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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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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望月說,看眼床上的人,心中飛快做了決定,問江巖,「你願意為了救雲瑩,拋棄一切嗎?」

「……我想救她,」江巖輕聲,「我自然想救她。」

然而拋棄一切,指的又是什麼呢?

望月看他如此,心中嘆氣,打算陪江巖瘋一把。心裡對楊清說了聲抱歉,我不能為你隱瞞下去了。她抬頭,重新面對江巖時,語氣已經很鎮定了,「你知道聖教有位邪醫,醫術比正道這邊高很多嗎?」

「……聖教?」江巖看著她,疑問,「你管……魔教……叫……聖教?!」

望月站起來,冷然道,「別管那些了。你只要知道,雲瑩現在基本沒救了,我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帶你回聖教,向那位邪醫,聖教水堂主聆音求救。按說雲門現在和聖教的關係,求助對方也會應。但是手法必然很普通。」

「我要你做好準備,雲瑩現在的情況……如果救人,恐怕採取的方式,和你貫日所見的溫和手段,完全不同。」望月瞭解聆音生白骨的手段下,是何等的陰狠,何等的視人命如草芥。

「你們雲門要求聖教改教義,但是改後的教義,恐怕會讓聆音束手束腳。所以,這就需要你現在的決斷了。」

「要不要跟我回聖教?!」

「現在跟我走,除了雲門,這裡大部分的門派,都會視你為背叛者。」

「現在跟我走,也許到最後,連雲門,也會跟你站在對立面,對你舉起刀來。」

「然而要救雲瑩的性命,我只能想到這個法子。如何抉擇,看你了。」

「……」江巖說,「我和你走!」

望月頓了下,「……你再想想。你師父師伯師叔培養你,你還是這一輩的大弟子,不是讓你這麼任性的……」

江巖回頭,看床上奄無氣息的人,淡淡說,「然而,我又有什麼別的路子可走呢?」

望月怔住。

聽他說,「我明知道魔教的邪醫,或許能救瑩兒。而這裡的神醫,醫術卻遠不如她。我也知道向門派求救,也許能傳到魔教,讓那位邪醫過來,可那又得什麼時候。我明明知道這些……如果我就這麼等下去,不肯搏一把,害死瑩兒的人,就是我了。」

他抬目,看向望月,「我不管你是何種身份,留在雲門,到底是什麼目的。我只求你沒有騙我,能帶我找到魔教的邪醫。只要她能看瑩兒一眼,不管最後瑩兒有沒有救,我都承你的情。」

望月與他望半晌,忽而笑,「好!你都如此拿得起放得下,我自然也不會輸給你!你疏散這邊的弟子,我們偷偷下山……不能讓武林盟的人知道,也不能讓知情的人知道。現在聖教和正道的關係未曾明朗,一個雲門,扛不住所有的口誅筆伐。」

「……江巖,我還是希望你我能平安回來的。」

平安回來?

江岩心想,誰又知道呢?

在門派與雲瑩之間,他的立場,偏向了雲瑩。為了救雲瑩一命,不惜越過門派,直接與魔教的人聯絡。甚至可能……可能做一些,門派絕不會認同的事。他還會回來嗎?

在他將雲瑩交給望月、讓望月短期給真氣、護住雲瑩心脈,在他轉頭出門、調開外面守著的所有人、裝作情緒失控、讓所有人退避三舍,在……在這些個時候,他就回不去了。

雲門不會有這樣的大師兄。

雲門不會有這樣一心為私的大師兄。

他回不去了。

而那些,都沒有關係。他不在意,他現在,就希望雲瑩能好好活下來。他也希望日後,能有向長輩們請罪、請求他們原諒的機會。但是如果沒有這個機會,他、他也,也就這樣了。

沒什麼的。

大雨傾盆,江巖和望月連夜騙了所有人。江巖口說雲瑩沒救了,希望大家不要打擾,給他和雲瑩最後一夜時間。洛明川為首的人默然之下,心情黯然地接受了這個說法,紛紛離開,把空間留給了這對原本的未婚夫妻。而江巖和望月,在人離開後,在江巖的指點下,躲開武林盟的人,從後山下了山。

望月在前方開路,江巖抱著雲瑩,一直護著雲瑩的心脈。望月說,打架什麼的,交給她來;江巖只用護好雲瑩的心脈就行了,只要心脈還在,那就有一點兒希望。江巖的真氣,一晚上流走,多年的功力,一點點耗損著。但望月也幫不了他,望月自己這具身體的真氣,根本沒多少。她要是給雲瑩輸真氣的話,恐怕先廢掉的那個人,就是她了。

好在江巖熟悉路段,夜裡雨又大,守山的弟子人數少,也比較好躲。

等下了山後,江巖就跟隨望月,看她在幽夜中領著自己,七拐八拐,拐進了一個客棧。望月敲開了客棧的門,用江巖聽不懂的語言,和那位睡眼惺忪、一臉睡相的掌櫃說話,說著說著,掌櫃的眼睛就越睜越大,一點都不困了。

寒夜大雨中,江巖抱著渾身鮮血的少女,抬頭,看到一個訊號彈,借掌櫃之手,飛上了天空,照亮夜空,如煙花般絢爛綻放。

他心中駭然,想到,原來魔教在泰山腳下,都敢有情報網。然這個情報網藏得好深,躲在白道的地盤上,躲在武林盟的地盤上,這麼多年,都沒有被發現過。原映星交給長老們的情報網,也沒有這一家。

魔教向雲門隱瞞了一些東西。

因為就是口上說著投誠的原教主,其實心裡,都不信任雲門,不信任白道這些事。

江巖該覺得魔教恐怖的,該立刻給門派傳信,說魔教不可信的。

但是現在,正是這不可信的魔教,在救雲瑩的性命!

兩人繼續上路,江巖抱著輕盈如空氣的少女,他心中慌亂,跟著望月走,不知道前路是哪裡。他需要說話,來掩飾心中的無頭緒,「放個煙火似的訊號彈,魔教那邊,就知道我們要過去?」

望月回頭看一眼少年,心想,這是我大聖教的機密,我為什麼要說給你聽?

你心這麼大,以為我像你一樣心大嗎?

我都從來沒跟楊清說過的事,為什麼要跟你說?

但她看一眼江巖的臉色,看少年如此淒涼無措的模樣,心中湧上愧疚。兩人一邊趕路,望月一邊跟他輕聲解釋——

「聖教中呢,不同的人,有不同人的專屬記號。我們的訊號,像密碼一樣排列複雜。每個人的解讀方式都不同。方才發出去的那一個,對應的就是水堂主聆音。我們的訊號,是隻要有一個發出去,周圍看到的情報網,都會把它如實傳出去,一直到那個人看到為止。我方才發出的那個,意思就是,希望水堂主從工布出發,與我們匯合。我們不能去工布找她,畢竟雲瑩……恐怕等不及。」

「你們如此堂而皇之地傳訊號,不怕白道這邊的人解讀出來嗎?」江巖問。

他現在,九成確認,望月就是魔教的人。然他心裡並不害怕,反而升起了很多希望。

希望望月真的能助他救雲瑩。

望月得意一笑,「解讀?那也得你們有那個本事。說實話,我們的暗碼,是上上任的教主重新修改過的。連我們自己都要猜,都分不清別人的程式碼是什麼。秘密太複雜,就像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語言,重新排列一樣。根本沒有人完全記得住……我們自己都記不住,你們白道想解讀?做夢。」

望月知道很多年前,白道這邊,也想過解讀魔教的暗號,代表的都是什麼意思。以前聖教的代號簡單,白道這邊,基本能看出哪種顏色的煙火,代表的是哪個聖教高層,傳出去的訊號,說的是什麼。

但是自原映星的父親把魔教的暗號重新改版,密密麻麻的,複雜程度提高十倍,據說當時的教主自己都沒完全記住……別的人怎麼記呢?也就只能記住自己的密碼而已罷了。

望月跟江巖說,送出去的訊號,代表的水堂主聆音。

但實際上,代表是,是聖女望月。聖女望月的專屬代號。

傳給聆音一個人看的。

聆音如果看到,必然會來與她匯合。

……

望月不知道,因為她這個訊號的發出,工布那邊的高層亂了一片,都在猜測聖女還活著。

因為她和江巖的出逃,品劍大會這邊也亂了,找不到江巖、望月,還有云瑩,茗劍派、雲門、碧落谷,全都亂作一團。茗劍派指責碧落谷殺人,碧落谷問人呢,如果雲門的人不是心虛,現在去哪裡呢?定有不為人知的原因!雲門的弟子自然反駁,和茗劍派一起,要碧落谷交出殺人兇手路萱萱。碧落谷的弟子們,眼看都要頂不住了。

在這時候,因為山上發生了這樣大的事,各大門派的人,提前上了山,處理此事。

原映星本與姚芙慢騰騰往泰山趕,在看到望月那個訊號彈發出後,目中一閃,知道望月那裡必然有事。但他雖然是教主,可他也無法解讀望月和聆音的暗碼代號。他發了訊號彈給望月,望月卻沒有回覆他,不知是什麼緣故。

心中沉思,想品劍大會那裡出了事,原映星也快速往那邊趕去。姚芙心中暗道要遭,希冀那邊的事不涉及到望月,否則原映星……否則魔教和白道的合作,和雲門的合作,可能都要出大問題了。

在外面因為自己亂糟糟的時候,望月和江巖已經入了西南。在逃出去兩天後,在江巖真氣已經枯竭、眼看無望時,他們遇到了前來接應的聖教水堂主聆音。

不光水堂主來了,火堂主明陽居然也來了……雖然黑著一張臉,可到底是來了。

在一家聆音自己經營的青樓裡,聆音見到雲瑩的樣子,就將人帶了進去。

望月和江巖在外等,過了一個時辰後,聆音出來。江巖已是虛弱至極,卻仍趕了過去,緊緊盯著這位貌美妖嬈的女郎。他不敢問,又抱有那點兒希望。

聆音看著望月,輕笑,「幸好你們一直護著心脈,人還是有救的。不過有些麻煩……月芽兒,是你要救這個姑娘嗎?如果是你要救的話,那就算麻煩一點,我也幫你啦。」

望月把江巖往前一帶,「不是我,是他。他是雲門這一輩的大師兄,也是屋裡那個姑娘的未婚夫。是他要救的。不過你就當成是我想救的好了,裡面那姑娘出事,起因也在我。」

聆音揚了揚眉,喃聲,「白道的人啊……這可麻煩更大了呢……」

江巖雙膝一鬆,給她跪下,「姑娘,求你救救瑩兒。只要你救了她,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聆音笑眯眯,「那倒不必。醫者父母心,我並不是見死不救的人。何況你長得這麼俊呢。」

望月、明陽、江巖:「……」

然聆音道,「該為難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姑娘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們雲門,剛跟我們聖教改了教義啊,」聆音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笑,「你們的林長老,現在還在工布待著呢。你們那位長老啊,不許我用活人做實驗,我的堂下,現在都只能拿小白鼠之類的做實驗,速度大減,真是讓人心情不快……」

跪著的少年仰頭看她,長睫濃密,怔怔然,「你是希望……我說服長老,把教義改回去嗎?」

「哦,那也不用,我就是隨口抱怨一句,」聆音很好說話,只是看著他的眼神,頗為幸災樂禍,「只是屋裡那個姑娘呢,除了心脈被護得好,其他身體部位的損傷,都挺嚴重的。就比如被挑掉的手筋腳筋吧,她日後,就算救回來,也是廢人一個。還有她的眼睛、耳朵,被毒侵害,活了過來,視力和耳力,也會損傷嚴重……這樣的人,救回來,不能動不能看不能說的,也是活死人一個。不救也罷。」

江巖臉色發白,「只、只能這樣?」

「但我聆音救人,絕不滿足於此。我不允許我救回來的人,是一個活死人。我要救她的話,就想給她全身大換血。用活人的命,來救她的命。比如她被挑的筋脈,我拿活人的給她。她被廢的功力,我也用活人的給她傳回去。她的眼睛,口鼻……我全都給她醫好。但我要用活人。」

聆音詭異一笑,「你敢接受嗎?不接受,你救了她,和沒救一個樣。」

「我願意用我的命,換她的命。」江巖只猶豫了一下,便堅定道。

聆音輕鬆地搖手指,就喜歡看他們這些白道人為難,「你換不了啊。你是男子,她是女子,你們天生不同。我要用的,只能是別的,活著的,姑娘的命。你放心,我要殺的,都是我們聖教的人,我不會讓你去抓你們白道的人來救你的心上人的。這樣,不知道你接不接受呢?」

江巖:「……」

癱坐在地。

死活人,生白骨。

原來是這樣!

拿別人的命,還不是他自己的命,去換雲瑩活過來!

這就是水堂主聆音的法子——救活雲瑩,唯一的法子。

江巖呆呆坐在地上,看著上方那個微笑的女郎。他大腦空白中,惶惶然想到:他是否,再也回不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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