笑出聲,覺得楊清真可愛!
大雪當頭,雪飛在湖面上,也飄在俊俏男女的眉目上。
望月深情抱著楊清:「清哥哥,我好喜歡下雪!」
「我也好喜歡你!」
「你是我最愛的人!最最愛的人!我太愛你了!」
蘇銘和眾師弟趕過來救人,聽到少女的大笑聲。
天上飄著大雪,天一點點暗下去。湖中少女抱拖著青年,頭挨著青年的脖頸,笑個不停。
俊男美女,金童玉女般,飄在水上。有火有雪,都成了背景板。
而他們,那麼好看。
在這個恬靜溫馨的世界中,聽到少女忘情的笑聲和喊聲,蘇銘看得晃了晃神,有些恍惚,覺得天地闃寂,楊清和望月天造地設般相配。
和諧美好的,讓人心中酸澀,幾不忍看。
再望去,湖中兩人在水裡沉浮,少女笑夠了,終於叫出聲——「救命!我們不會水!」
蘇銘:「……」
你不會水,你笑得那麼開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