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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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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和明陽他們的爭執,也並沒有爭論個結果出來。很快,白道中人攻了過來,聆音沒辦法,跟前還帶著一個病人,她自己的武功又跟開玩笑似的,相當於沒有。明陽只能和聖女分開,護送聆音、並尚昏迷著的雲瑩轉移陣地。

江巖則被望月說服,隨望月一同迎難而上。

然後他們便發現,這次白道人,對江巖和望月的打擊力度實在大。兩人一路往北,圍過來打殺他們的打著「替天行道」的白道弟子,螞蟻一樣絡繹不絕。江巖幾次想跟來殺他們的弟子解釋,說願意束手就擒、實在不必像現在這樣非打即罵。然在前來討伐他們的弟子中,以碧落谷為核心。大家表示不必討論,江巖的信譽度已經沒有了,楊望月,更是一介妖女,從來就沒有信譽度可言,言要殺了他二人,才能挽回白道的損失。

言語溝通不能,就只能打了。

望月和江巖商量後,發現在此次討伐他們的一行人中,雲門似乎只是一個聽令行事的,所佔的話語權,基本沒有。江巖對此愧疚無比,想來是因為他的緣故,雲門損失慘重,在四大中,如今也是硬撐著場面,說話都沒有以前算數了。

最明顯的證明是,雲門自然是希望活捉他二人回去,聽到解釋;但是別派弟子,在派中長輩的暗示下,都覺得夜長夢多,怕他們再出什麼事,與魔教人聯絡,如此,不如殺了比較痛快。

現在的情況是,江巖二人想要見到雲門的弟子,傳個信,都千難萬難。

白日兩人殺了一路,晚上才躲開那些白道弟子,躲在山上樹洞裡歇息。望月打坐調息,睜開眼,看少年坐在洞口月色下,從背影看,衣衫破敗,沾著血跡,形容幾多蕭索。

望月撐著下巴,心想一個大好少年,被逼到這個地步,實在可憐。

江巖沒有回頭,就知望月已經醒來。他開口,「楊姑娘,你說,江湖世界,原來是這個樣子嗎?」

望月頓一下,沒動,也沒說話。

江巖也不需要她說話。少年抬頭看月亮,看月光清寒,想到以前在山上的日子,再想到現今過街老鼠一樣,連想見到派中長輩,都變得那麼艱難。江巖只是需要有個人聽他說話而已,「我以前在山中,長老們都說,正道弟子,以除惡揚善、行俠仗義,維護天下安定為己任。不得恃強凌弱,不得為非作歹,不得好壞不分。長老們天天教,月月講,年年說……可是現在,我覺得完全不是這樣。」

望月眨了眨眼,想聽聽江巖要說些什麼。

她聽少年輕聲,「碧落谷的路萱萱殺了瑩兒,碧落谷卻維護路萱萱,將殺人罪名按到我頭上。」

「我想救瑩兒,於是跟你下山找魔教的水堂主求醫。明明正道也在跟魔教和解,不光是雲門,他們也得了不少利益。但是他們聽到我找水堂主,第一反應,仍然是我要投靠魔教,要為禍蒼生。」

「水堂主救人方式不妥,可她畢竟救了瑩兒。她沒有要我任何回報,也沒有要我苦苦哀求,她就答應了救人。這和我以前聽說的魔教,是不一樣的……但是楊姑娘你也不一樣。你應該在魔教中地位很高吧?但我也沒見你亂殺無辜,也沒見你處處與人過不去。但是大家都那樣說魔教,我便也信了。」

「路萱萱不該用那種方式慘死,但是她本來也該死。平心而論,我為救人,水堂主也為救人。路萱萱本就欠瑩兒的,她應該償還……我只覺得自己對不住門派的教誨,卻至今不後悔,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再千千萬萬次選擇,我還會這麼選。」

「我的錯,是對正道弟子下殺手吧?我是不得已……然誰又知道我的不得已呢。我最終,成為了雲門叛徒,被天下人唾棄,成為人人鋤奸殺寇的物件。碧落谷的人,索性把一切推到我身上。人也是我殺的,錯也是我犯的。只有他們很正義,他們鋤奸衛道,才是好人。」

江巖手蓋住臉,「楊姑娘,這才是真正的江湖啊。我曾經很想走進來,進來後,卻又想走出去……現在,我已經出不去了。」

「楊姑娘,正道是什麼樣的正道,邪道又是什麼樣的邪道?我為什麼看不懂了呢?」

望月在他說話時,已經起身,向洞口走來。

江巖的煩惱,在她十歲左右的時候,她也有過。她疑惑為什麼魔教是邪道,為什麼自己成長的地方,被人那樣不齒。

後來,她也就不想了。

江湖就是這個江湖,從來都是這樣的。

望月走到江巖身後,她手搭在少年肩上,沉默了許久。

除了對楊清,望月對別人,並沒有那麼多話。她本來就不喜歡跟人交心,本來就非常自我,她喜歡看千奇百怪的人與人生,她卻並不喜歡對別人的人生髮表意見。連勸誡,開解,她都懶得開口。

但是對江巖和雲瑩,望月已經破了好幾次規。

她以前,數次跟江巖和雲瑩說過,你們這樣會吃虧的,江湖世界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這兩個人,並不把江湖人想象成非黑即白的世界,然而他們卻想象成了人人都有不得已、本心都善的世界。

為什麼江巖和雲瑩都對魔教人不排斥呢?

因為覺得魔教也是好的啊,大家立場不同而已。

這種話,望月可以說,因為她知道魔教的本性是什麼樣的。但是江巖和雲瑩說,就顯得天真而可愛。

望月也和楊清討論過這個問題。

楊清也是單純的,他也不入江湖,他並沒有深入過這個大染缸。所以他教出的弟子,和他都差不多。楊清的好處,也就是他想的比較多,心思比較細,才沒有那麼容易受騙。他看起來隨和,本性卻極為堅定,少人能動搖他的心。

然就是楊清,也常常被望月騙,在望月這裡,吃了不少虧。

雲門實則,是不該讓楊清和這些弟子頻繁相處的。因為楊清的性格,弟子們很容易親近他,很容易受楊清的影響。然對於雲門天真單純的小輩來說,這種影響,實在稱不上是好事。

不是每個人都是楊清。

也不是每個「楊清」身邊,都有望月站著。

雲門這步,算是做的不夠好。江巖之誤,某方面來說,雲門也得承擔過錯。

楊清也得承擔。

但是,望月心裡只是想了一想,又很快維護楊清,想到:我清哥哥只是想教出好弟子來,本心是好的。他當然沒錯,我當然要幫他。

望月跟江巖說,「你現在受苦受挫,只是大環境使然,你沒有佔到一定高度上。在這個江湖天下,你還太過弱小。所以才會被喊打喊殺……但是江巖,不必沮喪。這是在沒什麼沮喪的。你看我聖教教主原映星,他是好人嗎?」

江巖側頭,看身邊少女身上有銀色月光,唇角噙笑,望著他。

原教主?

江岩心情複雜,他很難評價原教主這個人。說他不壞,他又曾經對自己等人下毒,想殺掉所有人;說他是壞人,那江巖現在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江巖目光閃爍,遲疑,「你是想說,魔教亦正亦邪,不能單純定義嗎?」

望月:「……」

她被嗆得咳嗽一聲,「不不不,我要說的不是那個。我要說的是,江湖人,對原映星的認知,就是大魔頭,無惡不作的大魔頭。但為什麼你們正道的人,光是對原映星口頭上說要殺要打什麼的,實際上,你們的那些掌門,還在跟他說話、交涉。比如上次雲門大典,四大掌門都在,如果一起動手的話,未必殺不了原映星。然他們都沒動手,這說明什麼?」

「說明大家彼此有利益牽扯,不能完全一條心?」江巖說,「就像雲門,在原教主給出的好處裡,就心動了。雲門會心動,其他門派也會心動。明面上大家自然同仇敵愾,私下裡,卻不一定也這樣。」

望月的笑僵了下,有些崩潰,跟這個少年說不下去了,「……你想那麼深遠做什麼?!你以為我要跟你交流深層次的東西嗎?我只是想借這個例子告訴你,你現在之所以被喊打喊殺,是因為你沒有原映星武功高而已!如果你像原映星一樣,身為魔教教主,滿天下人都只敢揹著你罵,不敢當面罵你!你橫著走,都沒人敢說什麼!」

江巖:「……」

被望月重重敲一下肩,「還有楊清!你多學學你師叔的淡定,他要是遇到你現在的處境,肯定不是像你這樣憂愁來茫然去。他教你那麼多年,你光記著嚮往江湖了,卻沒學到怎麼跟這個江湖打交道!」

「江巖,別把現在的事情想得多嚴重。你要試著解放自己,原諒自己。你光想著你違反了門規,你對不起雲門……又有什麼用呢?是,這個江湖不公平,對你是不公平的。那你就去想辦法改變它!不公平的世界,那就推倒!重新制定規則,讓天下人都聽你的!你說了算!這才是你應該做的!」

江巖:「……」

目瞪口呆。

望月兇巴巴,「怎麼,我說的不對?」

江巖搖頭:只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在他面前開啟了而已。

望月嗤一聲,跟他說,「行了,好好休息。明天,我們還要跟這些白道人打下去,開出一條路。你要見你的同門,我要見楊清。大家合作愉快。」

江巖回頭,沿著月光鋪就的路,看那走進洞中的少女。

無憂無慮。

簡單直接。

他真羨慕她——她並不能深入瞭解江巖的痛苦。但是如可能,江巖也多希望像她那樣。

人要是少些想法,煩惱,也會少很多啊。

一夜無夢。

然說好第二日一同上路的兩人,次日,在江巖下山探過圍殺他們的人後,兩人就決定分道揚鑣,各走各的。實在因為他們兩人走在一起,目標太明顯,想殺他們的人,找到一個,就能找到另一個。

江巖是無論如何都要回去見到自家長輩的。

他非要深入虎穴不可。

他不想連累望月,便與望月告辭。望月倒無所謂,江巖的武功比她好,就是離開,江巖應該也能周旋得開。難的是她。不過那也沒什麼,武功差,經驗足以彌補。跟江巖分開,各找各的目標,也挺好的。

江巖其實建議望月不要深入,她的武功,應付不了那些真正武功高的人。望月再三保證自己不會亂來,兩人又說好了互相聯絡的暗號,江巖才不放心地離開。

望月不肯走,是她真的覺得,楊清會想辦法見她一面,跟她說清楚的。

現在大環境很難,然而,如果現在說不清楚的話,越往後,身上的汙泥會被潑的越嚴重,再就說不清了。她每日與這些正道弟子周旋,努力想向品劍大會的方向走。她抱著強烈的念頭,想要見楊清一面。

她相信,楊清也會像她這麼想的。

楊清確實和望月想的差不多。

雲門如今被動,風掌門雖然保住了四大的位置,但是在雲門江巖的事被洗乾淨之前,其他門派,都對雲門有些質疑。如果不是風掌門厚著臉皮,恐怕圍剿江巖這個叛徒的計劃,其他幾家都不會跟雲門說。

武林盟的人現在也很生氣,生氣這幾大門派不聽勸。且在武林盟盟主發表過質疑後,盟主被碧落谷的人看了起來,行動都受到了限制。理由是,大家怕武林盟跟魔教傳信,壞了大家的大計。

就是在這般情形下,楊清私下見了風掌門,說要下山去,跟上這次幾大門派的計劃。

風掌門正心煩意亂,聞言冷笑,「跟上去?現在那幾個門派都把我雲門當賊一樣防著,做什麼計劃,能瞞我們就瞞。不是我臉皮厚,我都不好意思待下去,早想回山了……你還想跟下山去,也不問問,人家會讓你這位雲門長老去?碧落谷那幾個老匹夫,肯定又要陰陽怪氣質疑,問我們是不是要跟魔教裡通外合……」

楊清垂目問,「難道我們不是要跟魔教裡通外合嗎?」

風掌門:「……」

楊清笑一聲,「開個玩笑。」

風掌門快被他輕慢悠閒的態度氣死,狠狠瞪了這個小師侄一眼。才見他收了輕笑,說,「我下山的話,自然不是以雲門長老的身份去啊。我可以隱瞞行蹤,混入他們中間。」

風掌門眼皮跳一下。

聽楊清輕聲,「江巖的事,還有很多疑點。師伯你現在出不去,做什麼都被人看著。我怕碧落谷再這麼下去,真給雲門按上什麼通敵之罪……不妨我下山,看能不能見到江巖,或者拿到些證據。」

風掌門沉吟。

楊清再接再厲,「碧落谷這樣搞下去,姚師妹也瞞不了原教主多久。聲勢太浩大,原教主不可能不察覺。一旦原教主察覺……這就相當於我們撕毀了協約。我們如果不能在原教主知道前力挽狂瀾,把事情掰回來……恐怕整個白道,就要和魔教大開戰了。」

楊清這樣一說,風掌門也心口急跳。

他這些日子坐立不安,魔教那邊的反應,也是他的一塊大心病。現在幸運的在於,原教主和姚師侄在一起,又是在正道的地盤。姚師侄還能想辦法瞞著原教主,但是碧落谷這麼張揚,也瞞不下去了啊……原教主會什麼反應,作為打交道半年以上的風掌門,真不想想象。

兩人在屋中說話,門被重叩兩下。不等裡面人回話,一位雲門長老就匆匆進來,「掌門……」看到楊師弟也在,來人點下頭,就仍彙報緊急事情了,「碧落谷谷主召集幾位大派長老,要一同下山,共同捉拿江師侄他們,說要為碧落谷報仇,為天下伸張正義!」

「……!」風掌門驚得差點跌下椅座,揪了一根自己的鬍子,也不知是一種什麼樣的疼法,他猛抽了一口氣,站起來,「碧落谷……這是瘋了啊。就江巖那兩個小孩子,值得他們這幫老傢伙下山?」

楊清說,「恐怕還是衝著魔教去的。」

不能再等下去了。

碧落谷想要當權,想的都不正常了。這對於雲門來說,大大不利。碧落谷也只為他自家的地位著想,根本不考慮如果他們這麼做,今後多少年,會遭到魔教怎樣的報復。

風掌門立刻安排楊清下山。

又召集其他幾位長老,也偷偷安排他們下山,向魔教傳送情報。希望魔教有個應對措施,千萬別碰上碧落谷這支大部隊,也千萬別被誤解了……

楊清下山方便。他年輕,混在一幫弟子中,也沒人覺得他是長輩。反正楊清曾經連魔教都混入過,與這幫弟子混過去,想來也不難。

風掌門在他走之前警告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真實目的是什麼!跟那個誰誰誰扯不清前,別忘了打探江巖的情況,給我找出證據來!」

楊清笑一聲,知道風掌門指的是望月,便低低應了。

風掌門不耐煩地揮了他走,又去煩惱其他長老該怎麼下山,阻止碧落谷這種不夠君子的做法了。畢竟,這幫長老,都一群中年人老頭子……混在小輩弟子裡,也混不下去啊。

風掌門絞盡腦汁想辦法。

卻也已經來不及了。

原映星已經知道了白道打著除江巖的名號,對魔教採取的剿滅計劃。

清晨,姚芙出了房舍下樓,讓小二去牽馬,去找原映星。她在一樓準備好早膳,沒有在原映星房中找到人,出去尋了一圈,看到原映星在客棧門口站著。

青年藍紫長衫,腰墜環佩。小風吹拂他的衣袂,他背影修長,玉冠束髮,正站在辰光中,側顏沉靜。青年微屈的手中,拿著一張寫滿字的紙條。他長睫低垂而輕顫,眸色幽晦,看著手中紙條上的字。

姚芙看到,他一手撐著額頭,閉了閉眼。

同時間,姚芙收到了系統那沒有起伏的報告聲——

【原映星對宿主好感度:0。】

【原映星對宿主好感度:1000。】

【原映星對宿主好感度:0。】

兩種好感度,開始快速地轉變中。

那翻得越來越快的機器聲,讓姚芙心口急跳。原映星、他……到底看到了什麼?

她看到在系統的警報聲中,青年沐浴在晨光中、垂著眼的臉色,難看無比。他手扶著額,指尖,在一點點地發抖……他閉著眼,靠著廊柱,臉上的血色,一點點地流失,變得蒼白,變得透白……

姚芙臉色跟著變白,再顧不上什麼早膳不早膳的。她再一次看到原映星意識轉變時的痛苦,這讓她心中那壓著的巨石,更加沉甸甸。她幾步躍出了客棧,緊扣住原映星的手腕,「阿星!」

遙遠的,沉睡的、交替的意識,聽到有女聲在耳邊,清晰地喊他。

「阿星,你別激動……」那個女聲,時遠時近,時而清楚,時而模糊,她重複地在他耳邊引導,「你不要急,慢慢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著你的。你鎮定下來,別……」

一股真氣,順著她握著他手腕的方向,沿著他體內的氣血,開始流轉,帶給他冰冷身體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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